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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强行挽留 ...

  •   “如果你认为打扰我生活会比你的生存问题还要严重,寒冬腊月的半虚拉夜打电话求我过去,怎么修理这个,怎么拾捣那个,我宁愿一开始就省去这些麻烦。”

      “哎呀,我不会那么笨的,再怎么说前17年我也积累了独立的能力,不至于蠢笨到离开旁人就活不下去的地步,我生活可以自理,不用你对我太担心。”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我说:“不还有汤辛相互照应嘛,他很会照顾人的,懂得很多生活常识,哥不用担心我会不会活着,答案当然是会的啦。”

      石阡恒扔下手中被他按动得啪啪作响的圆柱笔,那支笔在桌子上滚了几圈,最终卡在笔筒和笔记本之间,“很高兴?对自己很有信心?”语气中听出浓浓的烦躁。

      “嗯!”

      “好,你有把握就可以。”他摁亮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接着关上了,忙活半天决定起身要走。

      等等,不太对劲。

      他摆明了句句挽留,句句给我找理由,可我非要等他徒留失望时才灵光一闪,我应该是大脑迟钝了,后知后觉意会到他的言外之意。

      我急忙拉住他的手臂,石阡恒被我拽得一顿,又要挣扎,我蒙头钻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扯着嗓子胡乱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行,我做不到,哥,哥求你收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拜托拜托。”

      “没有,你想得很好,就按照你的想法去执行,无人阻拦。”他平静地扒开我的手,刚上过药的地方嗖嗖发麻,伤口倒是不疼,就是挑出刺以后很不习惯,无法忽视,存在感太强了。

      有也不习惯,没有也不习惯,就像某个人突然闯进我的生活又毫无预兆地离开,虽然概念不同,相互之间不能进行比较,但差不多是同样的意思。

      他意识到了这一点,松了力气,将手覆盖我的手背,轻轻地拍了两下示意我放开。

      或许人都有一个通病,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时,两颗心粘得更紧,相爱不会分开,反而动作轻柔、语气平静时最该担惊受怕,连吵架都显得多余和无力,代表这段感情即将迎来最终结局。

      抓不住的越想抓住,怕他会如一缕轻烟原地消失,我抱得他更紧,“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如果哥不嫌麻烦,我怎么能离开你。”

      “我是嫌麻烦。”

      我抽了两下鼻子,震惊之下仍抱有一丝希望,不依不饶地问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被我问住了,“我不吃你这套。”

      石阡恒爱说反话,经不住考验和反复追问,没有正面回答的不攻自破。

      我加把劲卖惨,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服,满鼻腔是洗衣液混合香水的味道,看起来像是抹眼泪,实际上被熏得晕乎乎,真是颗巨大的迷药,无形之中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床单上滚了一圈。

      “我是个病人,身体和心理都有难以愈合的创伤,你真的忍心让我去住很久没有活人气息的老房子,让我和霉菌相伴吗?”说到气息,我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呜呜呜,好香,好喜欢。”

      石阡恒捏住我的后脑勺,“是谁一开始坚持回去住的,说了多少还是不听,你要是意志坚定些还算有志气,这么轻易就动摇了。”

      那谁管他有没有志气,我现在的主要目的是留下,我得借坡下驴,给台阶就下,没台阶还得硬走下来。

      “哥,求你,别不要我。”

      我这辈子还没低三下四求过别人,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面子留不下我哥,豁出去了,面子值几分钱,有我哥重要吗?

      空气静默良久,我知道他在纠结,他纠结的并不是要不要把我留下。

      他抽动胳膊,我先是死死抱住,感觉到他仍坚持不懈与我对抗,不耐烦到快打人,我迫不得已放弃,本以为他是想推开我,谁知他搂住我,单手拍打我的后背。

      “不想独立自主了?”声音含着笑,带着颤,柔软得像是躺在夏天傍晚的干净小溪中,水草拂过我的小腿,一人站在溪边,向我伸出手,说要带我回家。

      他怎么老是曲解我的意思?

