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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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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6楼,女士牵狗下电梯,金毛欢呼着和我做最后的告别,我往石阡恒那边靠了靠,手臂错开挡在他的身前,没有松开手腕,而是自然地滑落,掌心相贴,手指相扣。
我偷瞄他,做坏事难免要观察当事人的脸色,见他始终注视缓缓上升的楼层数字没有多大的反应,便放下心来,勾起拇指,更加肆意妄为地挠他的手心。
石阡恒用力一夹,我防不设防,没有控制住嗓音吃痛地大叫了一声,埋怨地看着他。
罪魁祸首置之不理,反过头来佯装吃惊,无辜地暗讽道:“今天电梯里可热闹了。”
我听出他是阴阳怪气我和汤辛前后脚的一惊一乍,好在电梯里除了我们三个没有旁人,希望以后看电梯监控录像的人不要被我们两个人吓到,其实这里很安全,很阳间,没有鬼魂,也没有精神病。
想起电梯里汤辛面对狗的反应,我提醒他,“家里有一只萨摩耶。”
狗是狗,性格也分好坏,我补充说:“不过待人很友善。”
汤辛也说不出他究竟怕不怕,在没看到狗之前,一切都待定。
我确定西西现在很清醒,它每次需要等石阡恒喂完夜宵才会睡觉,家里空无一人,每次看监控,都显示它蹲在门口翘首以盼。
我在家也不管用,它认主人,一听见门锁声,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趴到他的腿上,围着他转一圈,确认他是否安全,我就没这样的待遇。
石阡恒打开门,西西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自己待在家里一整天没人管,可怜见儿的。
三人一狗堵在玄关处进退两难,石阡恒换好拖鞋走到客厅,西西本应直接跟他过去,狗鼻子敏锐嗅到陌生人的味道,好奇地围着汤辛转。
汤辛在背后死命抓住我的衣角,他的害怕反而激起了西西的玩性,他逃它追,上演一段苦情虐恋。
一人一狗还怪会打情骂俏,把找拖鞋的我当成石柱绕了,玩他们的“大王来抓我啊”游戏。
除了它的主人,这狗就爱找害怕它的人,人群中一眼看出谁不喜欢它,专门往那人身边凑。
由于顾及石阡恒在场,汤辛不敢表现得反应太大,什么都有所收敛,身体站直,后背紧贴门板,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求助我。
“西西,来找我。”我薅住狗头,让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困住它一时半会,协助汤辛脱离苦海。
汤辛拍胸脯,大喘气说:“没事没事,挺可爱。”他试图给自己洗脑。
我故意说:“可爱你不凑近点?”
汤辛当真了,真的准备上手摸它,西西吐着舌头,脑袋往他手心下钻,提醒他该摸哪。
我一眼看出汤辛的尴尬,他不会拒绝,我说什么,他信什么,我在他身上没有寻找到那种捉弄人的快感,往深处想想,他是在想借宿别人家,还害怕原住民,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西西,过来。”石阡恒在客厅呼唤它。
西西闻声而动,我张开手掌捂住它的脸,催它离开,它往前跑了一段路,汤辛呼出一口气,不再紧贴门板子,谁知西西一个刹车,原路返回,打一个措手不及,把汤辛逼得要上树了。
我拦在他们之间,人体屏障挡住西西的再次进攻,“好了快去,daddy召唤你了,不去不高兴了。”
石阡恒又喊了一遍,音调沉了下去,这回明显不太开心,西西也是聪明,一溜烟跑过去了。
“你也过来。”
这个“你也”就很耐人寻味……不会是在说我吧?
咱比较有自知之明,耳朵好使,人听话,让汤辛自己在门口换鞋脱外套,我过去客厅坐在沙发上,“怎么了哥,找我有什么事?”
