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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芙蓉山庄 ...
晨光熹微,三人在行人寥寥的长街疾驰而过,直到从上元门出了金陵城,其中一人才如释重负地脱下臃肿斗篷,微卷的墨发瞬间被迎面而来的疾风扬起,旌旗似地在空中猎猎翻飞。这个时辰撞上熟人的概率极低,但陆鹤玄做贼心虚,仍进行了一番乔装打扮。
为避免打草惊蛇,谢重湖并未带大量人手前去,只装作例行询问,贺识身手不差,陆鹤玄大抵也有武功傍身,即便出了什么意外也应付得过来。
刚出金陵城不一会儿功夫,一串清越鸟鸣便从三人头顶传来,陆鹤玄听见后眼眸一弯,含住食指指节吹了声悠长口哨,而后扬声招呼道:“陆佰万!这呢!”
贺识:???
什么六百万?!
在贺识复杂的目光中,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盘旋而下,扑棱着翅膀落在陆鹤玄肩头,竟是只秀气的八哥,羽毛还稍微有点卷。八哥亲呢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陆鹤玄的脖子,逗得他颈间一阵发痒。
策马在前的谢重湖闻声回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身后的一人一鸟。察觉对方打量的视线,陆鹤玄唇角弧度又上翘了几分,他理了理八哥油光水滑的羽毛,笑着问道:“谢大人,想什么呢?”
谢重湖倒也没有避讳,面色如常地将视线从陆鹤玄身上收回,随口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宠物和主人长得有些像。”
陆鹤玄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夹马腹追了上去,与对方齐头并进,“谢大人过奖,陆佰万可非凡俗鸟雀,是我师父生前豢养的,用他老人家的话说,就是天天吸他的灵气,聪明着呢。”
谢重湖对这番说辞不置可否,贺识面色却相当精彩——这听着怎么都不像正经儿八哥,倒像是吸人精气的妖怪。
陆鹤玄怕他不信,忙补充道:“谢大人,我可不是吹牛皮,陆佰万会学人说话呢,还能模仿我的声音。”
他屈指顺了顺八哥胸脯上柔软的羽毛,对着那鸟儿道:“去,给谢大人露一手。”
于是,卷毛八哥飞上谢重湖的手臂,后者扫了那漂亮鸟儿一眼,似是对它的主人颇感无奈,但也没将它赶跑。八哥歪着脑袋,一对黑豆似的小眼珠好奇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而后抖抖羽毛,张开橙黄的喙大声叫道:“呔!妖孽,看我收了你!”
用的果真是陆鹤玄的嗓音。
金陵城最不缺的就是纨绔,膏粱子弟中喜好斗鸡走狗遛鸟的不在少数,会说话的八哥亦大有鸟在,但能将人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恐怕只此一只了。但是比起惊叹,贺识此刻看向那鸟儿和它倒霉主人的目光已经可以称得上怜悯了。
谢重湖垂眸望着落在他手臂上的八哥,后者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而昂首挺胸,在此之前,谢重湖从未想过会在一只鸟儿身上读出洋洋得意之色,这股欠揍劲儿倒是像极了它的主人。
陆鹤玄也没想到自家八哥张嘴便是这出,饶是以他的厚脸皮,心中也生出几分“子不教,父之过”的惭愧来。他刚要打个圆场,却听谢重湖道:“这学人声音的本领可也是扶摇君所授?”
陆鹤玄见他没有生气,正欲夹起来的尾巴又翘了上去,他朝八哥招了下手,那鸟儿便听话地飞回他肩头,“正是,我师父闲的没事,随便教了教,陆佰万聪明,一学就会。哦对了,这名字也是师父他老人家起的,说是讨个吉利。”
贺识听了,心中又是一阵腹诽——吉利,真的太吉利了,您当街一吆喝,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捡了六百万呢!
