《金枝覆》椰味荔枝

9、第 9 章

　　行宫中的沁园以水景闻名，引活泉成湖，亭台错落水间。引路的内侍将他带到一处临水的敞轩外便躬身退下。

　　轩内，霍太后斜倚在临水的美人靠上，身上裹着一件极为宽大华丽的孔雀翎金线滚边斗篷，宝蓝色泽在略显晦暗的天光下，依旧流转着幽幽光泽，映得她满头银丝熠熠生辉。她发髻挽得简单，只簪了一支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凤头簪，耳上两点翡翠坠子，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荡出冷绿的弧光。

　　萧阑忍着身上伤口因走动而牵扯出的阵阵锐痛，稳步走入轩内，撩袍跪下：“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霍太后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尽管已近六旬，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纹路，但那张脸的骨相极美，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褐色。浑身一种被滔天权势与无尽时光共同滋养出的风华。

　　“起来吧。听闻你又受伤了？”

　　萧阑起身，垂首道：“劳皇祖母挂心，皮外伤，不得事。”

　　“你觉得是谁做的。”

　　“……”

　　霍太后冷哼一声“你顾念着什么，太子都对你狠下杀手那么多回，也不差你这回，七天后的御花园你必须去，去看一下你那好好的太子皇兄。”霍太后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柄玉如意，指尖摩挲着，“回去好生养着。我过几日就回宫中，这行宫风景再好，看久也会看厌。你父皇那里，哀家自会替你说。这几日，若无必要，少往外跑。”

　　“是。”萧阑应下，知道该告退了。他再次行礼：“孙儿告退，皇祖母保重凤体。”

　　“去吧。”霍太后摆摆手，姿态雍容而淡漠。

　　萧阑直到走出沁园，才感到背上渗出的一层薄汗，紧贴着衣物，带来冰凉的触感。胸前伤口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传来尖锐的刺痛。

　　一大早，天色刚亮透，叶逢昭便带着竹君和水芝、阿棠往自己原本的院子去。

　　穿过两道垂花门，筑春院就在眼前了。门虚掩着，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是许久没人来过的样子。叶逢昭在门口站了站，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姑娘？”阿棠在后面小声唤她。

　　叶逢昭回过神，抬手推门。

　　竹君皱了皱眉，没说话。水芝倒吸一口气，小声嘀咕：“这哪儿像小姐住的院子……”

　　叶逢昭没应声，只往里走。这里被人有意荒废，来的路上荒草都齐腰高，与郡主那边的雍容华贵建筑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个府里的。

　　大家走近院子后，被中间的房间房门吸引了目光，只因门框边贴着许多纸条。

　　纸条贴得整整齐齐，从门框上缘一直贴到腰际，密密麻麻，少说有二三十张。纸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来，上面用鲜艳的朱笔画着各种扭曲的纹路，有些像符咒，有些像什么古怪的图案，时间久了，朱砂的颜色褪成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叶逢昭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条，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水芝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符咒。”叶逢昭说，语气平平的。

　　阿棠脸色变了变：“什么符咒？”

　　叶逢昭没答。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了触最近的一张纸条，那纸脆得几乎要碎掉，触手便簌簌往下掉渣。她看着那些褪色的朱砂纹路，：“还能什么符咒，郡主贴的。怕我这个灾星克了她。这样，我们比谁撕这些撕得多怎样？”

　　三人齐齐应声，各自忙开了。

　　因为小时候住的，没什么物件，反而收拾后还显得空荡。内里她们几人很快就收拾好了，外面的杂草找陆管事来安排人解决。又看了看周围，其实这个院子风景收拾收拾真的很不错，又看了内里，想着能不能挖些暗室暗道什么的，又马上打消这个想法，动静太大，而且不见得会在这里住多久。

　　等快中午了，她让阿棠她们去休息吃饭，难为一堆高手陪她在这里整离屋舍，真是大材小用。

　　叶逢昭看着被几人撕下的符咒，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

　　没想到吧，我这个灾星，马上要开始发功了。

　　院门外已响起梁嬷嬷那刻意放缓却不容忽视的脚步声与嗓音：“大小姐可起身了？我奉郡主之命前来传话。”

　　水芝与竹君迅速交换眼神，无声退至帘后。阿棠上前开门。

　　梁嬷嬷站在门槛外，目光如炬般扫过叶逢昭未及收拾的晨妆，脸上堆起那副程式化的笑容：“扰了大小姐清静。宫里方淑妃娘娘辰时在御花园设了小宴赏玉兰，请了几家女眷。郡主想着大小姐回京正当结识，便临时得了信儿就赶紧让我来请，辰时初便得动身，马车已备在门候着了。”

　　辰时初？此刻距辰时已不足一个时辰。这种宴会怎么临时得信？

　　梁嬷嬷语气更“体贴”几分：“时间紧，郡主体恤，连衣裳首饰都为您备了一套在马车上，以免仓促失仪。”

　　叶逢昭忍住早起便被为难的心情：“多只是这般匆忙……”那边人准备的东西她可不敢用。

　　“这可是贵妃娘娘的恩典，实在推却不得。”梁嬷嬷截断她的话，“大小姐快些准备吧，我在外候着。”还不是你们方家的，不想自己去，何须还有故意为难。

　　叶逢昭从随行的行李中挑着衣物，首饰，郡主那边一直派人来催，叶逢昭恍若未闻，终于三盏茶后，她出门了。

　　临出门，叶逢昭对竹君低声嘱咐：“府内一切照旧，桐雨院格外留神。若有异动，按之前约定过的第二套法子。”

　　“是。”

　　那边梁嬷嬷见到她这身行头，没有穿她们给的衣服，但是这身也挑不出什么错，眼神微动，终究没说什么：“大小姐您的马车在这边。”

　　其他都可以推脱，这一上来就是贵妃相邀她是没有办法拒绝的，只盼郡主目前可别把是事情做绝了，她现在明面上气一气对方，对方使阴招她是没办法反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