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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疏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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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真的不能怪我以貌取人,凑近了一看,杜晓禾五官长得非常的……妖,且不说一层粉底没有涂抹均匀,鬓角之前和之后出现分层,呈现两种皮肤颜色。
那双迷离的眼睛好看是好看,但这个人从头到尾怎么看都不像是未经修饰的,让人联想到某个机构特别培养的一类人。
“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我是问你,你和他什么关系?来这里做什么?”
杜晓禾吊儿郎当地甩了甩车钥匙,好像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甚在意又蛮自信地说:“朋友啊。”
无论哪个答案都在我的意料之内。
“朋友为什么要做那么轻浮的举动?”我感觉我胡言乱语,有些话说不清楚,找了个最贴切的形容词,加上大幅度的肢体动作,一紧张会暴露嘴笨的缺点。
杜晓禾撩着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这还需要原因?因为我对他感兴趣,他的每一个特点都长我审美点上,我想和他发展长远的关系,这个解释还行吗?”
我嘴一快,当即说:“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那是你的问题,你个人的想法妄想左右别人的生活吗?”像是听到了搞笑的笑话,他眼里的高傲太浅薄,正好我看不惯他。
和他聊天时观察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都是刻意设计的,微笑时唇角的弧度,眉眼间自带的风情万种。
我猜测他是上不了台面、很有钱、出卖色相的行业,坏就坏在石阡恒有精神洁癖,肯定不能接受,但他没拒绝,是的,这一点足够让我气疯了。
为什么不离他远一点?为什么任由他把手搭长你的肩膀上?为什么放任他摸你的喉结?朋友的关系都关心得这么全面了吗?
杜晓禾取下发箍,重新拢起头发,以过来人的语气,样子却散漫,没有说服力,“回去成长几年吧,小朋友。”
如果说刚才拉住他的那一瞬间我还很有把握,但等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这份把握又变得虚无缥缈,“他不会喜欢你的。”
杜晓禾眼底带着轻蔑的笑意,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和他谈过?”
相处过几个月的时光,就算没有谈恋爱也应该熟知他的一些想法和行为习惯,我有意无意地观察他,好吧,家里只有两个人,我不看他看狗啊。
嗯,家里除了一只萨摩耶,还多了另一人。
“没有,但你太主动了。”
他坚守己见,“主动成功的几率更大。”
我不甘示弱,“你的目的太显而易见,主动像是有求于他。”
“哦,下次换一招,感谢你的建议?”杜晓禾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躲开了,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别提有多假了,“我还有事,下次见面再谈吧。”
我被他的话震惊得直接愣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汤辛凑过来,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什么态度?”
敲响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我这才走了进去,汤辛坐长外面的长椅等候,我提着芝士菠萝包关上门。
办公室内只有石阡恒一个人,脱去隔离服换上他的休闲装,有种居家的感觉,算了,居家的感觉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他正准备下班就餐,我喊了一声,“哥。”
“嗯?”他似乎早已料想到我会来,没有多大惊讶之色,让我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其实外面他已经看到我了,他没问,我没说。
那真是不太妙,希望他没看见我咬牙切齿,那实在不像是弟弟可以表现出来的恨意。
我把卡通手提袋放他的桌上,“我和汤辛去逛了商场,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过来,等你下班,人售罄了。”
“嗯,谢谢你,放那边吧,我等会带到食堂去。”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看着他衣领处的皮肤,想起杜晓禾的手指作恶擦过的地方,真是越想越不得劲,看得眼里都能冒出火来。
他整理半天东西,确认无误后,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上名字,终于有空搭理我,曲起食指扶了下眼镜,问:“怎么了?”
该怎么不留痕迹地询问两人之间的关系,我想来想去,越是拐弯抹角越是刻意,所以我直截了当地问:“刚刚外面那个人是谁啊?”
