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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泉先生 ...
“鬼市?”谢重湖长眉微蹙,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却属情理之中——金陵城见不得人的交易大多在鬼市进行。
鬼市并非秘密,甚至是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存在,但其开市日期不定,且需持有特殊信物才能入内,陆鹤玄又是从何知晓的?
似是看出对方的疑虑,陆鹤玄眨着眼睛笑道:“我朋友多,三教九流都有,其中一位恰有门路。”
他不欲多做解释,勒马停下,自怀中拿出分别前从贺识那里借来的墨盒,执笔写下一张纸条,解了发带将其绑在陆佰万腿上。
“去!”陆鹤玄轻扬手臂,那鸟儿便振翅飞远了,只消眨眼功夫便化为一个小黑点。
返回金陵后,谢重湖并未直奔悬镜司,而是跟着陆鹤玄一路往东而去。城东的常乐大街云集了整个金陵的玩乐之所,是纨绔子弟醉生梦死的销金窟。
虽然尚书令大人断不可能出入此等富贵温柔乡,但人多眼杂,为谨慎起见,陆鹤玄还是重新裹上了那条宽大斗篷,他策马往街上踱了几步,忽觉身侧无人,回头果然见谢重湖在身后勒马不前。
他调头行至对方身侧,问道:“怎么了,谢大人?”
谢重湖面无表情地望着那从重重阁楼中探出的窈窕倩影,觉得此人在明知故问,却还是以公事公办的语气平静应道:“这地方你去得,我去不得。”
周朝自武帝开国起就明文规定,朝廷官员不得出入声色之地。说来讽刺,这律法的本愿是起规戒之效,同时避免别用心者玩弄色权交易,可有道是“上有律法,下有解法”,世家权贵遂在家中豢养起了美姬。自先帝时起,又盛行娈童季女之风,模样清秀的孩童少年常被当作礼物与商品在高官之间交易流通。
陆鹤玄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笑着解释道:“谢大人,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花柳繁华地的常客?我虽不着调,但少年时好歹也跟着师父清修十年,怎会是那般轻浮之人。”
“那你是何意?”谢重湖的面色并没有因他这番话而缓和。
陆鹤玄脾气极好,这世上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引得他动真火,只听他弯着眸子笑道:“看来谢大人的休沐日属实欠些乐趣,想必未曾踏足这常乐大街的畅音阁。”
谢重湖闻之眸光几度沉浮,畅音阁他虽从未去过,但也有所耳闻,毕竟那可是十三州第一戏号楼,就连宫廷中的伶人乐师也有不少出自那里。只是戏子乃末流中的末流,陆鹤玄与畅音阁的人有交情倒是他始料未及的。
陆鹤玄见谢重湖驻马不动,干脆伸手去牵他的缰绳。
“走着。”他轻声吆喝了一句,捋了捋白马的鬃毛,那马儿也真听他的话,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当事人无心,旁观者却有意,加之谢重湖容貌过于秀丽,这一幕出现在烟花柳巷委实显得暧昧不清,不少倚窗打发时间的美姬见此情形,纷纷展露意味深长的笑意。谢重湖本想提醒对方此举有失庄重,但想到那人就是这副恣意妄为的性子,便只是轻叹了口气。
畅音阁足有三层,屋脊梁枋无不饰有彩绘浮雕,甚至贴金洒银,衬得那势若飞举的檐角鲜妍灿烂,极尽奢华。进了畅音阁的大门,陆鹤玄未寻地方落座,而是直奔伶长而去。
伶长似与陆鹤玄颇为相熟,见了他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陆公子今个怎有功夫来这儿了,是来听戏还是写了新的曲子?小的前几日新得了一架凤首箜篌,陆公子若是有空不妨来试个音?”
陆鹤玄摆了摆手,“今日有事,改日再弹。我是来找碧泉先生的。”
“哎哟真是不巧,碧泉正在台上呢……”伶长话音未落,却觉后脊一阵发凉,回头一瞧,见谢重湖站在几步之外浅笑着对他颔首,眸光温润,却给人若有若无的压迫之感。
虽不知陆鹤玄这位朋友的身份,但迎来送往多年练就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位看着文弱安静的青年远比陆鹤玄难以相与,伶长急忙改口道:“这一出结束我就让他下来,后面的几出找人替他就是了。二位请先里边坐。”
伶长领二人进了一处无人雅间,又嘱咐婢女点燃香炉,上好茶点水果,环顾四周,见一切都安排妥当,才如释重负地合门离去。
见伶长走了,陆鹤玄拈了颗冬枣送入口中,含混不清道:“你吓唬人家作甚?此处我日后还是要常来的。”
谢重湖抬眸轻笑一声,悠悠地反问道:“我哪里可怕了?只是时间紧迫,不想耽搁罢了。”
陆鹤玄本想说鬼市入夜之后才开,现在着急也没用,可对上谢重湖视线的瞬间却忽然噤了声。端坐品茗的青年依旧是昨夜那身烟青便服,气色却比夜里好了许多,温润如玉的面庞氤氲在香炉的袅袅白烟里,自成一幅水墨丹青。
此情此景与往事一隅榫卯般精巧扣上,陆鹤玄竟生出一股恍如隔世之感,趁着脑子开小差,到嘴边的话转了一圈,鬼使神差地变成了另外一句。
“怎么会可怕?谢大人分明是可爱。”
此言一出,谢重湖那提刀砍人都不带颤一下的手竟猛然一抖,半盏茶水直接泼出,衣襟瞬间洇开两朵深色的花。
陆鹤玄知道自己犯浑时嘴没个把门的,只得摸着鼻子讪笑,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谢重湖,佯装看不见对方浸了霜雪的神色,“谢大人,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正当这时,只听“哐”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陆羽仙,你催命呢!”