      我强调的重点是这个嘛,明明是不想让他多操心而已,是在意他的表现,他倒好,让我觉得是我抛弃了他。

      他微微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可能是因为距离近,所以声音显得有磁性,8D环绕般,说:“所以小宝刚刚只是在和哥哥商量还没有做决定,对吗?”

      做人要明事理,给台阶就得下。我重重地点头,向他表明我坚决的内心。

      石阡恒逗我,“那哥哥要是让你走呢?”

      “我不听就是了。”我歪过头,嘴唇贴着他的脖颈一张一合。

      他似乎没有觉出任何不妥,任我赖在他身上不起来,只要他不拒绝,我就假装不懂,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遵守的默契。

      抱了有那么一会儿,石阡恒做出想要推开我的举动,我顿时了然,又故作不懂,于是愣着不动,他无可奈何地说:“好了,再抱下去就热了。”

      我仰着脸,鼻尖蹭他的侧脸。

      他目光下垂,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高深莫测,眼尾是弯的,嘴角是翘的。

      寻找我哥在生活上的细节、细节背后透露出的性格使我很有成就感。

      他的生活隔绝陌生人,有的时候甚至拒绝熟人进入,很少有人了解他的生活习惯。

      某一块性格的缺失不能组成完整的人,而生活习惯恰好能够体现出隐藏人格,外人面前千篇一律,而我所看到的内在组成了真正的他。

      把零碎的拼图拼凑完整,即使对拼图的图案无感,也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被允许介入私人生活本身是特权,这种莫名的自豪填补了我,好像我天生为此而来,只我一个,非我不行。

      我心满意足正要直起身,他突然撇开了头看向别处,掩饰什么似的。

      脑袋瓜子从来没有动得这么快过,我明白,但有点不太理解。

      刚才的危险距离,只要目的是奔他去,我绝对不会失手,坏就坏在我此刻没有这样的打算,我还没有这么缺乏边界感。

      我宕机了。

      这……既然都这么想了,那……我不能白让他误会一场吧,别让他错认为我没那个意思。

      把脸别过去正好方便了我。

      我迅速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和嘴角就差那么一丁点,还好我有自制力,瞅准方向和地方去的。

      石阡恒早已料到如此,没有太大反应,松开我后淡定地整理衣服,面不改色地问:“做什么?”

      “你刚刚不是给提示了吗?”我替他拿过大衣,为他披在肩膀上,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脸,不知廉耻地说,“提示我往这亲。”

      “时间对了,地点不对,我可不接受这样的晚安吻。”

      是的,我忘记了这一点,我们之前所有的亲吻都是打着晚安吻的名义,给挂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至于真实心里怎么想的,我不敢说,他从不过问。

      “谁要你倒头就睡的?哥哥别小心眼再斤斤计较了,我回去补给你一个就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倒是不在意。”

      “哦,那就是哥哥在意,哥哥在意什么呢?”我试探性地问,“哥哥都不介意汤辛住家里,肯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那只能代表哥哥喜欢我。”

      “我是不忍心看两个‘小流浪’抱团取暖。”这会圣母心上了。

      我多加一句解释,以免他心生芥蒂,顺带转移话题,“不会的,你大可放心,我只会和你抱团取暖。”

      “我们还不至于混得这么差。”我忘记眼前这个实打实的现实主义的脑回路是多么耿直了。

      我脱口而出,“那是当然的啦,有哥哥在的地方,我都不挑。”

      他制止道:“少说些花言巧语。”

      啊哦,我的招数只有这些,正失落思考对策呢,没成想他又说:“再这样下去,我怕我得去打胰岛素。”

      “只跟你说。”

      情话讲给喜欢的人听,我不觉得是天赋异禀,只是在他面前,我总想着要夸他,要爱他,完全不经任何理性的思考。

      “我整颗心都留给你住。”

      “那我的室友岂不是成汤辛了?”

      “什么,什么室友?”我再想解释的时候,他已经略过我走远了。

      搞什么,天天说些奇怪的话。

      我怎么听不懂?他老是和汤辛做比较干什么?朋友和他能是一样地位吗?

