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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怀疑我 ...

  •   汤辛的奶奶是个很利落的狠人,六十多岁的人依然雷厉风行,眼一瞪,双手一叉腰,给乱咬乱叫的狗吓跑,货里掺假的小贩吓退,我在旁边拍手佩服佩服,暗想她的性格是怎么能养出汤辛这样的性子。

      小镇上,我最喜欢具有生活气息的炊烟袅袅,饭菜的烟火气,窗外电线杆落脚的麻雀,以及看家护院的两条大黄狗。起初对我抱有敌意,但我坐门槛帮汤辛奶奶编草篮,大黄狗很有眼色地掺和一脚,往我手里递竹条。

      汤辛骑车带我去城里的车站,即便我再三拒绝,他还是没有马上离开,我买票的时候替我排队,手中拿着我的行李和临行前汤辛奶奶给我的特产——一兜干蘑菇和坚果。

      离别前我郑重地抱抱他瘦弱的身躯,“祝好,再见就是明年。”

      “祝你和同频的人开心幸福。”他说。

      “怎么说得像离别,今年还有新年问候吗?”

      汤辛退后两步,耸耸肩,“当然有。”

      然后我坐上时长三个小时的火车,防止无聊,我下载好多电影打发时间,把收藏夹的视频看个遍,每个只看开头就退出,怎么没有能引起我兴趣的?

      我一直知道其实这几天我没有心情真正放松的时刻,用表面的忙碌掩盖内心的孤独,而这样做的后果是一旦失去充盈,悲伤蜂拥而至,导致我在吵闹却陌生的场合无所适从,必须要找点事情做,否则我会被难过的源头压得喘不过气。

      我始终惦念着那句“再见”。

      没有听到他亲口说再见,所以我总觉得不真实,认为这次不是正式的道别,然而这种情绪来历不明,我找不到出发口,站哪个角度看待都很无厘头。

      心理学有个可以准确形容我这种状态的专业词叫“焦虑型依恋人格”,情绪波动太大,我总活在他给的十足安全感中,离开安全范围,我开始焦虑不安,很快被其他事情的突然到来打破常规。

      车窗外景色定格,车卡在层层叠叠的山之间半天没动,乘客七嘴八舌讨论,我这才意识到列车因为不明原因故障,列车长通过广播安慰众人情绪。

      过了一个小时还没处理完毕,我打开聊天软件给我妈发消息,按照原定时间安排,这个时候距离到达还有一个小时,我妈准备到车站接车。

      解释清楚原因,我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毕竟路途遥远,我不可能跑着去。

      汤辛问我是不是快到站,我给汤辛单独解释一遍原委,又分享到聊天群,除了爬雪山暂时销声匿迹的谭晓贞都回复了,连南半球度假过夏天的孙谦筱也凑热闹,开玩笑说找人单独为我修一条铁路。

      我回:送我一架私人飞机,修铁路多耽误事。

      孙谦筱发一条语音,慵懒地笑笑,说:“我是看你喜欢坐火车,飞机也行,你开直播,我给你刷礼物。”

      郭景行:眷哥开直播能做什么?唱歌?跳舞?肯定很火热,开收费场【苍蝇搓手./】

      杨时意:确实收费,该赔偿医药费

      我:……

      学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扯一会皮,说些不正经的东西,我正打算放下手机,恰在此时来一条消息,我能联系的人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

      不是汤辛,不是群聊。

      我打开后,果然来自我的唯一置顶。

      ——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我握住手机,盯着几个黑体字许久。

      屏幕黑屏又被我点亮,我承认这么多天以来的阴霾一哄而散,阳光普照大地,我又被小幸福吞没,代表确幸的小精灵围着我绕来绕去,透明翅膀布灵布灵。

      我拨通电话,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喂。”

      按照往常,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坐班,病人无处不在,谁知道他现在忙不忙,我为我的唐突而心虚,小心翼翼地问:“哥,你上班吗?”

      “嗯,没人,你说。”

      “我,”声音有些哑,我清了清嗓子,“我没到家呢,火车出故障了,有人正在修。”

      话音未落,广播次次啦啦传出说话音,然后火车重新启动,形似锅盖的丘陵慢慢后移,相信他听到了,“哦,现在已经修好了。”

      “好,到家和我说一声。”

      说完这句具有象征意义的结束语之后,下一件事是挂断电话,可我们两个谁也没动,我趁此时机问:“你没生我的气吗?”

