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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长跑 运动会报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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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底,学校准备用一天来一次冬季运动会。时间是定在元旦放假之前的那天。算是用运动迎接新的一年。
江越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年有两个新年。一年要长大三岁,元旦一岁,农历新年一岁,生日一岁,照这个算,她马上就要四十多岁将近五十岁了。”
元旦近了也就意味着期末考试快到了,在一月下旬。但隔着一个元旦,总觉得就像和猛兽隔着一个铁笼子一样,也不是让人很紧张。
江越眼看着季青山开始张罗冬运会的报名。
跳绳、踢毽子、四百米,慢慢地终于大家报得差不多了,大多都抱着滥竽充数的心态。可是女子八百米和男子一千二百米实在是一份苦差事。
任凭季青山怎么动员,也没有人报名。
季青山自己报了男子一千二百米。女子八百米,一个人也没有。
这一周的周五,季青山在放学之后帮江越做了值日。
江越其实不喜欢欠人人情,但她后面就没再拒绝过季青山的值日代劳。
她只是在周五仍然留下来,即便季青山让她可以先回去。
她说:“之前你抄我的作业,所以帮我做值日。现在你不抄我作业了,还是帮我做值日。”
这话说得很直白,下一句好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是“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季青山红了脸。
江越说完才意识到这一层,有点不好意思。
她很快说:“无功不受禄。既然你帮我做值日,那我应该帮你讲题,你觉得呢?”其实这本来就是她想表达的意思,可是因为季青山脸红,弄得她也不好意思,这话说出来就有点不那么硬气。
对于江越的提议,季青山当然是乐意。他几乎是怕这个机会转瞬即逝一样,着急忙慌地回答:“好啊。”
随即又说:“不过如果你忙的话,就不用。”
江越的很快很浅地笑了一下:“这周不是很忙。我和之之约了礼拜六下午到图书馆,你来的话,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等季青山做完了值日,他们理书包。江越走过去,问:“运动会的八百米有人报了吗?”
季青山说:“还没有。”
“那我报一个吧。”
旁边就是许之遥,她听到,惊讶地说:“江江你要报八百米?”
“对。”
“可是我记得你说你初中的时候,体育中考完就发烧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季青山也说:“没关系的。如果没人报,李老师会动员同学的。你不用觉得自己是班长就一定要做……这些别人不愿意干的事。”
江越没有马上回话。
其实她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
还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其实不那么讨厌长跑。
她在初中的时候,确实体质很弱,为了体育中考能拿满分,她用了很大力气。练习长跑以后,发过好几次烧。
刚开始是觉得没办法,可是后来她竟然发现了一点长跑的乐趣。
在学习压力大、也不知道结果究竟怎样的焦躁中,她发现,在跑步的时候,这种焦虑、压力好像能够减轻不少。
她绕着操场跑。在练习的时候是可以没有终点的。只是在迈出左脚之后再迈出右脚,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只是向着前面跑去。
切实踏在清晰的前路上,她知道她的耐力在一次次中练习中提高,这种感觉让人安心。
后面,她长跑过后就不发烧了,她在跑步的时候甚至能够感受到一种类似自由与自信的感觉。
只不过,上了高中,学习也忙,她也有点犯懒。已经很久没有跑了。
这次,是不是可以再试一下呢?