“还有这般趣事,扶摇君委实是位妙人。”从陆鹤玄的描述,谢重湖忽然觉得扶摇君和传闻中那仙风道骨、飒然若神的形象似乎有些偏差,不似俯仰天地的修行者,倒像个顽皮的孩童。
陆鹤玄得意地哼哼两声,仿佛被夸的是自己,他逗弄着鸟雀,忽然想到什么,偏头对谢重湖道:“昨夜匆忙,还未来得及正经介绍。”
他略作停顿,清了清嗓子,再度开口时则拿起了伶人念白时抑扬顿挫的调调,“陆鹤玄,表字羽仙,芳龄二十有二,正值嫁娶之年。”
陆鹤玄孟浪惯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鸟嘴缺个把门的,还偏偏嘚啵得比脑子快,并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妥。而谢重湖听后,愣了片刻才缓缓道:“陆公子的终身大事便不用告知于我了。”
陆鹤玄听了倒是笑得开心,“若谢大人愿意为我参谋参谋也好,对了,我还不知谢大人表字和年岁,可否讨教?”
谢重湖没理他的诨话,礼貌又生分地应道:“我字清嘉,年纪比陆公子小上两岁。”
“这两个字好。”陆鹤玄眼睛一亮,他连缰绳都不拽,手掌打着拍子扬声吟道:“重湖叠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许是因为他音色清朗,吟诵时语调又比平常说话婉转,一句颇为正经儿的诗词愣是被他念出了几分缱绻旖旎的韵味。陆鹤玄很喜欢笑,眼尾小痣更为那有些漫不经心的笑容缀上几许轻佻,他眼角眉梢堆又满了掩不住的少年气,常令人觉得,这样一个人生来就该是恣意疏狂的,就像一只羽毛丰满的仙鹤,可以飞向任何想去的地方。
谢重湖偏头看向身旁眉目含笑的青年,几度想要开口,却终是什么都没有说,仿佛被那人的熠熠神采灼了眼。幽微怅然细雨般坠入湖水似的眼眸,荡漾开几圈浅浅的涟漪后,悄然归于无声。
那样一个自由自在的人任谁都会羡慕,悬镜司的左使大人亦不能免俗。
陆鹤玄见谢重湖不语,便又笑道:“谢大人,你看这一来二去我们也算熟了,我散漫惯了,你也别一口一个‘陆公子’,我听着变扭,日后私底下就唤我表字,或直接喊姓名都成。”
谢重湖收回视线,指腹轻轻抚过白马的鬃毛,片刻后轻声道:“好。”
可他显然低估了陆鹤玄蹬鼻子上脸的能力,后者笑容愈加灿烂,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试探道:“那我现在为谢大人谋事,可否讨个名头?”
谢重湖听见这话直接被他气笑了,“陆家乃诗礼簪缨之族,令尊位居尚书令,令兄则是右卫将军,文武都占了个遍,你却来我这儿讨官做,是什么道理?”
虽然说着挤兑之言,但以陆鹤玄的出身,这个年纪还没有入朝为官确实令谢重湖有些意外。
周朝将人才依照品行分为九等,并以此作为遴选官员的标准,可由于参与评判的人的几乎全出身世家大族,久而久之就导致官吏选拔之权被门阀士族垄断,以至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这条规矩甚至被明文写进了律法:“甲族以二十登仕,后门以过立试吏”。
就连言青溪那样嘴上不饶人的性情中人,也在十八岁时就入悬镜司任职了。
闻言,陆鹤玄眸光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但那细微的异样情绪还不待被旁人发现,便被他十分自然地掩去。
紧接着,他笑道:“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即便是个临时的也好,至少若我东窗事发,父亲那边还能勉强对付个说法。”
谢重湖见对方不像玩闹,眸光渐渐沉了下去,似在权衡利弊。少顷,他开口道:“官职任免需由司主裁决,我无权为你做主,只不过……”
言语间,他抬眼看向陆鹤玄,恰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四目相对,“你要是愿意,便暂领执镜使之位,只不过没有品阶,若传出去招笑,令尊可莫要找到悬镜司头上。”
“得嘞。”陆鹤玄眉开眼笑。
正当这上任的新官得意时,谢重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什朝他掷去,陆鹤玄接住后发现是面不足巴掌大小的铜镜。他扬了扬眉毛,笑道:“怎么,难道谢大人要公报私仇,急着用法宝收了我不成?”