那人嗓音是如假包换的男声,衣着却做旦角扮相,月白褶裙上绣着几支苍青湘筠,他似是刚从台上退下,头面未摘,脂粉未除,开门的刹那,一股淡淡的甜香味迎面扑来。青年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粉面含春,细细描过的黛眉因盛怒而倒竖,雪白颈间缀了颗几欲滴血的朱砂小痣,别有一番活色生香。
只不过,这副妍丽相貌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委实令人觉得有些惊悚。
陆鹤玄偷偷瞄了眼谢重湖。反正对方昨夜已经目睹了自己群魔乱舞的一面,谢重湖懒得再装,托着茶盏冲他皮笑肉不笑。于是,迫于左使大人的威慑,陆鹤玄只得被迫慷慨仗义地接下这口大锅,“咳……青霭,我之前让陆佰万给你捎信了。”
“看见了,不瞎!”竹青霭——畅音阁的名角“碧泉先生”——脾气似乎比言大少还冲,流水般的清越嗓音愣是盖不住言语间的戾气。他抬眸睨了陆鹤玄一眼,从衣襟里摸出两枚铁券——那便是进入鬼市的信物。
陆鹤玄刚要伸手去接,竹青霭却一晃手腕,上一刻还夹在指尖的铁券竟变戏法似地没了踪影,他冷笑一声向陆鹤玄勾勾手指,言简意赅道:“钱。”
窥见竹青霭目中浮动的讥诮之色,陆鹤玄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当前者比出一个数目时,他不禁两眼一黑,脱口而出道:“你这是要打劫吗!”
陆氏虽是金陵有头有脸的权贵,但家中资财却不比坐拥灵石矿的六姓世家,更何况陆府家风严正,对族中子弟的份例向来严格限制,陆鹤玄一时间自是拿不出这个数目的。
“你还不如让我到隔壁怡红院卖.身呢。”陆鹤玄幽怨地盯着竹青霭,俨然一副看奸商的表情,“我说,您老人家敛这么多钱财又没处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造反呢。”
竹青霭闻言面色倏地一沉,投向陆鹤玄的目光中讥讽之意更甚,“我们戏子命贱,哪比得上你这国公府的公子哥。占不了权便只好占得一个钱字,如今这世道若是二者皆无……”
他冷笑一声不再言语,微微翕动的羽睫在明如秋水的眸中投下一片浮动的影子。
碧泉先生所言不假——凡今之人,唯钱而已。几年前南阳人士鲁褒一篇《钱神论》曾在周朝文坛掀起轩然大波,其言“钱之所在,死可使活;钱之所去,生可使杀”,字字剑指世家权贵。只可惜这位文人并无“钱神”眷顾,文章传出后不久,作者便销声匿迹,至于是死了还是归隐了便不得而知。
陆鹤玄也读过那篇字字讥讽的文章,敏锐地从竹青霭的刻薄之辞中品出了些极力掩饰的隐痛。他方才就是随口一提没有过多思量,此刻自知失言,难得有些懊悔地咬了咬唇,眸光几度闪烁。他性子孟浪不假,但剖开了那层疏狂恣意,却是一副分外柔软的心肠。
可陆二公子的歉疚之色只换来竹青霭一声冷哼——毕竟歉意又无法兑换成银两。他不欲和陆鹤玄多费嘴皮子,见对方没有给钱的意思,一板俊俏的面庞,当即便要转身走人。
陆鹤玄刚想将其拦住,却听身后一个温润嗓音平静道:“这钱我来出,麻烦将铁券给我吧。”
听见有人自愿充当金主,竹青霭诧异地转身看向那冤大头,腰间一枚鲜明莹洁的玉佩随他动作,和戏服上的珠饰碰出一串泉水叮咚。刚刚与陆鹤玄交谈时,谢重湖全程一言不发,竹青霭下意识没将他当成能做主的人。
竹青霭毫不掩饰地打量谢重湖,想从对方神色看出些许端倪,可后者黑沉如墨的眸子里始终敛着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他盯了半天,愣是没端详出个子丑寅卯。
但碧泉先生认钱不认人,才不管这些细枝末节,他嘲讽地冲陆鹤玄一哂,而后转向谢重湖,态度稍微客气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颈间小痣,漫不经心地道:“这位公子,打算怎么给?”
