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12、第十章 这人（3） 他以前总是

　　季崇山客气地说：“不用客气的。”很男神的样子，礼貌回应：“以后你和江越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再讨论。奶茶就不用了，我和阿青就要回家吃饭了。”
　　说完，笑着和她们挥了挥手，和季青山一起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就许之遥和江越走出校门的那段路上，许之遥明显地很开心，叽叽喳喳地说着季崇山的事情。

　　分别的时候感慨：“还好吴老师让你给他拿资料。”简直开出花来。
　　江越无言，弱弱地说：“车快要来了吧，拜拜。”

　　回到家，江越看到手机上，季崇山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他说：帮你瞒下了骗人的事，你准备怎么谢我

　　江越皱起了眉头，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手指放在手机屏幕上，想怎么回复。
　　很快，她打：这件事过后你又拿出来说，不会是想威胁我吧？

　　季崇山的消息很快就来：怎么会威胁你呢，感谢你还来不及，我打算用你给我的语文学习方法试试
　　又发来：虽然我不会威胁你，不过我可以威胁阿青

　　看着聊天框的上方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江越又等了几秒，终于纡尊降贵地问：怎么威胁他

　　季崇山回得很快：之前他知道我加你微信了，让我不要和你乱说话
　　季崇山：但他求人没有求人的态度，今天不把他的巧克力让给我
　　季崇山：你想不想知道他小时候的丢脸事情

　　江越嗅到了一丝试探的气味——如果季崇山没从那天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什么，如果他不觉得她对季青山的态度有点不一样，如果真的只是和她来讨论学习方法，干嘛和她说季青山的事情呢？可是上周五她和季青山不就是借个作业吗？

　　她正在纠结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季崇山毫不犹豫地把他弟弟出卖了。
　　季崇山：他小时候想养狗，求着爸妈给他买，后来爸妈烦了就给他买了
　　季崇山：刚开始的时候，他睡觉也会把小狗带到他的房间，让小狗睡在床上
　　季崇山：将后来有一天他忽然说什么也不让小狗和他一起睡了

　　江越正等他后面的消息，可是他不发了。
　　江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季崇山：请展现你的推理
　　江越：老师告诉他小狗身上很脏？
　　江越又发：小朋友说他身上有狗味？
　　江越想象了一下，季青山身上沾染了小狗的味道，觉得应该也不算什么臭的味道。

　　她等季崇山公布正确答案。
　　可是季崇山就像消失了一样，迟迟不回复。
　　江越只好放下手机，拿出单词本，但也静不下心来。

　　隔了十分钟，她忍不住又摁亮手机屏幕，季崇山正在回复。
　　他发：你可以去问问阿青

　　江越：……
　　她在心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骂了季崇山一句。说故事说到一半，实在太可恶了。

　　江越：既然是他的糗事，他不会告诉我的吧
　　季崇山：谁知道呢，你去问的话，他可能就会说了
　　江越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可在她发消息出去之前，季崇山又发来：毕竟我现在不想说下去了

　　江越：……
　　季崇山：不聊了，拜拜

　　因为季崇山的心血来潮，又忽然低落下来不开心，所以江越没能知道答案。

　　其实季崇山本来还挺高兴的，心情的变化其实只不过是回忆起了这件小事。

　　他有一次和他妈妈一起出去，小时候，那次不知道为什么季青山没和他们一起。
　　哦，他想起来了。
　　是他妈妈送他去上钢琴课。

　　当初钢琴是季青山先说想要学的。
　　季崇山就和他一起学。

　　学了一个月，季青山就说不学了。妈妈说交了一个学期的费用，家里也买了钢琴，让季青山坚持完一个学期。但下一次在家里练琴的时候，季青山哭了，妈妈就哄着说不学了、不学了。

　　季崇山看不上季青山这样的。

　　学琴是很苦的，他们的钢琴老师还有点严厉，但他是要继续学下去的。因为他是要比季青山更强的。
　　而且……如果他做得比季青山更好，爸爸妈妈可能就会喜欢他，比喜欢季青山更多。

　　他从小就有一种感觉，他爸妈好像更喜欢季青山，而对于他，他们的关心则要比对季青山的少一点。

　　他们从小到大，吃的东西、拿到的零花钱，好像所有东西都是一样的。但是从他妈妈见到季青山后更加飞扬的神采中，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氛围里，他莫名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那时候，他太小，所以这种感觉只是隐隐约约的，没有显现，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

　　那一次，他上完钢琴课，他妈妈接他回家。
　　他在路边看到了一只小猫，那只小猫离他有一些距离，也看到了他，就这么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喵地叫了一声。

