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王巧玲 ...
-
二人关起房门来终于要谈正事。
仇叶开始了关于今日调查所得的汇报。
“大人,我去纸条上的地方寻人。那地方房屋破败不堪,似是久未有人居住,我本以为王巧玲一家早已搬走。正欲向四方邻居打听,不想屋子里突然走出一个容貌可怖、左腿跛脚的白发老男人。我问这可是王巧玲的住处,这男子手里拿着个破坛子,不知装的是酒是水,哗哗喝下几口后道,‘什么巧玲,巧玲那丫头进了万芳楼那富贵地方哪里还想过她这可怜的舅舅,这死妮子早嫁了有钱人做妾,跑出京城了!’”
“万芳楼?万芳楼不正是春香阁不远处的那家春楼吗?”陆遨思索着。
“正是,我看这老头神志不清,怕他是胡言乱语。于是上去给他两耳刮,把人打清醒后给了几两银子后从头把事情问一遍。他以为我是巧玲的相好,上门来寻她,倒突然抱着我的腿哭起来。说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姐姐姐夫,更对不起巧玲这个小侄女。原来大成元年,巧玲出宫后才得知自己父母早已感染京中时疫而死。她这舅舅是个酒鬼加赌徒,把巧玲从宫里寄来的银子全数花光还隐瞒她父母早已离世的事实。不仅如此,他为了填赌债,当年便将巧玲一出宫,就将她卖入万芳楼了。”
“这么说,这巧玲入过春楼,这样事情可棘手不少。”仇叶权衡利弊的速度极快,心想这女子小小年纪就被卖入万芳楼,不说身家不清白,只怕早被折磨得没个人形,若容颜衰败,还如何能吸引陛下的目光呢。
“然后我又去万芳楼寻人。那里当家的老鸨说年代久远,不晓得巧玲是哪一个。又找了几个在那里呆久了的老人回忆。只知道有个叫悦儿的丫头原名叫巧玲。”
“哪个悦?”陆遨随口问一句。
“令人心悦的悦。”
“那几个老人一言一语拼凑往事,说巧玲当初在某个红姑娘的房里做小丫头,那姑娘认了巧玲做干妹妹,不久后红姑娘死了,留了一笔钱。巧玲就拿着那笔钱赎身出了万芳楼,再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是说给有钱人做妾去了?怎么又是认了什么干姐姐拿的钱?”陆遨淡然点出矛盾之处。
“做妾的说法是万芳楼的人哄她那无赖舅舅的。他舅舅见不到巧玲,死皮赖脸地管万芳楼讨钱,万芳楼的人就说巧玲嫁人走了,坑他到天涯海角去寻。”
“万芳楼没有一人知道她去哪儿了?”陆遨接着问。
“确实没有。万芳楼里人员往来,变动过大,姑娘自己拿钱赎身,去处就不好再多问。即便当初有同她交往密切的人知道,那些人也早不在万芳楼里了。”仇叶将从老鸨那里听来的话如实转述,末了又添一个自己的猜想,“不过她父母祖籍是昭州的,属下猜想,倘若她不在京城之中,会不会是回昭州去了。”
“按你这么说,她得了笔钱,去了昭州,从此京城再无人见过她了?”陆遨冷笑一声。
仇叶以为自己办事不力,赶紧认怂:“属下无能,一日时间只查到这么些线索。”
“万芳楼的人有没有说,那个悦儿眼睛是什么颜色?”陆遨面无表情,为自己斟了杯酒。
仇叶迅速回答:“有!万芳楼有个老鸨最先想起悦儿原名巧玲,她就跟其他几人说是眼珠子黄色的那个小丫头,其他几人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这么说这个万芳楼的悦儿或许就是巧玲,入了万芳楼居然又顺利出来,此后无人知其行踪,未免太过幸运。陆遨隐约察觉到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奈何信息太少,只能将她的去向停留在一个开放性的猜测。