“我未将钱财带在身上,稍后取来,届时再将铁券交与我们如何?”不提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谢重湖早就习惯在外人面前装乖,端方雅正的君子姿态简直信手拈来,即便面对赤裸裸的敲竹杠,他面上也没有半分不悦,依旧轻言细语。
若非亲眼所见,陆鹤玄做梦都没法把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与昨夜狠辣果决的左使大人联系在一起。
交易谈妥后,竹青霭差人送客。出了畅音阁的大门,谢重湖见陆鹤玄欲言又止,便解释道:“出入鬼市乃公务所需,走悬镜司的账目便好,怎能让你破费?”
陆鹤玄将斗篷中露出的一缕卷发别回耳后,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猜测,保不齐今夜一无所获呢。”
“距离期限只剩三日,但凡有一点线索便应全力以赴。”谢重湖面无波澜,心里却非那般云淡风轻。高坐明堂的丝毫不体谅底下当牛做马的,悬镜司本就因为在朝中独树一帜而树敌颇多,若七日内无法侦破此案,皇帝怪罪下来,届时不知有多少人落井下石。
但谢重湖向来不会将心中忧虑宣之于口,只在翻身上马后补充了一句,“即便悬镜司无法造销,我的俸禄也是够的,你不必顾虑。”
陆鹤玄刚握好缰绳,闻言怔了一瞬,刚欲开口却被谢重湖打断,后者不想纠结这笔开支的来源,便换了个话题道:“你的那位朋友,是秋家的人?”
若说乐安木氏是六姓世家中最为神秘的一支,南阳秋氏便是最诡谲的一脉,不似寻常世家只与权贵交游,秋家的人脉遍布三教九流,就连金陵鬼市也背靠秋家,这也是朝廷容许那明晃晃的敛财之所存在的原因。
陆鹤玄眉毛一挑,“何以见得?”
鬼市虽依仗秋家而存,但内部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能拿到鬼市入场券的自然不止秋氏一脉。
谢重湖道:“他玉佩的材质是灵石。”
竹青霭腰间的玉佩品相虽比言青溪的那枚逊色一些,但也绝非一介布衣戴得起的,即便他是畅音阁的头牌。
周朝尚玄,历代天子皆把灵石矿视为远比盐铁重要的资源,六姓世家每年都需向朝廷缴纳灵石岁贡。天子这般看重,就注定灵石只能在王孙权贵与世家大族间流通,白衣之身即便家财万贯,门第不够资格也无权购买。因此,竹青霭不仅是秋家的人,地位恐怕还不低。
陆鹤玄策马靠近,附在谢重湖耳边,压低声音道:“他是秋家大小姐的义弟。”
谢重湖听后眉心微微蹙起褶皱,金陵权贵流行豢养娈童季女,对外则称义弟义妹或干儿子干女儿。不过,他皱眉却不只是厌恶此等歪风邪气——若竹青霭真得秋家大小姐宠幸,为何还在畅音阁谋事?
忽然间,他想到一种可能,投向陆鹤玄的视线陡然锋锐起来,“他是秋家的线人?”
此等高档戏楼人来人往,鱼龙混杂,自是情报交易的好场所。
“谢大人,您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吗?”陆鹤玄被谢重湖那戳死人不偿命的目光盯得发怵,不禁垂下眼帘回避了对方的视线,“竹青霭是秋家的眼线不假,但不妨碍他两头赚钱。”
怕谢重湖不信,陆鹤玄又道:“我和竹青霭多年交情,他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够了保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扪儿清楚。而且我感觉他和秋家大小姐……”
他停顿片刻,似在斟酌语句,“并非……并非那般关系。他很少去秋府,秋家大小姐也鲜少来畅音阁。”
“嗯。”谢重湖淡淡应道,不置可否。
谈话间,二人已策马行至悬镜司门前。为了让谢重湖放心,陆鹤玄又补充道:“总之,谢大人不必担心他向秋家告密,更何况我们今夜只是探探情况,又不是要去鬼市拆家。”
谢重湖轻点了下头,带着陆鹤玄去悬镜司内务府支银钱去了,只是此刻二人谁都没预料到,陆鹤玄那张乌鸦嘴果真一语成谶了。
小陆和小谢以前是见过滴,这个之后会慢慢揭开~
竹青霭,艺名碧泉。
关于灵石:灵石在功能上其实只对六姓世家有用,但由于历史渊源,成为了一种昂贵的资源,也是身份的象征,可以类比现实生活中的钻石,虽然不能作为能源使用,但很贵,有钱人也都想要。
钱之所在,危可使安,死可使活;钱之所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钱神论》鲁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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