还有,季青山是体育委员,他要跑一千二百米。
说不清他跑一千二百米和江越是否报名八百米有什么关系。可江越好像多少是因为知道了季青山报名一千二百米,然后她就忽然出现了报名八百米的想法。
季青山和江越说不用因为她是班长而报名。
她说:“其实我也挺喜欢跑步的。”
许之遥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回家的路上,她问:“江江,你真的喜欢跑步吗?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其实她不相信会有人喜欢跑步。
江越回忆起她练习跑步的时候,周末在河边的塑胶跑道上,好像不用去想任何事,只要跑好面前的道就可以了。她说:“跑步的时候,会让人知道自己是在跑步。而且会知道,自己是在向前跑。”
许之遥想了一下,最后如实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越说:“你不觉得,在漫漫长路上一点一点用自己的脚往前,这种感觉其实还不错吗?虽然很累。”
许之遥又想了一下,还是如实说:“没觉得,只觉得很累。”
确实很累。
周六晚上,八点半,江越跑在她们家附近河边的塑胶跑道上,已经跑了五分钟。长久不运动的心肺沸反盈天。
久不运动的人,刚开始跑步的时候不能一下子就追求速度和距离。江越慢慢地减慢了速度,开始沿河走一段。
如果是在夏天,这时候河边其实还有不少散步的人,可现在已经是十二月的冬天,冷得不行,呼出来的气都重新凝成了水雾。
江越在阒寂无人的街道上不急不慢地走,平复过速的心跳。
她仰头看看夜空,今天的月亮细细弯弯,她回忆着地理上的知识,把弦月和今天的日子对应起来。又在脑袋里想象地球和月球的位置,想象月球的部分在阴影中,她试图从弦月中补全那个现在看不见的圆。
她又重新跑起来。
跑跑走走,竟然过了几近半个小时。
她的手表响了,是她妈妈打电话过来。
之前她妈妈就想陪她一起出来。江越拒绝了。她妈妈又不跑步,两个人一起反而弄得两个人都很辛苦。
现在她应答着她妈妈的话,说她就回来了。不过可能还要大概半小时左右才能到家。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上传得很远。
声音是波。物理上说波的特征是有干涉现象。
如果人多,所有声音就都互相干涉了。
她忽然想,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想法好像也是一样。
可是波在互相干涉之后又是独立传播的。
于是,这和人们的关系又不一样了。
她涣漫、没有边际地想着,想要折身回去。
不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哟,这不是小江越吗?”
是季崇山。
江越看去,季青山就在季崇山身旁,然而季崇山的脸正好被路灯照亮,而季青山有一半的面庞就隐没在黑暗中。他的本身就如同他当下的沉默一样。
江越呼出一口气,因为运动过后,她的面庞通红,眼睛也不像平常一样一潭死水,而是亮晶晶的,好像对面前的所有事情都很感兴趣、带着好奇和友善的探究。
她和他们打招呼:“嗨。”有一点点笑意,“这么冷的天你们还出门呀?”
“你不是也出门了?”季崇山饶有趣味地看着江越,“你这是在夜跑?”
江越点头:“对。”
“哦?”季崇山笑着说,“那你运动会有没有报名什么项目?”
江越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季青山,目光又回到季崇山身上:“报了八百米。你呢?”
季崇山说:“四百米、一千二百米。”说完,他伸手到季青山背后,推了季青山一把,季青山一个没注意,一个踉跄,和江越的距离就凑近了不少。
季青山还没反应过来。季崇山对江越说:“阿青他也报了一千二百米,你觉得我和他谁会赢?”
江越不知道他们兄弟两个之间的种种,但她从听到、看到的各色现象——季崇山成绩总是在楼道里的榜单上,而季青山成绩平平;女生们说季崇山长得帅,还会弹钢琴,而季青山在别人口中也是沉默的,即便被提到,也是背景、是陪衬,是山水画里一笔就涂抹成就的远山;还有那次,高一的时候,季崇山的压哨球,而季青山班级因此落败。
从这些来说,好像季崇山赢是自然而然的。可也是从这些来说,江越希望季青山能赢。
她忽然笑起来,和她在学校里安静、沉默的样子不同,好像是有点自信的样子。她说:“我猜季青山能赢啊。我也希望他能赢。因为他是我们班的嘛。”
季青山脸红了。手就摸上了后脑。
江越也因为刚才的话有点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
季崇山闭上了眼睛,笑起来。睁开了眼睛,有点痞气的笑,看着江越的眼睛,说:“你要不要和我赌什么?”
江越不笑了,微微抬其眉毛:“你想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江越很快回说:“这种无限制赌约,傻子才会答应。”
季崇山说:“你知道自己会输吧。”
“我是怕你在全校面前跳舞。”
“哟,”季崇山说,“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原来赢了是要让别人跳舞啊。”
江越悄摸看了一眼季青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