　　他想走过去。
　　他妈妈拉着他，想要他回家。

　　他问，他能不能过去给这只小猫喂点东西吃。那时候他正在一边走一边吃点心。
　　他妈妈说不行。

　　他也就没有再坚持和撒娇，被他妈妈牵着走了。

　　后来，季青山想养只小狗。
　　就养了。

　　其实季崇山更喜欢猫。

　　当季青山放弃钢琴，而他继续的时候，他觉得很好，他觉得他比季青山要了不起。

　　后面的很多事情，其实他都比季青山要了不起。
　　他记得，在他幼儿园的时候，他睡午觉去上厕所，听到老师在闲聊。说他长得白白净净，眼睛很大，很可爱，还有点可惜地感叹季青山长得怎么不像他。他当时就稀里糊涂地明白，他好像是被夸奖了，而且阿青还比不上他。

　　可是他爸妈为什么好像更喜欢季青山呢？
　　后来他似乎是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

　　其实他还有个哥哥。
　　如果不是他哥哥死了，他和季青山或许也就不会出生了。

　　他哥哥叫季全，他父母起名“全”，好像是十全十美的意思。
　　但他因为意外去世了，在他五六岁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父母的疏忽。父母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从心碎的状态中走出。尤其是他的妈妈，很自责。

　　而季青山无论在长相还是性格方面，据说都和他们的哥哥很像。

　　这些，其实明不明白，对季崇山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从小就比季青山优秀，比季青山长得更好，他会弹钢琴，还会一点吉他，而季青山不会；还有，他的成绩也比季青山好，篮球也不比季青山打得差。

　　得到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很舒畅。
　　可回忆起季青山和小狗的事情，他一开始觉得很好笑，可说着忽然心情不爽起来。他就不想说了。

　　至于江越。
　　他虽然对弟弟有种复杂的嫉妒心情，可一起度过日子是真的。

　　有一次，他爸爸妈妈又是不在家，让他们家阿姨照顾，阿姨不知道他们家季全的那件事，心又比较大。就放任他们在自家院子里玩。

　　季崇山就叫着季青山溜了出去，好不容易有机会，他就想爬树。他们的别墅区里有一些不矮的香樟和松树。
　　爬得高了一点，往下看很害怕。

　　他就想骗季青山，和季青山打赌谁能爬树爬得高，其实他是想让季青山也害怕。
　　比赛的时候，他只爬了一段就下来了，看季青山还在努力攀着树干，笨手笨脚地也上不去，心想，等他爬得高了，他就叫他一声，吓他一跳，再让他往下看。

　　看季青山终于爬上去一点，其实也没很高，但因为他们还小，手脚又攀附着树干，所以也就够不到地上了。
　　这时候，季崇山忽然大喊一声，去吓季青山。

　　季青山真的被吓到了，可下一瞬，他因为被吓了一跳，一下子没能抱紧树干。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到地上。
　　他嘹亮地哭了起来。

　　阿姨或许也发现他们不在自家小花园里，正巧跑过来。
　　季崇山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傻愣愣地站在原地。面对阿姨问出了什么事，两个人也没一个能回答，季青山只顾得上哇哇大哭。

　　晚上，他们爸妈回来，阿姨帮他们洗了澡，换了衣服。看不出来他们白天的时候在地上滚过爬过了。
　　阿姨当然也不想这件事被发现。
　　季崇山也不想。如果这件事被发现，他知道自己绝对会挨骂，甚至可能会被打。

　　他说谎了，他试探又心虚地和季青山说：“你爬树的时候，我看到有一只耗子在啃树根，所以我想告诉你。”这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
　　其实他们这边不说耗子，一般都叫老鼠，耗子是他在绘本上看来的。

　　季青山问：“真的吗？”
　　季崇山说：“嗯，我不骗你。”
　　扭捏了一会儿，又说：“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妈妈？”

　　季青山想了一下，说：“好。”
　　季崇山摸了摸季青山头上，发现他头上有一个包鼓起来了。肯定是白天摔下来的时候摔的。

　　但他应该真的信守诺言了。
　　反正他爸妈好像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后来，阿姨走了；季青山好像也忘了这件事，这件事就烂在了季崇山自己的肚子里。

　　所以，他弟弟还是救过他的。别说他们一起玩，他和另一个小朋友不好的时候，季青山也站在他这边；还有，他在学校里摔破膝盖的时候，也是季青山陪他一起。
　　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是真的，他对季青山的感情也是真的。

　　至于江越。
　　他还是想帮帮弟弟的。当然，也忍不住是要逗逗他的。
　　这样的心情有点矛盾，有点复杂，就像他妈妈炒出的有机青菜，是有机的、健康的，但菜根上的泥沙总是洗得不那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