      虽然我还不明白他在我心里究竟占了多大的分量,但总之就是哪里都不一样。

      我跟朋友靠那么近过吗?我会天天想着和朋友拥抱亲吻吗?我会一天见不到朋友就想念吗?我和朋友在一张床上睡过吗?汤辛上我床,我想都不敢想,可能连被子都不和他盖一床,更别说抱着睡,搂着睡,还送个晚安吻。

      想想就起鸡皮疙瘩,更别说亲身体验了。

      我飞快跑过去,在他摁动门把手打开门之前用力关上,单手把他困在我和门之间,急切地说:“不是,哥,你说清楚。”

      他侧过身,“你理解不了的。”

      回避式回答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扳正他的身体,也不管接下来的话多么像表白,“对我而言,让特别的人感受不到特别的对待就是一种失败啊。”

      “你怎么觉得和别人一样?”非要我扒开胸膛取出心脏向他证明吗?

      “我不知道。”石阡恒摇头,估计他满脑子混乱着,前言不搭后语。

      我也是犟,非要讨个说法,逼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比我更固执,犹豫半天把所有话都咽下去,只道出一句,“你太年轻了。”

      “年轻不好吗?”

      “好,你的优势。”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是我没办法。”

      他总是半句半句地说话,无因亦无果,我想不通,难道年龄真的产生代沟,还是说我不够成熟,理解不了成年人的思想世界?

      我粗喘着气,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说话,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清楚?”

      一边兜圈子,一边怪我不能理解,我有时感到很无助,他给我个提示也行啊,好过这样一个人糊涂,一个人明白。明白的怪糊涂的不懂,糊涂的怪明白的不讲清楚,直接陷入死循环。

      “是我不想吗?是我也不知道。”

      我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点到为止即可,要想熄火,必须有人退步,所以我选择不追究,对这个话题也不感兴趣了,过多的也不问了。

      “你别生气,我不问了。”

      石阡恒单手扶额,“哥哥没生气,收拾东西,叫上你同学回家吧。”

      “谢谢你,哥。”我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单薄的后背,听见他强壮有力的心跳,就像他描述我的心跳声那样,我们一样,没什么不同。

      “我会不会太麻烦你哥了。”

      汤辛这一路上悄声问了我不下十遍,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我捏了捏耳垂,安慰道:“没关系,他外冷内热。”

      换个人我都不会答应,哪怕顶着石阡恒莫大的不信任,我也得连夜搬回家里去。

      正因为汤辛乖巧听话不惹事,所以我严重怀疑他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一个人应对不来,找我是拿我当最亲近的朋友,只能依靠我了。

      到地下停车场,汤辛关门都不敢大声,石阡恒在前面走,我俩在后面穷追不舍,今天走得飞快,倔强的背影明摆着不想等我俩,汤辛做事主打的让人找不出吐槽点,不紧不慢,还能恰到好处地保持距离。

      电梯里,氛围异常怪异,碰上六楼晚间遛狗的女士,我们和三条大狗身处一个空间,她问:“最近没看见先生遛西西呢?”

      石阡恒微微一笑,简短地回答:“工作忙,回家晚,不常出门。”

      “还真是辛苦。”

      据说这位女士是自由职业,工作都是线上,足不出户就可以养活自己和三条宠物狗。

      据女士自己闲聊时透露,狗是她和她女友养的,但她女友工作繁忙,一出差就是十天半月不回家,当她谈起她的女友总是用幽怨的语气说着宠溺的话,眼里的笑快要流出来了。

      说话间,最开朗的金毛用头蹭着我的腿,我摸了一把它的头。

      年轻女士和整栋楼的住客交谈甚欢,金毛广交人类好友,这次闻到了陌生味道,拱了一下我的腿,挤到汤辛腿边。

      我竟不知汤辛怕狗,而金毛又热情,汤辛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耳膜经受万点伤害,金毛也被吓到了。

      我没跳起来,三条狗跳起来了,电梯晃晃悠悠,有下坠的错觉,女士连忙安抚三条狗,失重感使我腿软,伸手一抓,握住细长的把手。

      电梯重新运行,我睁开眼,看见电梯内根本没有把手,我握的是我哥的手腕,石阡恒暗自用力托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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