      “为什么生气?”

      “那我不知道,我是看你最近没怎么理我,以为我哪里又惹你生气。”但我不知道原因的生气通通归为我没错。

      他淡淡地说:“我没有,但你得想清楚是什么会让你觉得我会生气。”

      “哦,好吧,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路上?”我又丢出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沉默,沉默,长久的沉默。

      等得枯燥无味,我不自觉地手指敲桌面,“我知道了,你忙吧,挂了。”

      我正要点挂断,他的声音自听筒而来,缠着丝丝空气卷入我的耳朵,“注意安全。”

      “没事,有定位器,我走到哪你知道。”

      走出火车站,远远看见我妈身穿一袭黑色丝绒长裙,戴着墨镜,我走到她面前,她没有认出我来,直到我喊一声“妈”,她才从她的世界中走出来,捧住我的脸。

      “呀,小眷,怎么这么黑?”

      我说:“您摘下墨镜来再看看呢。”

      我妈摘下墨镜,脸上堆积笑容,“呀,没变化,还是那么黑。”

      老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朴素破败,反而很庄重,一个两层大院十几个房间,舅舅舅妈,姨姨姨夫坐客厅,像是上朝那般神情严肃,等我妈回来商量要事。

      听我妈说,他们之前分时间段照顾老人,最近几天全部聚集一起,我外公的弟弟妹妹也在,见面前几天说完那些繁琐的客套话,好几天只有吃饭会露面。

      几家人正襟危坐,各自缄默,我在我妈的监督下一一喊人,这边一个大舅母,那边一个二姨夫,和各位不远万里前来的亲戚熟悉一番,被保姆带到楼上房间。

      关上门收拾东西,给石阡恒发消息说我已安全到家,还没等来回信,门被人敲响。

      门上没个猫眼,我以为是我妈,打开门,竟是一个陌生面孔,十几岁的小孩,个子比我矮,不知道是哪个亲戚的孩子。

      我拉开一半的门挡中间,一手握门把手,一手扶住门框,他是无论如何进不来的,我问:“有什么事吗?”

      那小孩兴冲冲地推门往里走,说:“我听说你来赶快来见你,表哥,快让我进去。”

      我茫然地让开,他用身体关上门,自来熟地坐到我的床边,拍拍旁边的床铺,示意我坐过去。

      “你是?”我感觉我是被主人招待的客人。

      “你真不记得我了,我叫韩七阑,你表弟,你喊我妈叫三姨。”韩七阑介绍说,“你出事以后我还去医院看你来着,但当时你闭着眼躺床上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的嘴没有停过,跟我说我们以前一起经历过的事,他兴致冲冲,我无精打采,借口去洗手间强行终止话题。

      穿过走廊我听见楼下剧烈的争吵,我关上门,韩七阑说:“他们争遗产呢。”

      能把所有人召集的不是喜事就是丧事,当然,如果涉及利益问题更容易。

      “嗯,看出来了。”

      “打了快一年的官司,叔公不满意,他想要外公个人公司一半的股份,一开始这些东西没断干净。”韩七阑抱着膝盖,苦闷闷地说,“我不想要遗产,我想要外公。”

      “别想了。”

      韩七阑往床上爬,“那我今晚和你一起睡,我不想和我妈一起睡,全家只有你有单独的房间。”

      “那你睡觉老实点。”

      “好~”

      以后几天,大家维持表面美好,我不常出没这样的场合,在楼下压抑地吃完饭,迅速拖着韩七阑回到房间,韩七阑拿平板打游戏,我负责监督他写作业。

      我妈以抚养费的名义给石阡恒打了二十万,我哥没收,孙姨知道后给我妈打电话,把她给好好数落一顿。

      当时晚饭期间有两人吵架,大家没吃好,我被我妈匆匆赶到楼上,饭没吃几口,半夜饿得不行,起来觅食,恰好碰见厨房做饭的我妈,我知道她也饿。

      我妈晃着勺子,高深莫测地说:“这叫母子同心。”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我在旁边近距离观看教程,我妈边炒菜边和我聊天,就是这个时候她告诉我这个消息,我被震惊得愣原地好半会儿,慢悠悠看着我妈,满脑子一个想法。

      “是把我嫁过去了吗?”