“你收拾一下客卧,许久没人住了,只有一条夏凉被,虽然室内温度不会太冷,但是先给他换床薄棉被,我看他总是发抖,应该也是体寒。你再找身新睡衣和洗漱用品,看他在这住多久,明天你们去商场买点日用品。”
石阡恒拿出手机,点开我的对话框,“还有零花钱吗?没有再给你转点。”
“不用,上次和我妈打电话,她已经给我转了好几个月的了,够用。”这些他不用说我也会去做,但是有一点……
“他睡我的房间就可以,我那有两床棉被。”
“哦?也行。”发生太多事,石阡恒今天确实有些疲倦,不能说是今天,因为现在是第二天凌晨,他捶打手臂,接着站起来打算离开。
我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石阡恒伸了个懒腰,满脸疑惑地说:“洗澡睡觉,剩下的你们自己安排吧,别太吵就可以,如果他饿的话,冰箱有速食,你们自己选择是用微波炉还是开水煮一下。”
“你要不要喝预防感冒的冲剂?我烧一壶水,冲好药剂送到你的房间里去。”医院里我问他的时候,他打断我了,但我始终记挂他的身体,我本身感冒了,十好几天没痊愈,再加上冬天流感病毒活跃,他能撑到现在,全靠免疫系统暗地里默默抗战。
他没拒绝,点点头应允,“麻烦你了。”
为什么这么客气?难道因为有外人在场?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回房间休息,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汤辛闪现,我暂时撂下我哥的事,带汤辛去我的房间,我没有新睡衣,只能给他一套水洗过两次的睡衣,打发他洗澡。
经晚上这一折腾,汤辛饿不饿我不知道,反正我饿了。
期中考试前几天,我在学校晚自习,回来很晚,那个时间点石阡恒都该准备睡觉了,我卧室的台灯持续到深夜还亮着,他担心我学累了会肚子饿,过一段时间敲一下我的房门问我要不要吃饭。
想到他第二天还要准时上班,我不想耽误他太久,半夜饿得没法了去觅食,起床次数多了,有时动静太大,难免引起他的怀疑。
后来他准备了一些速食放冰箱,鸭腿猪蹄之类的熟食,还有馄饨水饺等主食,是为了他不在家,而我恰好不想下厨,充饥用的。
半夜开荤,我起锅烧水煮了两碗馄饨,又烤了两个鸭腿和鸭翅,汤辛洗过澡,穿着我略大一码的睡衣,和我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我吃了半碗就饱了,汤辛勉为其难替我解决了半碗。
人不可貌相,我惊讶于他的饭量,看着瘦瘦小小的人吃这么多,可能真是饿坏了,“饱没饱?”
汤辛放下碗,规规矩矩地把筷子搭在碗沿上,嘴角带着油光,他舔了一下唇,“饱了,再吃就睡不着了。”
“好,那就行。”我将碗碟摞起来,汤辛抢先一步,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刷碗。”
哪有让客人刷碗的道理,我推脱了,“湿个手的功夫,不用你下手,你去睡觉吧。”
他还跟我谦让上了,四只手争夺三个碗,汤辛说:“刷碗这活我在行,你就交给我吧,你去洗澡。”
汤辛没有把自己放在客人这个位置上,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前兆,突然提起借宿这件事很冒昧,干活都要抢着干,这样才不会让我们感到为难。
“让我做点什么吧。”他近乎渴求地看着我。
好吧,那就让他心安一点。
我没有继续争执,把碗交给他,告诉他洗洁精和洗碗布在哪,以及洗完的碗放在哪个位置,烧了一壶热水后去洗澡了。
汤辛打扫完卫生,连被子的边边角角都有被好好打理过,他双手放膝盖,眨着眼睛看我,我忍不住调侃他,“你之前是干过家政保洁吗?”
“没有,但我有强迫症。”汤辛扭捏地解释,我哦了一声,没有特殊含义,他却误会我对他有意见,连忙摆手,“不不不严重的,当然也可以没有。”
“你别紧张,我没在意这个。”我卷起其中一床棉被,很可惜破坏了汤辛的强迫症,汤辛一个劲瞅我,我问,“你坐在那里干什么,不睡觉吗?”
汤辛脱鞋钻进被子里,怎么看上去像是我下达了一个命令似的?
我抱着被子走到门口,“快睡吧,需要我给你关灯吗?”
汤辛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问出口:“你不在这睡吗?”
