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覆》椰味荔枝

5、第五章 “你说话好

　　叶逢昭回头望向声音来源，今日宴请的都是女宾，方含英也不像会让外男进内宅的人，而这能够出入郡主此的，衣着光鲜，又如此胆大的，明显只有一个人选。方含英哥哥的儿子，侯府小世子方汝明，是个花天酒地的喜欢在外面欺男霸女的烂货，受害人常因着方家权势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她理都没理，转身拉着阿棠就走。

　　“别走啊，等一下……”

　　方世子还想追，却不知道叶府的管家陆伯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逢昭寻着记忆回到了桐雨院，路上偶遇叶府其他仆从，都略带探究看了她一眼，没有人引路，却能熟念地穿梭期间，都对她身份有些好奇，叶逢昭对周围的眼神熟视无睹。

　　很快，叶逢昭就来到了目的地。

　　桐雨院在旧时的叶府可以说是主院，但对于现在扩建过的府上来说，却有点不够看，相对于叶府其他地方，可以说是清寒不为过。

　　叶逢昭走进去看，傍晚偌大的庭院冷清清的，不如郡主那边仆从萦绕，而庭中的陈设具是旧物，但是种了很多种的花，她尝试推开房间去找母亲的身影，屋内并没有人，她打量着里面，一张紫檀书案，小时候她还捡石子在上面玩，把漆面给弄损了，她有些怀念地摸着那里有些磨手的痕迹。

　　而她幼时常见母亲所弹的古琴，琴弦蒙尘，似乎许久未曾弹奏。

　　忽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叶逢昭立马回过头，柳惜慧不知从哪里刚回来，她怔怔地看着来人，像是不敢置信般，小跑上前抱住叶逢昭。

　　叶逢昭接住向她而奔来的母亲，当年离家她需要仰着头看向对方，如今她都要比母亲高半个头，母女紧紧相拥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柳惜慧倒是反应过来，把手中东西连忙拉着叶逢昭去榻上坐着休息，给她倒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完全没想到，明州这么远，你累不累，你吃晚饭了吗？”

　　叶逢昭接过母亲递来的茶盏，她捧在手里没喝。母亲一连串的问话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是我收到父亲的信，她只让我快点回，又没说原因，我这一路上很担心您，早上就到了，去凑会热闹，”她说，“这一路上也不算累，外祖母让人安排得很妥当。”

　　柳惜慧听后点点头，目光还在女儿脸上转。那眼神很仔细，像是要把这十二年没看见的日子都补回来。

　　“母亲，这些年，您在府中可还好？”

　　“好与不好，又有什么要紧？你回来，我就便心安了。”

　　叶逢昭盯着她的神情，胸口一阵发闷。多年未见，她其实已有些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六岁离府时的记忆里，母亲总是带着温婉的笑容，轻声叮嘱她“要听话”“别惹事”，仿佛所有风浪都可以靠隐忍度过。

　　如今再见，母亲的面容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可那些温婉的眉眼间，却多了一种她年幼时看不懂的情绪——隐忍、疲倦，还有不易察觉的退缩。

　　她心头微微发涩，脑海中冒出一个复杂的念头：为什么母亲会这样软弱？明明她出身江南柳氏，外祖和舅舅们手段狠辣，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甚至能与朝廷权贵周旋争利。

　　可她，却甘愿在这深宅内院里收敛锋芒，隐忍退让，连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都要小心翼翼地维系。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她自己狠狠按下了。

　　她脑海中闪过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可谓无拘无束，锦衣玉食，她走遍四方，她见过天地辽阔，也见过人心诡谲，也正因如此，她才成为了今日的自己。

　　而这一切，都是母亲在这个叶府用忍耐换来的。

　　若非母亲当年苦苦支撑，换来了她随外祖生活的机会，她如今或许早已成为另一个“叶夫人”，困守深院。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声音将哭未哭：“母亲放心，女儿回来了，往后，一定让您过得舒心。”

　　柳惜慧闻言，怔了一瞬，旋即露出欣慰的笑意。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鬓边的发丝，“你能这么想，就很好了。”

　　柳惜慧抬头看着她，眼中却透出一丝复杂：“我总以为你不在我身边养大，我很担心你，当年”

　　叶逢昭闻言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柔软：“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小时教我的事，我到现在都记着呢。还有外祖和舅舅们教了我很多，还有好多好多，这些年我可是学到了很多。”

