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却》苏子丞

20、影与光 夏日的

　　夏日的傍晚，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的余晖，苏辕向往常一样牵着麦麦在公园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小家伙很乖，总是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依然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苏辕蹲下身，揉了揉麦麦的脑袋，轻声笑道：“今天遛你的是我，明天就是苏衡了，开心吗？”麦麦“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起身时，背后传来一股冷气，这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哟，这不是我亲生儿子吗？”
　　苏辕浑身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牵引绳，但仍然保持着镇定。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那个酗酒、家暴、早已抛弃他的亲生父亲，韩志强。
　　他缓缓转身，果然看到那个邋遢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嘴里叼着烟，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贪婪和恶意。韩志强比记忆里更加落魄，胡子拉碴，衣服脏兮兮的，身上还带着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
　　苏辕轻笑一声，冷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眼里充满了不屑和漠然：“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当了大少爷，连亲爹都不认了？”韩志强嗤笑一声，目光阴恻恻地扫视着他，“听说你现在过得不错啊，住大房子，还有个有钱的养父母？”
　　苏辕没说话，只是把麦麦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不愿与他嚼舌根。
　　韩志强见状，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别紧张，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借点钱。”
　　“我没钱给你。”苏辕直接拒绝。
　　韩志强脸色一沉，猛地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威胁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上学？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弟弟什么时候一个人？”
　　苏辕心里早已颤动，却冷眼旁观，后退几步，仿佛再进一步就会被他的气味腐蚀。
　　韩志强见他脸色如常，便不死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在他眼前晃了晃——照片上，是苏衡背着书包去甜品店背影。
　　“你说，要是我哪天心情不好，去找他‘聊聊’，你说会怎么样？”
　　苏辕的呼吸变得沉重，手指攥得发白。他死死盯着韩志强，像一条蛇盯着吵醒它的蠢货，吐着信子，一点点靠近，找到一个机会，吞下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韩志强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啊，识相点，后天这个时间，带五万来隔壁的小巷子。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照片，“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说完，他转身地走了，留下苏辕站在原地。
　　麦麦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蹭了蹭他的腿。
　　他盯着几乎消失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绝不会让韩志强去找苏衡。
　　绝不。
　　苏辕深呼吸，吐出一团浊气，天色渐晚，他努力在回去的路上平复好心情，面色如常。
　　“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买了你最爱吃的？”玄关的灯还亮着，苏衡把递给他。
　　他机械地换了拖鞋，喉咙里挤出一句“嗯”，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陌生，路上控制了许久，一想到苏衡和他亲生父亲可能会见面，就控制不住发抖。
　　或许是哥哥的表情不太自然，苏衡刚想多问几句，就看见哥哥匆匆回房间洗澡。
　　苏辕关上房门，将仿佛有千斤重的放在一旁，自己走进浴室。
　　浴室的水流开到最大。蒸腾的热气中，苏辕盯着瓷砖上蜿蜒的水痕，突然一拳砸在墙壁上。指骨传来的钝痛让他终于喘出一口气——苏志强那张偷拍的苏衡照片，像毒蛇的信子般在眼前挥之不去。
　　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苏辕蜷缩在床角，额头抵着膝盖。麦麦轻轻用爪子扒拉房门，他却没有力气去开。
　　黑暗中，童年记忆的碎片像玻璃渣一样翻涌上来。那一帧帧回忆冲击着他的心脏，撕裂着，侵蚀着他的身体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