“哦,我怕有旁人你睡不着。”这只是其中一个层面,还有别的原因,我就不方便详细说明。
汤辛说:“没事的,我不介意,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睡的。”
为了不让他有负罪感,我脑袋转得可快,又编造一个借口,“这个房间床窄,咱俩睡容易掉下去,我去我哥那蹭床睡,他那个床可大,随便滚都没事。”
理论上没事,但实际这样做会挨揍。
于是乎,我抱着被子找我哥求收留,轻轻地敲响房门,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我猜他大概已经睡了,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把被子放在一边。
床头灯依然亮着,石阡恒侧身躺在床的中间,呼吸均匀,果真是太累了,进入浅眠状态。
我出门冲好感冒灵,回到卧室关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还是学着电视剧的方法拿勺子灌进去。
盯着他的睡颜半天,没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石阡恒悠悠转醒,睡眼朦胧,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嗓音沙哑,“怎么了?”
“哥,喝完药再睡吧。”
他应了一声,作势要起,我放下水杯将他扶起来,借就这个姿势让他倚在我怀里。
石阡恒没有使劲,靠我的支撑,他似乎感觉到了有些怪异,但他没有反对,也没有吭声,而是看我一眼。
我问心无愧地回看他,用力地眨眼睛问他怎么了。
石阡恒收回视线,仰头喝药,表情很麻木。
喝完药,他缩回被子里,迷迷糊糊地说:“快回去睡觉吧,别熬夜了。”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走到另一侧随便展开棉被铺床上,我钻进去,挪动两下,找个舒适的姿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对着天花板,想起了一件事,“哥,我忘带枕头了,分我一半吧,我不想回去拿。”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说他可以睡我的房间,但我没说要一起睡啊。”我感到很纳闷,盖好被子掖在下巴处,美滋滋地说,“好了,好了,快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就在这边将就几天。”
他背对我嗤笑一声,没动弹,也没打算让出枕头。
石阡恒睡在两个枕头的中间,我头次见到有人睡得这么别扭,像是Word文档的“居中”选项,一分不偏。
对我来说是有点挤,他给我留的位置有限,甚至说太小了,我紧贴床沿,一翻身就有掉下去的风险。
“那好吧,我就这样睡吧。”我平躺着,双手交叉叠放胸口,很安详的姿势。
平时习惯侧躺,其余姿势不舒服,我肯定睡不着,故意做样子给他看的。
好巧不巧,以往的规律放在今日却更改了,困意上涌,等我察觉到他动了一下,我一下子惊醒。
前一秒还在云端飞翔,下一秒坠地醒过来,心脏扑通扑通跳,耳膜回荡,久久不停息。
这感觉难以形容,我捂住胸口,睁眼看向虚无的黑暗,一颗头乍现我眼前,我感到手掌心下跳动的器官瞬间失灵,先是平息,继而狂跳不已。
“鬼,有鬼啊……”嗓子被糊住了,我咽了一口唾沫润润嗓子,一点用不管,更疼了,火燎了一样的刺痛。
我拼尽全力说出的话是气音,声音并不大,对方低下头仔细听,我张嘴发不出声音,他什么都没听着,不悦道:“说什么玩意,不是怕掉下床去吗,给你腾位置了又不听。”
终于确信是我睡糊涂了,鬼不是鬼,是我哥,他刚刚和我说话,我朦胧间听到了,但是耳朵将外界所有声音全部屏蔽,如电流声一般模糊不清,我没想过双手压胸口会做噩梦。
“哥。”我喊他,眼里不由自主带泪花。
感动xi嘞,把我唤回现实。
“怎么了这是?”声音掺杂被吵醒的沙哑,兴许也是受寒的缘故,石阡恒抬起手,掌心覆盖在我的头顶,“发烧了吗?”
我通过他的手按住我的头,“没有,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有病?”石阡恒抽出手,躺到他那边,我一煽情,他就及时止损,“吃菌子吃出幻觉了。”
“那我们下次一起去吃菌菇火锅吧,我好想吃了,再点个牛油锅,猪肚鸡也可以,我都很喜欢。”
我在脑中幻想着火锅,刚填饱的肚子有些饿了,石阡恒鼻腔里传出哼的一声,然后再无其他声响,应当是困极了。
深夜里辗转反侧,我听着身旁轻浅的呼吸声,来到书房打开台灯,找出空白笔记本,从我哥的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在第一页郑重其事地写下。
——现在我还搞不清楚我的未来,但我确定,我喜欢你
落下最后一笔,我鼻子很痒,打了个喷嚏,钢笔尖歘地划了一条笔直的线。
这个收尾不太妙。
我无心管其他,扣上笔记本塞回书架底层,太冷了,太冷了,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