“朋友。”他答得很随便。
“他可不是那么说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是你情人呢。”我故意试探他。
石阡恒略抬了一下眉,“哦。”
他说“哦”,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关系能用一个字简单概括了?这段关系是我定义的吗?
他说他知道了,他一点都不在乎,他从未认真想过,是什么关系都无所谓,朋友也好,情人也罢,这个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是这样吗?
“有什么问题吗?”
我摊了摊手,无法了,“当然没有啊,你开心就好。”
这才注意到有一束鲜花,超大一束,放在不起眼的地方,但由于各种颜色各种品种都有,太花里胡哨,很难不被我注意到,我可不会每一次来找他都要搜寻不同寻常的东西,今天凑巧,凑巧碰到一个不速之客,又凑巧发现这个不实用的东西。
花束中夹杂着一张卡片,落款是杜晓禾的亲笔签名,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内容是网络流传的一段土味情话,不知道哪个情海飘浮的大情种写的被他借鉴。
“还怪细心的,这花还挺好看呢。”
我坐沙发椅的扶手,想去摸一下,刚碰到鸢尾花的花瓣,石阡恒说:“你抱回家去吧。”
“留这里不是挺好的吗?”我收回手,“你还能天天看着,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来看看,心情不好来看看,总之有事没事来看看呗。”
“你不帮忙,那我自己带回去。”
“早说是帮忙的话,我不带回去了吗?”我此次来送东西,没有别的意思,谁知一进门碰到了杜晓禾,现在决定回去了。
我抱起鲜花来,还挺沉的,“我是怕你睹物思人嘛。”
石阡恒不吭声,不想回答我阴阳怪气地内涵他。
我抱着花从医院出来,回头率特高,谁成想去医院一趟还能带东西回来,汤辛叼着奶茶吸管,忍不住问:“你哥送你的?”
“啊,嗯。”我含糊地说。
汤辛又问了一遍,“送你的?”
我真无语,他不是知道怎么个情况嘛,还这里明知故问,“啊,杜晓禾送的。”
“怎么让你给搬回来了?”
“帮忙呗,有求于我,我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出手相助呢。”
汤辛笑笑,很配合地说:“也是。”
自那以后,我明里暗里觉得石阡恒对我的接近很排斥,那可太明显了,我再察觉不到就是木头脑袋了,态度直接180度大转变,好像故意避开我似的,以至于我无法接受这份沉重,默契地疏离。
多蹊跷啊,杜晓禾这个人一出现,石阡恒开始对我冷淡,是嫌我演弟弟这一角色演的不够好吗?我寻思没露出什么马脚。
要是表现出来明确的态度也可以,我不是不能接受,生气和不耐烦可以挂脸上,可他偏不,做什么都随意,连我故意挑战他底线,他无动于衷,我对他来说像空气,感应不到存在。
淡淡的,什么都是淡淡的。
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闹脾气要他哄的地步,我是他随时抛下的甲乙丙丁,这让我开始想方设法的逃离这种不太健康的关系,或许是良心发现了,带着我那为数不多的自尊心跑去和汤辛一起睡,有些赌气的成分在其中。
做个缩头乌龟又如何,至少我是会看眼色的缩头乌龟。
然后,那么过了非必要不说话的几天,汤辛要回家了,搬回他奶奶那边,与世无争的生活,可以暂时逃离现实,倒是个好办法,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坐床边看他蹲地上收拾东西,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去,背包有些鼓,他使劲压着拉上拉链,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回去了是满满一包。
他站起来看着我,擦擦额头的汗,等我的回答,以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我一时拿不准主意,便说:“我再想想吧。”
送汤辛离开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说她三天后回来,问我在我哥家住的怎么样。
“相处当然是很和谐呀,吃得饱喝得足不闹事,我们两个过的挺好的。”如果他不发一些我看不懂的脾气就更好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妈妈放心你们两个,”我妈听到我们两个相处得很好,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她笑得很开心,这样我的目的达到了,不禁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鼻子发酸。
“既然你放寒假了,那我们不麻烦哥哥,我接你来这边怎么样?”我妈想了想,说,“这边的最近几天我走不开,但接下来没什么事了,我们和爸爸一起回家过年,好不好?”