　　正说着，窗外传来几声低笑，伴随着压低的窃窃私语。

　　“郡主在这，她现在根本就是没名没份，还是是商贾出身，哪里比得上郡主娘娘那般高贵？”

　　“她女儿都在外面这么久，这么多年没个音信，都不知道在外面是生是死。况且接回去那些穷乡僻壤，到时候回来是个不知礼数的，跟着她我们出去都嫌弃丢人。”

　　“说句不好听的是在哪个乡下回来的？”

　　“对啊，对啊。”

　　这些话轻得仿佛一阵风，却不偏不倚地飘进了窗内。

　　叶逢昭垂眸静了一瞬，随即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看着院外站着聊天的几名丫鬟，幽幽道：“你们倒是胆大得很，在这里乱嚼舌根。”

　　几名侍女闻言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一跳，脸色瞬间煞白，有个没反应过来的，被个机灵点的扯着慌忙跪下：“小姐恕罪，我们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叶逢昭轻轻挑眉，语气依旧柔和，“若让我父亲听见了，事以成密，府上往来这么多客人，这样的话，传出去难道会给叶府增光吗。”

　　柳惜慧一怔，还未开口，便见窗外几名侍女连连求饶：“小姐恕罪！我们再不敢了，请夫人开恩！”

　　叶逢昭看着她们，淡淡一笑：“府中规矩，既然是郡主掌管的，就去郡主面前认罪吧。毕竟我没什么资格置喙叶府的规矩。”

　　几人听得要去郡主那便面色惨白，连连叩首：“小姐息怒，我们立刻去自请责罚！”说罢，急急忙忙地退下。

　　叶逢昭也不管她们会不会去请罚，只是不想她们继续待在这里，说那些话让柳惜慧伤心。

　　窗外瞬间安静下来，叶逢昭轻轻关上窗，回到母亲身旁，重新坐下。她捧起母亲的手，语气依旧平静柔和：“娘，这些事以后不必费心了，女儿虽不能管事，但也不会让人随意欺您。”

　　柳惜慧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娘放心，我懂。”叶逢昭轻轻一笑，语气淡然，“规矩什么的，我会慢慢学，但你不能让别人欺负你啊。”

　　她抬起头，带着几分娇憨的俏皮笑意：“欺负你，等于欺负我呀。母亲，你也不想你女儿被人看轻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近母亲，挽住她的手臂，语气轻柔却略带撒娇：“所以啊，您以后要勇敢些，凡事别总想着忍着退着。就算为了我，也得强硬一些才好呀。不然别人都要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我岂不是要伤心死？”

　　柳惜慧闻言怔了怔，抬眼看向女儿。那张稚嫩却多了些沉稳的面容上，眉眼间仍带着少女的狡黠与天真。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逢昭的发丝，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自责：“是娘不好，叫你担心了。”

　　“不是娘不好，是娘太好了。”逢昭捧着母亲的手，眸中带笑，“母亲温柔贤惠，可惜人心难测，有些人却要仗着您的好欺负人。”

　　她低头握紧母亲的手，甜甜一笑，眼底却有一抹冰冷掠过：“您放心，女儿已经长大了，谁敢欺负咱们，女儿替您出头！”

　　柳惜慧听着这话，鼻尖微微一酸，握着叶逢昭的手用力了些，低声叹道：“昭儿，娘只盼着你一生平安，不必为这些事情操心。娘的日子，过得去就好。”

　　叶逢昭知道一时间是很难把人的想法改变的，想着此行目的，来日方长，她暗下决心。

　　“你有见到你父亲吗？”

　　提到这个人，叶逢昭的脸色难免看起来：“没见着，叶瑾宁生辰他都不在，我哪里能看到他这种大忙人。”

　　柳惜慧听了，没说话。她把桌上的食盒推了推道：“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馋起了点心，就自己做了点解馋，没想到是福至心灵，你拿去和你父亲一起吃吧”

　　叶逢昭心里有些不愿，但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还是准备去。

　　“昭儿。”柳惜慧叹息，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娘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有些事，不是心里不痛快就能不做的。露个面，毕竟是他让你回来了，回来了，你能依靠的人只有他呀，之前的事，你父亲也是有难处的。”

　　柳惜慧把食盒塞到她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她说，“好好说句话，娘在这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