谢重湖并不与他插科打诨,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解释道:“这是执镜使的信物,你需妥善保管。”
至于这姓陆的妖孽……若有人能收了他可真是胜造七级浮屠。
芙蓉山庄也在司州境内,却比京郊公墓远上许多,三人策马疾驰了一个时辰方才抵达,但有陆鹤玄和他的卷毛八哥插科打诨,一路上也不算枯燥。
从公墓到芙蓉山庄的路上,随处可见贩卖纸钱香烛和寿衣棺椁的寿材铺,天光还未大亮,幢幢白幡隐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鬼气森森。诡谲瘆人的氛围到了山庄也未有所缓解,因为芙蓉山庄本身就是十三州最大的义庄。
乐安木氏因长生的传闻被视为通晓生死之人,垄断了全国的丧葬行业,先不说木家人的神通是真是假,银两倒是从未少赚。
似为应景,山庄门前值守的人不是一袭玄衣就是一身白袍,若头顶高帽再绕一条勾魂锁,恐怕可以直接去阴曹地府报道。
谢重湖亮明身份后,前来迎接的“黑白无常”诚惶诚恐地将三人引入庄内。木家人不忌讳生死吉凶,芙蓉山庄既是义庄,也是山庄主人在司州的居所,黑白无常领着三人绕过座座低矮的棺材房,穿过一片芙蓉林后,前方豁然开朗。
山庄主人的栖身之所是按典型的江南园林建造的,五步一画廊,十步一水谢,亭台楼阁与雕梁画栋交相呼应,处处极尽风雅,若待七月芙蓉花开,纷落的木莲为白墙黛瓦染上水红,用人间仙境形容都不为过。
谢重湖打量着四周景致,不禁露出一抹淡淡冷笑——如此规格堪比皇家园林,这些世家大族风头之盛一个赛过一个,若不犯大错,哪个言官敢以僭越之罪弹劾。
至于这“大错”……能不能抓出来就看他们这几日的成果了。
正当这时,一道婉转女声自回廊转角处传来,由远及近,“悬镜司的大人今儿怎有功夫莅临寒舍,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倒是显得木家人怠慢了。”
只是须臾,一位相貌鲜妍的绯衣女子笑吟吟地转了出来,顾盼有神的桃花眸含笑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而后客气地欠身施了个礼,“奴家见过三位大人。”
木氏家主木辛夷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本家人也常常难觅其踪,木家产业便由山庄的主人木芙蓉全权打理,后者颇善经营,又工于迎来送往,自二十岁接管木家产业至今,只消十余年的功夫便令家业翻了一倍。
“三位大人进正厅坐。”木芙蓉将三人往屋内引去,眼波在他们面上不着痕迹地流转而过,最终定在陆鹤玄身上。她竟不先与谢重湖问候,而是和陆鹤玄搭起了话,“这不是陆二公子吗?怎么与悬镜司的大人们在一起?莫非令尊想让公子日后去悬镜司任职?”