我没法说不好,应下了,想着终于有个属于我的去处,不是被我哥抛下就无处可去的人,可是该怎么道别呢?我让我妈先别告诉石阡恒,由我来说比较好,我妈同意了,随我去做。
一直等到晚上,我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蜷缩起来,西西叼着玩具想和我玩,可我没兴趣,提不起精神陪它,揉了揉它的头,西西自觉没趣走了,很失落地趴窝里,孤零零地和它最爱惜的小熊玩具玩。
晚上八点左右,窗外的街道亮起路灯,还不见石阡恒回来,我打开了客厅的灯,眼睛不适应,扶着墙站一会儿,去厨房弄点东西吃,我不饿,西西也该饿了。
我煮了碗清水面条,放面的时候没数,放了两碗的量,心想着今晚不喂西西狗粮,拆盒罐头倒碗里拌面得了,没放多余的调味品,可能我一开始真是想给西西尝一下人吃的饭,所以才做多了。
锅里腾腾冒气,我听见门的密码锁开了,西西迎接它的主人回家,忙得不可开交,石阡恒换完鞋子没有去客厅,而是站厨房门口,双手抱臂,问道:“煮的什么饭?”
今天怎么有闲心和我搭话?难不成我妈和他通过电话,告诉我要搬走了?不能吧,我不是再三提醒了吗?我妈亲口保证过的,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我说:“清水煮面。”
“有多余的吗?给我来一碗吧,没有的话就算了,你先吃,我自己弄点东西。”
“有,给你盛出来。”我捞起面,自制独家秘方的调料,今晚只能委屈西西再吃狗粮了,没办法,它的主人至上,“你晚上干什么了?”
他进来洗手,用纸巾擦干,很是疲倦,走到哪里倚到哪里,有气无力地解释道:“同事喊去喝酒,光喝酒,没怎么吃饭,有点饿了,怎么了?”
不用他说,我见他不是很清醒的样子,身上弥漫着酒精味,应该是没喝多少,走走过场,不像上次一样喝得连人都不认识,“没事,我问问。”
“汤辛今天回家,中午那块走的,没机会见到你亲自道谢,让我替他说声谢谢,谢谢你愿意收留他。”作为汤辛的传话筒,我原话奉告。
“少点什么,原来是少个人。”石阡恒迟钝地点点头,“哦,没事,想谢就谢吧。”
我忽然有些不忍心,真该留下来,可又怕他清醒后还会继续故作高冷,而且反悔也没有退路,我已经答应我妈去老家帮她做事。
饭上桌后,我喉咙哽咽,心里不太好受,竟然连带着饱腹感,觉得肚子不饿,吃得比平时要慢,但一天没好好吃饭,还是硬塞进去。
放下筷子,我找到时机,坦言说:“哥,我要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
“汤辛去他奶奶家住,问我要不要一起,我答应他了,住几天而已,然后我直接坐车去我妈那里,她说事情很快处理完了,只剩个尾巴等她做决定,过年之前做好。我爸公司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烂事留今年吧,明年是个好开头。”我看着碗里飘着的油滴说,用筷子将小油滴连一起,也是闲的没事干了。
石阡恒拢共动了两次筷子,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我不知道是他原本不饿,还是这次的面煮得很失败,他说:“你想去就去吧。”
此刻他在我眼里好渺小,我坏到极致了,石阡恒会伤心吧,我打扰了他半年,大半年,从三月份我妈把我托付给他,经过一个夏秋,今年即将结尾时走了——我自己也愧疚,好没良心。
我生怕错过他一丝表情,死死盯着他,他没看我,说:“一切按你所想的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