陆遨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瞟仇叶一眼,说道:“行了,要你办的事就这么一件了。圣上将我停职三月的旨意早传到飞衣司了吧?接下来几个月都空闲的很,你也不必跟在我身旁了,且歇一歇吧。”
仇叶昨夜与今日都没空回飞衣司,还是今日从万芳楼里出来时偶遇两个司里的同僚,明里暗里说他家陆大人受了圣上责备,还得罪了玫幸公主与太后,从此只怕失了势,还劝他快快同副使划清界限,免得讨正使大人的嫌。
仇叶不清楚状况,为人也不甚圆滑,本想搪塞一番不想又被两人骂做不识趣。
仇叶原本计划说完了巧玲之事后顺带问一问情况,宽慰陆大人几句,不想自己还没开口,就被下了遣散令。
“大人,虽然您被停职,但属下依旧只愿效忠于您,无论大人去哪儿,去做什么事,属下只听令于您。还望大人不要将仇叶抛弃。”仇叶诚恳地说,眼神单纯,真好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家犬。
陆遨想了想,“也罢,我停了职,你在飞衣司里也尴尬。既如此,你便依旧留在京中调查王巧玲的行踪。只是办事要隐蔽,更不要让司里其他任何人知道。接下来我或许去昭州一趟,有急事或是消息走漏就去找桥公公商议解决,当然,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就尽量自己担着。”
“属下领命!”
“还有,正使那边若有任何异动,也及时与我汇报。”陆遨又补充一句。
“是!”
飞衣司正使段安已有五十余岁,是前朝外探阁留下来的老人。
陆遨心里知道,陛下与这位正使不甚亲近,留下段安不过做个飞衣司的摆设。而段安这位正使也自得其乐,不得皇上器重就成日里扮痴扮聋,棘手的事都推出陆遨去办,自己安居高位、乐享清闲。
饶是如此,段安也并不主动与陆遨走得近些,或许在段安眼里他尚且能再在正使位置上苟延残喘几年,未必将来这正使位置就是陆遨的,故而也不必对这毛头小子太过客气。
抑或是段安仍在司内暗中扶持自己的势力,不愿看到将来陆遨上台。当然,这一点还属于陆遨自己的猜测,尚未有实质性的证据。不过,依他看来,草包培养出来的人依旧是草包,段安就算再挣扎几年,也逃不脱退位让贤的结局。
何况,陆遨十分有自信,待到王巧玲这事一办完,飞衣司正使的位置必定是他陆遨的囊中之物。
不过,在这紧要关头,派仇叶偶尔盯盯梢也十分重要。
陆遨从春香阁出来回了家。
李管家通传,稳婆们的消息放出去后,有一个接生婆子说是有一眼珠带黄的女子的消息要禀报。
陆遨遂见了这婆子。
“大人,老婆子我约莫二十多年前曾替城南一户人家接生,他家的女儿生下来一只眼睛呈琥珀之色。我记得很清楚,大成元年,当时我去静虚观祭我那早逝的孩儿时还曾撞见过这姑娘一面。那姑娘懵懵懂懂,说是来静虚观清修一段日子,为她父母守灵。”
“你确定你记得没错?”陆遨心里计算着,如果说这婆子碰见的是王巧玲,那说明王巧玲从万芳楼跑出来后偷偷到了道观里住着,时间上也还说得通。
“老身不会记错,当今圣上登基那一年的秋天嘛。那姑娘样貌好看,皮肤白得胜雪,左眼睛又是透亮的黄色,只消见一面就绝不会忘。”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这,在静虚观遇见时匆匆忙忙,倒没来得及问。给这丫头接生时那家人说了女儿要取个什么名字,但时间太久,老身实在不记得了。”婆子略带些委屈地说。
“李管家。”陆遨一个眼神过去,李管家就明白了,将一袋分量不轻的银钱给了这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