在周朝,门第是一条难以逾越的沟壑,交好世家大族的价值远胜于寻常朝廷官员,贺识白衣出身,谢重湖虽是谢家人,却只是家主谢庭的一介养子,因此木芙蓉自然而然地将陆鹤玄当成了首要交际对象。
谢重湖心里拎得清楚,面上却不见丝毫愠色,浅淡笑容萦绕在如画的眉目间,令人看不分明他的情绪。
陆鹤玄看着缺心少肺,但扶摇君唯一的弟子岂能是个真傻,他见木芙蓉这般态度,不必多想就将对方心中盘算猜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他自然地后撤半步让谢重湖站在最前,望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意有所指地笑道:“我如今正是在谢大人手下做事,资历尚浅,诸多事务多亏谢大人提点才不至于疏漏。”
陆鹤玄的回答含糊其辞,却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一来不将话说死落下口实,二来提示对方谢重湖才是这里能做主的人。
木芙蓉心思玲珑一点就透,如黛的远山眉微微挑了挑,目光在陆鹤玄与谢重湖身上打了个圈,似在揣测二者之间,或者说是国公府与悬镜司的关系。可那两人一个笑容灿烂,一个静如止水,木芙蓉一时猜不分明,便随意说了几句俏皮话打圆场,与谢重湖寒暄起来。
入室坐下时,侍女们早将茶盘备好,谢重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单刀直入道:“想来以庄主的聪慧应该早已猜到,我们是为盗.尸之案来的。”
木芙蓉闻之,以袖掩口咯咯地笑了,“此等大事谢大人可莫要拿来说笑,芙蓉山庄乃十三州头一号义庄,岂能干那伤天害理、罔顾人伦的事?若有流言蜚语传出去,木家的生意之后还怎么做呀?”
谢重湖不难听出对方话里的敲打之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道:“庄主放心,悬镜司执法公正,不会胡乱猜忌惹事生非,今日前来拜访,只是想请庄主帮忙查查司州一年内出殡之人的名单。何时下葬,葬在何处,想必是登记在册的。”
死士的供词有限,在未掌握一锤定音的证据前他并不想打草惊蛇。
谢重湖一番话委实挑不出毛病,木芙蓉转而悄悄瞟向坐在前者身侧的陆鹤玄,只见朱衣青年正专心致志地品茶,一副甩手掌柜做派,贺识则铁柱似地立在谢重湖身后,只管拿笔墨记录二人的谈话内容。
既无从看出端倪,木芙蓉便以不变应万变,抬眸浅笑道:“芙蓉山庄自是有记录的,可这数目委实有些庞大,山庄一时片刻也难以给出,还请大人见谅。奴家立即命人整理,明儿天亮之前必给大人一个交代。”
言至此处,她又道:“山庄去金陵路途劳顿,左右也是等着,不如三位大人今夜在山庄将就一宿,明儿一早拿了名册再启程返回也不迟。”
木芙蓉这番话显然是在拖延时间,谢重湖眸光微沉,正思忖着如何与之周旋,忽然被人轻戳了一下腰侧软肉。谢重湖面上不动声色,假意抿了口茶,垂眸时余光瞥见陆鹤玄的左手不知何时压在了广袖之下。
陆鹤玄虽性子跳脱,但也并非不分场合之人,谢重湖便应道:“谢庄主好意,只不过皇命紧急,我等一刻都不敢耽误,不如让贺司丞在山庄等候结果,我与陆公子就先行一步。”
见谢重湖将话说到这份上,木芙蓉不好再劝,只得答应,前者又问了些寻常问题便起身告辞。木芙蓉吩咐下人立即统计名册,又命人给贺识安排住处,还不忘亲自将谢、陆二人送至山庄门口。
待策马走远,谢重湖偏头看向陆鹤玄,问道:“你方才是何意……”
他顿了片刻,方轻声继续道:“……陆羽仙?”
谢重湖嗓音本就温润,即便没什么多余情绪流露,放慢语速后仍显得分外温柔。陆鹤玄对这个称呼颇为满意,眼角眉梢都绽开融融笑意,只见他翘起唇角,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猜,木芙蓉那么想让我们留下,多半是因为……”
“今夜鬼市开。”
甲族以二十登仕,后门以过立试吏。——《梁书·高祖纪》
陆:我正值嫁娶之年哦,谢大人就没有一丢丢想法吗?
谢:?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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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芙蓉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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