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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静虚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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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正下着雨,陆遨亲自跑了静虚观一趟。
既然王巧玲来这住过,说不定还有老道姑能记得此人。
陆遨出示了令牌,两个小道姑把他送进内院,观主和几位老道姑正在一个小亭子里等候。
静虚观观主还是当年那位,但问及琥珀色眼睛的姑娘,她并不记得。
“来清修的客人都有登记,若是档案记录还在,说不定能找到。只可惜大成元年年尾意外一场大火,把静虚观烧了个干净,还有两个道姑被活活烧死,全观的文籍也尽数毁末。”观主叹息一声,像是追忆起了往事。
陆遨又将视线扫过其他几位道姑,其中三位摇摇头,还有一位道姑努力回忆着,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确认道:“这姑娘有一只眼睛是琥珀色的,特别明显的那种?”
“是。”
“后山的一间房里,好像住过这么一位。那姑娘来清修,人却勤快,每日洒扫庭院、劈柴挑水,当时我也住在后山。那里环境清幽,偶尔有野兽出没,清修的客人不大愿意住在那里,这姑娘倒勇敢,所以我和她多谈了几句。她说自己是要待两个月,待父母灵位安顿好,便到南州去投奔自己的姑姑,她姑姑也是修道之人,是南州清风观的人。”
“南州?不是昭州?”王巧玲父母祖籍是昭州,按理说她姑姑也是昭州人才对,难道是她姑姑跑到南州修道去了?陆遨心中有疑惑。
“是南州,她姑姑的道号里和我一样都一个德字,我记得很清楚。”
“大火烧起来之前,她就走了?”
“应该是,我记得有一天看见她背了行囊出去。”
几位道姑很愿意多配合陆遨的调查一些,奈何年头久远,很难想起来这么具体的一个人了。
搜集不出更多的信息,陆遨只得作罢。
“我能去后山看看吗?”陆遨问道。
“可以。不过那里并没有重修,野草丛生,只怕没有大人您要的线索。”
“无妨,全当赏雨了。”陆遨嘴角带着笑意,撑起油纸伞,走出小亭子,雨势比他刚来的时候大了不少。
一个小道姑给他指了后山的方向,他自己一人前去。
被烧毁的房屋只剩下黑漆漆的断壁残垣,一块儿土黄色的大石头安然屹立在房屋的不远处,杂草丛生,这会儿被瓢泼大雨浇灌着,却别有一番生命力。
“大火?”陆遨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便转身离开了。
该先去南州还是昭州?陆遨犹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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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晚,陆遨循例早起,自己打包好几件衣服外加一笔银钱,直接出了门。
到了春香阁,阁内小厮们在打扫昨夜宴席留下的腌臢痕迹,不少刚春宵一度的客人打着哈欠、散发酒气地往外走。
就连周妈妈也一脸疲态,妆容斑驳,不过一见到陆遨走进来,立刻又笑脸迎上去,“陆大人,您怎么这么早来呀,您看,这哪儿都还乱糟糟的呢,您今日公务不忙?”
“忙得很,正要出发,蓝珠呢?”
“她昨晚陪客,现在想必也醒了,不如我上去催一催。”
“不必了,我要离京一段时间,您多照顾她些吧,不必叫她常陪客。”陆遨留了一锭金子,算是对蓝珠的关照了。
周妈妈见大早上就有入账,刚疲弱下去的情绪又亢奋起来,高兴得亲了那金子一口。
“陆大人,您去哪儿呀?什么时候回来呀。”周妈妈冲着陆遨的背影大声问。
“南州,很快。”陆遨没回头,径直走了,留给周妈妈一个摆手。
陆遨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喜欢蓝珠,只是他的薪资丰厚,很多时候没处花,蓝珠又是他第一个女人,所以他对一个烟花女子产生一点怜惜,也再正常不过。
陆遨去驿站租了匹快马,一个人出了京,奔向此生从未去过的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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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国的秋叶到南方的绿植,陆遨这一路横穿了大半个中原,风尘仆仆,自然不是一场能来得及感受各地风土人情的轻松之旅。
到了南州的郊外,陆遨带的厚实的秋衣完全派不上用场了,陆遨没有想到南方竟然能这样的热,更要命的是自己因为赶路太急,心火焦躁,又不习惯南边的瘴气,身体有些难受,多年未生过病的他先是进城找了个客栈落脚,打算缓过来一些后再去清风观。
容福楼位于城东,离清风观也近,陆遨便住下,只是刚入住就发现了个不好的地方。容福楼一楼的台上请了个说书先生,整个白日一场接一场地讲故事,台下的观众又格外捧场,时不时发出一阵响声,陆遨白天想养养病也不能够安宁。
陆遨出了房门,俯视下面听的认真的人群,还有那胡子花白、声音却格外响亮的说书先生。
他认真听了一会儿,编的都是一些妖与人故事,狐狸化妖入了王府,迷惑了当朝某位王爷;蟾蜍成了精,在京城结党做生意,风生水起;某位顶顶有名的清官,其实早就被虫妖给替了,一张人皮下全是蛀虫。
奇了怪了,怎么就这么喜欢编京城的故事。只可惜这说书先生带着南方的口音,学京城里的人说话学不像,影响了陆遨的代入感。
陆遨估摸着下头的百姓从不曾到过京城,也没见过什么王侯将相、京城贵眷,所以这些胡诌的故事才会格外入耳。
不堪其扰,陆遨出发前往清风观了。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清风观门口街道的一角,找了个算卦的摊子,往桌上摆了几文钱。
这摊子的主人也穿一身道袍,留个山羊胡,可他一看见那微薄的卦钱就眉开眼笑,没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您问点什么呀?”
“清风观内,有没有法号带德字的道长?”陆遨直截了当。
“这呀,我想一想。”这位半吊子道士摩挲着胡须,想了半天才给出个回答,“这个道观法号带德字的好像只有观主一人呐。”
“只有一个?”这倒省去不少麻烦
“对,只有一个。老朽虽只是闲散道人,可法号总不会记错。”
“多谢。”
如此,事情再好办不过,只消见了这观主,若她不认识王巧玲,那这条线索链便不对,陆遨就即刻向北去昭州,去完昭州就回京城,完美的计划。
不知为何,陆遨总感觉南州不该是他来的地方,这里偏僻燥热,百姓清贫,最大的娱乐便是听人说书,完全算不上一个富庶安康的州县,王巧玲怎么说也是京城长大,又在宫里呆过,难道能受得了这个地方,她去昭州的可能性更大。
陆遨起身就要离开这个摊位。
“贵人,且慢,我看你印堂光洁,面色莹润,似有佳人入梦来,不日,有缘人将至。”
印堂光洁是因为他天生头骨长得好看,皮肤也好,面色莹润是因为来这鬼地方给热的。佳人入梦?陆遨想起在春香阁做的那个梦,的确是佳人,要放虫咬死他的佳人。
“我不给钱。”陆遨撂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就走,留下这老头自己在原地尴尬地笑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