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2、第二章 初见

　　季青山第一次知道江越的名字是在成绩排行榜上。

　　江越第一次注意到季青山是在车站。

　　十一月，开始冷却的天气，桂花的气味，校园歌唱大赛，车站。

　　歌唱大赛结束的时候，在许之遥对帅哥的欣赏中，江越和她道别，走到不同的车站去等车。

　　等了没两分钟，江越打了一个喷嚏。
　　随后又打了两个喷嚏。不知怎么的，眼睛也开始发痒。在喷嚏之后接踵而至的是源源不断的鼻涕。
　　江越从初中开始就有点花粉过敏，时轻时重。
　　现在就是桂花开的时节，她们的校园歌唱大赛是在操场露天举办的，而操场周围的绿化中又有桂树。她，没有戴口罩。

　　她的纸巾很快用完。
　　在心里默默地请求公交车车不要现在来，江越打算去找许之遥要点纸巾，或者去教室里拿纸巾。

　　还没做出决定，就看到她要乘的16路汽车远远地来了。
　　对一个十五岁的人而言，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正在焦急又为难的时候，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他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看公交车的视线。
　　一包纸巾递到她面前：“同学，你要纸巾吗？”手掌宽大，一包纸巾在他手中显得很小。

　　江越抬眼看他，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谢谢。”捂着鼻子，试图遮挡一下马上流下来的鼻涕，江越很快从他手里拿走了纸巾。

　　江越擤了鼻涕，就看到车已经在公交站停下来了。于是无心再和他说话。他也很识趣，立马退开了。
　　江越没看他，朝着公交的方向说了一声“谢谢”，赶紧朝车门走过去。背后书包随着着急的脚步一晃一晃，她吸了一下鼻涕。

　　踏上公交的时候，身后他们嬉笑的声音混合风声依稀传来，说着“撩妹”什么的，是他的朋友在和他打趣。

　　江越上了车，放下心了，这才想起来，她谢别人好像谢得太草率了，而且，她看着手里紧紧握着的揉皱的纸巾，想，下周要不要还他一包新的呢。

　　她透过公交的玻璃窗望下去。
　　阳光明亮，风吹树叶摆动，他右手摸着后脑，没有在笑，应该也没有在说话，只是有点尴尬的样子。
　　而她自己，鼻子和眼睛都还是很痒。

　　她记住了这人。
　　记住了高一，十一月，开始冷却的天气，桂花的气味，校园歌唱大赛和那个车站。

　　纸巾一直没还。

　　他们在一起之后，江越说起这件事，季青山却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为此江越揶揄了他两句。

　　直到十一年之后重逢的那个飘着细雨的秋夜，她也没还这一包纸巾，那时候，她欠他的远远不止一包纸巾。

　　后来，是在篮球赛上，她才知道他叫季青山的。
　　那段时间学校举办篮球赛，是用的体活课。几个班级一起上课，于是那些被淘汰的班级因为没事干，也会一起去看凑个热闹。

　　江越所在的1班早就已经被淘汰出局，决赛的是8班和12班。
　　季青山是12班的，而8班有他的双胞胎哥哥季崇山。

　　江越看不太懂篮球，只是从此起彼伏的鼓掌和欢呼声，以及从计分板上你追我赶的数字才能看懂两个队伍的进球是旗鼓相当。

　　“他真的好帅啊。话说这次的月考也是年级前三……还会弹吉他，好像他钢琴也弹得很好。”
　　许之遥说的是季崇山。
　　因为他的成绩，还因为这个名字被很多人提及，江越知道季崇山。只是对他也没怎么关注，偶尔见过几眼，知道他长什么样。

　　季崇山是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这很多中包括了她的好朋友许之遥。

　　这件事要追溯到七个多月以前了，也就是开学前军训那时候。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有迎新晚会，就是他们这一年级的新人自己迎接自己。准高一的人出表演，准高一的人主持，准高一的人参加，准高一的人看节目。

　　季崇山在一个蚊子纷飞，充满驱蚊水的气味的晚上用吉他弹唱了一首“童年”，很老的歌，但俘获了很多年轻的心。
　　对了，他还会吹口哨，用口哨代替了一段旋律。
　　从此，就有很多女生拜倒在他校裤宽大的裤脚管之下。

　　不过男神这次或许被稍微抢去了那么一点点风头。
　　“刚刚投三分球的那个人吗？”许之遥指着篮球场上的身影，“他叫季青山。是季崇山的弟弟。”

　　原来人们说的，他的弟弟，不如他帅的那个，就是他。
　　难怪她远远瞥见季崇山的时候，总觉得有说不上来的感觉，是有点像谁，本来以为是像哪个明星，原来是像他，车站纸巾boy。

　　许之遥对于季崇山的信息如数家珍：“他们是双胞胎……其实仔细看的话，他们还是蛮像的，对吧？”
　　不需要江越回答，许之遥继续说：“不过季崇山长得更帅，皮肤比较白，五官也更好看。”

　　江越的目光跟随许之遥的话语，流向了球场上的季崇山。
　　是异卵双胞胎吧。江越想。

　　她们继续去看场上的比赛。
　　江越对比了一下，并不觉得季崇山比季青山更帅。
　　反而，麦色的皮肤、单眼皮的眼睑、略微下垂的眼尾，似乎并没有显得逊色……
　　说不清。
　　江越也不理解。
　　反正是像，但也没那么像。

　　江越垂下眼帘，视线从篮球场退出，开始回忆起今天化学课上所讲的内容，尝试在脑内构建一张相应内容的知识网络。
　　可惜没过多久就被哨声打断。
　　学校篮球比赛只打2节，一共24分钟，中间给学生一点时间休息。

　　正是休息的时间，江越看到季青山走到场边，有同班同学给他递水，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喝水，她看到季青山下颌的角度，撇开了目光，后悔没有把英语单词或者语文古诗词带下来。
　　只能转而去看另一边，季崇山正坐在板凳上，撩着衣服擦汗。从她那里，能看到他的腹肌隐隐浮现。

　　江越深知时不我待的道理，想提醒许之遥去看，却发现许之遥的视线早就凝结在季崇山那里，眼中阳光跃动。

　　江越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心里默默地开始作起打油诗。
　　白玉无暇女娲雕，风云袭过拭雨潦。
　　又有雾起遮块垒，何故徒惹人心焦。

　　江越作到后两句的时候，季崇山放下了衣摆。很快，第二场比赛的哨声很快响起，又在无知无觉中来到尾声。
　　在几近结束时，12班，季青山他们班以2分的优势领先。

　　到了最后时刻，季崇山站在三分线外，球从他的手中抛出，终结的哨声响起。乘着哨声，球在空中以弧线的路径穿行，最终通过了篮筐，发出重重的响声，篮筐也振动。
　　进了。
　　对于8班来说，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是不可思议的时刻，季崇山是这场比赛的绝对英雄、唯一主角。

　　江越看着记分员往后翻了3张牌子，她想季崇山这也算分吗？

　　她去看季青山。
　　在同学之间，他微微低着头，有点像做错了什么事。比赛的时候，他是他们班得分最多的人，现在，他和他的队友说着什么。他队友笑着回应，拍了拍他的后背。而后季青山也露出一个笑，却并不由衷，是有点无奈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