      我妈开玩笑地说:“嗐,要是你是个女孩,说不定真给你俩说亲。”

      要我是个女孩,那还得了。

      我搓搓手,抱胸后退,“好恐怖的说法。”

      “可惜那是大学时妈妈跟孙姨的说笑,那个年代流行这个,闹得玩的,谁让你出生得晚,你刚出生,你哥上学了,再当童养媳来不及。”

      我瘪嘴道:“您真有意思,出生晚怪我不出来吗?怀胎九年,我比哪吒还多两个哪吒。”

      我妈随手抄了一件趁手的长条状东西敲一下我的脑袋,“那是你妈有防备心,看重对方的家境和人品,要不然我是疯了才会结婚。”

      “孙姨怎么结婚那么早?”

      已是深夜,老宅安静得诡异,楼上时不时发出咳嗽声,一楼厨房亮着灯,其余尽是漆黑,明明房间有那么多人却陷入死寂,如果不是处于现代法治社会,我还以为误闯某个恐怖片的采景地点,那种古堡,凶宅之类的灵异事件的事发地点。

      保姆早早回屋休息,卫生由我妈下令转交给我打扫。

      锅勺碰撞的声音,她盛好饭,“人俩早心有所属,上学甜甜蜜蜜,毕业后直接结婚。”

      “你们三个是同学?”

      “说起来彤彤是我师姐,石哥是她校外认识的小老板,他俩差六岁呢。”她吩咐道,“把剩下的碗刷了放底下的柜子就好。”

      我拧开水龙头刷碗,挤一泵洗洁精,“相差6岁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没惊讶啊,我只是阐述事实。”

      “你摸着良心说,你能接受的最大年龄差是多少?”好让我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爱情如果受年龄等其他界限,那就不是真正纯粹的爱,不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要结婚,年龄是必然考虑的条件,但我的教育方式是放养,我更希望你能找一个兴趣相投的好孩子,不受其他因素约束。”

      我要感动哭了,我妈实在太开明了,真不愧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当代伟大女性。

      我妈欣慰地笑,“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和相差9岁的哥哥相处得不错,没有年龄代沟,没有隔阂,他还蛮喜欢你的。”

      “他跟你说的?亲口说的?”怎么都不像是我哥的口吻,我严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难不成我妈为哄我故意把我哥的告状解读为夸赞?

      心里石头悬得很高,就等我妈一句话落地。

      她说:“当然啦,前几天我们联系过,他跟我讲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和彤彤姐无话不说,和你哥隔一辈儿没什么能聊起来的,只有你的事情上他格外细心,愿意多透露一些,对于我们这些当妈妈的来说,知道儿子的状况已经足够。”

      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我想:我和我哥怎么会有隔阂呢?

      我有事无事找他聊天,空闲时间他偶尔会回复,我发的太频繁,他不可能看每一句,让我高兴的是他主动分享起他的生活,我以为他是个很无聊的人,竟能从他的只言片语感受到他含蓄的孩子气。

      每天我拿手机到处拍照。要么走着走着停下来打字,我妈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双腿走路上和她逛街,一门心思扑在我哥身上,我说陪女王逛街。

      字还没打完,我感受到温热气息的靠近,一转头看到我妈放大的脸,我吓得一哆嗦。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惊吓之余我捂住手机屏幕贴在胸前,为了挡住我喊她的称呼,她却会错了意,微笑着问:“儿子,和谁聊天呢?”

      我按灭手机,坦言道:“我哥啊。”

      我妈不死心,继续追问:“哦,还有谁啊?”

      本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唯独这次不能给她展示证据,“哪有谁,再然后是汤辛,我和他不常聊,孙谦筱人家度假呢,大家有自己的事干,谁闲的没事会天天和我聊天啊?”

      话题就不了了之,为彻底打消她的疑虑,之后在她面前我没聊过天,结果与我的出发点背道而驰。

      她,更,怀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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