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之年（花容天下同人）》梁白开

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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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简挂掉电话，坐在街边长椅上发呆。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任何人会停下匆匆的脚步，留意到这个沉默英俊的少年，是怎样在风里迅速红了眼眶。
　　他拿着厚厚的一沓照片，细细翻看。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近乎全部的记忆。他曾以为，在很久很久之后，当两人苍老连吵架的力气都不再有的时候，可以把这些美好青涩的回忆重拾。
　　只是没想到，一条“我们分手吧”的短信，就可以如此轻易换来回忆。是讽刺么。看过一句话，说朝花夕拾，拾的是枯萎。这厚重的记忆，昨天还是繁盛馥郁地绽放着，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唇角上扬，想以笑容来面对这些照片，却发现苦涩到手臂僵硬。这些事情即使没有照片，也是历历在目——
　　轩凤靠在他肩上，笑容暖若春风。
　　他们在一棵高大的梧桐下安静亲吻，落叶飞舞似蝶。
　　大雪簌簌落下，轩凤的睫毛被染成白色，眨眼时像挂着水晶一样。干净得宛若童话里的王子。
　　………
　　人们用照片来记录回忆，出于对自己的不信任。可是倘若回忆丢失，空留冰冷的物品又有何用.有些事已经无法挽回，那么留着回忆又有何用。
　　“轩凤。真的很，美好…”逸简哽咽地无法说话。
　　“逸简学长，为了你们的声誉，总得付出什么代价的吧。你知道的，轩凤学长不喜欢我。不过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么？真的是很喜欢他呢。而且，”她是这么说的，“如果感情真的没有杂质的话，是不会轻易没有的。愿意赌赌么？”
　　少年微笑起来，闭上眼睛听到路上汽车穿梭的声音，喇叭鸣叫的声音，高跟鞋砸在地上的声音。独独听不到那个像是吟唱诗人口中吐出的，温柔低沉的声音。
　　钟楼里女生递给他这些照片后，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美好恬静。
　　逸简当时看着屏幕上打出的几个字，很久才摁下“发送”。
　　林轩凤并没有回答。
　　现在已暮色四合，逸简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自始至终，手机都未曾响起过。
　　夜幕无声砸下来。然后城市的繁弦急管，灯红酒绿，迅速蔓延。它们经过少年身边，巧妙地躲开。
　　逸简揉揉眼睛，缓缓站起，小心收起照片，离开。路灯下长长的影子一路摇曳。
　　天黑了。是时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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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莲，我哥出事了，我得先回去，你…”林宇凰伸手摇摇沙发上睡着的少年，压根儿没什么反应。大爷的，额头怎么还这么烫，不是烧得胡话也不会说了吧。
　　洗了毛巾笨手笨脚覆他额上，林宇凰不耐烦地推他，说：“你丫别装，再不醒我去屋里强了你媳妇！”
　　重莲不动。
　　“我真去了啊！她身体不舒服，正睡着呢。”加重了语气。
　　重莲不动。
　　“刚才不还说话么？老子打个电话回来你就装死人。起来啊。”
　　重莲不动。
　　“我求你了成不…要搁平常伺候你没啥，本少心眼儿好，可是现在我哥出大事了啊！你醒醒成不？”
　　重莲不动。
　　“喂！再不起来我把你扒光拿出去晒成腊肉！”
　　……
　　精疲力竭之后，林宇凰终于确信，重莲确实，在一个电话这么短的时间内，睡过去了。后来这事儿让他郁闷几天，后悔当时怎么就忘了救护车，或者重雪芝这么一些“好东西”呢。
　　绛那时正在试一件牡丹似的红衣服，听他这么抱怨，幽幽地说：“是因为生病的是莲，你就六神无主了。再遇上一林轩凤，他俩不把你吃定了才怪。”
　　不过现在焦头烂额的他，根本就是一个白痴，哪里想这么多。干脆傻看着重莲。
　　大爷的，睡着了还长这么妖孽…伸手调皮地去拽他刘海，然后指尖滑到眉骨，再到眼睛。
　　重莲似乎觉得痒，动动脑袋，毛巾就掉了下来
　　叹口气捡起放好。继续无聊看他。
　　呵呵，皮肤真好。这脸水灵的，精致跟女孩子似的。放哪儿都是一极品狐狸精。最后目光落在他薄如刀片的唇上。没有血色的唇，刚刚吐出的，是林宇凰的名字。
　　这么看着他，突然就觉得世界特别美好。这些天的不愉快，顷刻间烟消云散。
　　几年后，重莲揽着他的腰，问他当时做了什么，得到的回答是红着脸吼出的一句“重莲你个公狐狸精！”
　　是一段独属于林宇凰的回忆——那个漫长的夏日里，林宇凰看着他苍白的唇，舔舔舌头，不由自主地吻了上去。
　　“凰儿。”绛虚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宇凰猛得反应过来，慌忙扭头。绛扶着门框，对他淡淡微笑。他突然觉得特别狼狈，想起绛总是微笑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
　　“绛…你醒了？还，还疼么？”
　　她摇摇头，嘴唇干裂：“想喝水。”
　　“我这就去给你倒，别乱动，快躺着！”
　　见林宇凰躲得快，她勉强一笑，缓缓走向重莲，端详着他安然的眉眼，喃喃自语：“何必要，要去想呢。”她跪在地上，握住他的指，又松开，又小心扣紧。
　　倒了水小心翼翼捧着的，林宇凰走进客厅看到他们，不由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无法说话。
　　一袭红衣的少女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重莲在她身边睡容安详。窗外夕阳的光芒镀在他们身上，镀在他们相握的十指上，像是古罗马绝美的雕像。亘古不变。
　　呵呵，如果你们现在是在广场上那就更美好了，白鸽子会在你们头顶盘旋，羽毛落下来，就想爱情一样温柔迷人。所有的恋人都会停下来抬头瞻仰，然后默默许下一生的誓言。所有的路人都会放慢步伐，怕吵醒你们的甜美梦境。所有人看到你们都会微笑着祝福，诚心诚意。金童玉女还是天作之合，总之是怎么看怎么搭的两个。本少也这么觉得。真的。真的。都不敢打扰。
　　许久，他才耸耸肩，走上前去，把水递给绛。
　　绛抬头对他笑笑，靠着沙发勉强喝着。水沿着唇角滑下。
　　林宇凰忙用纸去擦，说：“慢点。”
　　绛仰着脖子喝水，对他眨眨眼，放下杯子时心满意足地舔舔唇。“凰儿你对我真好。”
　　看着她宛若孩童的天真笑容，林宇凰顿时无所适从：你没有看到么你不是最喜欢重莲么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骂人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不要笑好不好求你了不要笑了明明是讨厌我明你很生气对不对为什么不质问我为什么还笑成这样…
　　“怎么了？”少女的眼睛很大很亮。
　　“啊…没什么。”林宇凰看眼重莲，觉得自己特别可耻。居然会去亲吻重莲，亲吻绛心爱的人。如果不是自己要去打什么球赛就不会跟他熟起来，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被喜欢上，更不会伤了绛，他们是多般配的一对恋人。是生死相连的人呢。
　　他还在发愣，绛开口说：“刚才…”
　　“刚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你别误会啊，我只是…”
　　看他一时语塞，绛调皮一笑，说：“我是问，林轩凤怎么了？”
　　轩凤！他一拍头，慌忙跑向门口，说：“你既然醒了重莲就归你了，他发烧了貌似。我得快走了！”
　　门重重一关。绛收了笑容，身体软了下来。她皱着眉，颤抖地脱下重莲臂上的护腕，埋头轻吻那些伤痕。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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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凰赶回去的时候，房间里诡异得让他以为进了重莲的家——夜幕已降临，屋里漆黑一片。摸索着打开灯，看到沙发一角的人，松了口气，说：“轩凤哥？”
　　“回来了。”
　　林宇凰有些做贼心虚地走过去，说：“凤葛格怎么还不睡？”
　　林轩凤没回头，声音沙哑：“去重莲家了？”
　　他乖乖坐过去，说：“嗯。”
　　“吃过饭了？”
　　“嗯…”
　　“那快去睡吧。”
　　“噢。什么？”不忍去看他红肿的眼睛，林宇凰重重地拍他的肩，说：“不就是逸简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兔子不吃窝边草，好马不…”
　　“睡去吧。”轩凤揉揉眼睛，打断了他。
　　“哥你…”得，这种安慰根本就是火上浇油。林宇凰你这张贱嘴！懊恼地低下头，他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快睡？我只是怕你忘了钥匙。”
　　“哥，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
　　林轩凤已经起身，背对着他，淡淡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了。”他又想想，补充道，“我不了解重莲，只是觉得不喜欢。不要喜欢上了，不然就，出不来了。”
　　“怎么会…哥，你…”都这时候了，你管我干嘛！我要是你早去质问那小子了。不敢说出口。每次一看到林轩凤哭，都会觉得心里一紧，比自己怎么着了都要难受。
　　“晚安。”轩凤笑得特难看。
　　回房一头扎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轩凤说，不要喜欢上了，不然就出不来。
　　他想起重莲干净英俊的容颜，想起轩凤核桃似的眼睛，不住地念叨：“林宇凰你没有喜欢上那小子的，只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重莲是男的，重莲是绛的，不能喜欢…狐狸精。”
　　翌日被闹钟吵醒，加上昨晚本就没有睡好，林宇凰顶着一头蓬草叼着轩凤留的面包赶去学校。大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绛的身影。
　　她裹着件黑色外套，长袖甩得跟水袖似的。红色裙子在里边特别扎眼。长长的腿露出来，引无数色狼竞折腰。林宇凰不由皱眉说：“怎么穿这个就出来了？您老是冷是热…”
　　她嘻嘻一笑，不以为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挂坠说：“你书包上的，掉莲家里了。”
　　“你送这个来了？”林宇凰接过，说，“干嘛不让重莲捎过来。”
　　少女眨眨眼说：“你们不是吵架了么？”
　　“…”
　　她摆着张一无所知的脸，耸肩说：“莲说以后这些天都有事要晚些回，你在家里吃饭就成了。”她正欲走，想想又说：“还有是，莲说要离你远点儿。”
　　林宇凰后背一僵，怔怔看着她，默不作声。
　　其实绛根本就用不着生气吧。因为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胜利者呢。
　　林宇凰把挂坠随手往包里一丢，转身离开。却又再次愣神：我书包上什么时候有挂坠啊？忙取出来仔细看，还是摸不着头脑。正想叫那丫头回来，感觉到手机震动起来——
　　前几天偶然看到，想买给你的。传言的事我知道，凰儿若是不喜欢，丢掉便是。from自大狂＋猥琐男。
　　环顾四周，恍然大悟。他对着那边假装正锁车的重莲狠狠白了一眼，然后喜滋滋地系在书包上。是一串银色字母。LYH和CL。阳光下闪闪发光。嘿嘿，本帅魅力无边～
　　重莲别过头去，低头看手机：我说你多大了？难看死了，没眼光。林二少就收下不言谢了，给你个面子。
　　两人隔着七八米，低头发短信。脸上是少年时期才会有的得意，侥幸和甜蜜。
　　清晨校园里有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扑打翅膀会留下歌一样的节奏。花圃里无名的花朵绽放，迷人的香气若有若无，撩得人不由忘记了什么，又恍惚记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