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尘》冬雪盗梦

9、第九章 。

　　谢无尘回来的第一时间便往屋中走去，即便他可能也猜测到这里早已没人，但他依旧想要自己亲自确认一次，有影也看得出来他自回来之后目光一直都落在屋子里，见谢无尘刚回来就走进去，他面上倒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不过四五秒的时间，谢无尘又从里面走出来，微微叹着气，有影大致能够猜到，这又是一个连招呼都不打的没礼貌的人。
　　有影装作看不见他的样子将头撇向一边，让谢无尘完全没法看见他的表情，像是在生谢无尘的气，但他自己却不清楚为何生气，或许是他这辈子都不想遇见那类人的缘故。
　　这里并没有因为多了一位流浪常客而有什么变化，没有多张床更没有增添碗筷，只是谁能想到，那人一声不吭的离开竟然是因为他要去集市上买些晚上休息用的东西，完了他还要回来的。不过这对于谢无尘而言倒没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毕竟这地方原本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现在的他不像从前那样喜欢热闹，但多个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有影倒不会这样想，不过倒也无所谓，那人的第一面在有影这里已经毁得不成样子，现在他只恨自己没有说话权，否则高低得给他踢出这里。
　　“他留在这你能接受他吗？”有影刚被谢无尘叫回神，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说的什么，便听谢无尘又说道，“介意他在这？”
　　“如果你决定好了，大可以不用询问我的意见。”有影面容上极度真诚的笑容，他的语气似乎也真的是那个意思，只是……怎么说呢，谢无尘能清楚的看到有影说完那句话之后那真诚笑容逐渐消失，面无表情之下隐藏的抗拒正在慢慢浮现，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不满，谢无尘微微皱眉，轻轻摇了摇头。
　　有影注意到自己正好和谢无尘视线相对，立马转过头将自己无法收住的表情隐藏起来。三人坐在一起时整个桌子的氛围冰到了极致，好似连空气都被冻住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凝滞的沉重。
　　谢无尘也不是个会聊天的性格，但他观察着有影的表情，特别冷漠，他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打破这样的僵局：“今天的天气还不错，集市上应该能够看到好多有意思的玩意儿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却没能激起一丝水花，片刻，男人终于点了点头回应谢无尘，让他不至于那么尬尴。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在下九卿。”
　　男子刚介绍完自己，谢无尘便愣住了，饶是有影也怔愣了一小会。
　　“怎么，你们认识我？”
　　“你就是九卿？”这时有影惊讶地看向男人，仿佛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男人终于开口说道，“九卿乃是隶属于太微垣的一位星官，常在帝星身边与其分忧排难，其地位只……”
　　九卿的眼里满是欣赏之意，像是遇见了知音般:“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点见识？”
　　明明是一句夸奖，在有影耳朵里则是有意的嘲讽，像是在赤裸裸的鄙视他，这种感觉有影觉得特别不爽。
　　谢无尘一直在注意着有影，怕他们再聊下去会出事情，于是便转移话题:“既然你是个星官，那你不在天宫中呆着，为何跑来这人间，还……受了伤？”
　　“这个嘛……”九卿有些犹豫，要怎么说原因，虽说不是什么不可外说的绝密，但这人他不知道底细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哪族人。如果是普通人类的话，那就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不过似乎他们都不像是表面上表现得那样简单，尤其是那位不爱说话的年轻人，九卿微微沉吟，目光在谢无尘和有影身上来回打量，似是在权衡着是否要坦诚相告。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我此番下凡，乃是因一场天宫变故。太微垣中，暗流涌动，权力争斗波及到了我。有人觊觎我在帝星身边的位置，设计陷害，我虽奋力抵抗，却还是着了道，身负重伤，无奈之下，只能逃至人间，暂寻一处安身之所。”
　　谢无尘看着他的表情，略微带着点怀疑的神情看向他:“真的只是这样吗？”
　　“当然啦，我为何要骗你？”
　　谢无尘轻薄的嘴唇勾起一点弧度，无奈地笑了起来，那态度和眼神有点有影的样子，他真心觉得‘为何要骗你’这种话不应该出现，问的人究竟有没有骗难道自己的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吗，一定就非要用这种话来证明自己说话的真实性吗。
　　很显然，有影也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他双眼中带着些许的严肃，语气更是毫不留情:“你怎么证明你所言确实不假？”
　　“你想要我如何证明呢？”
　　“不应该是你有什么方法能够证明吗？”有影明显的一副‘我吃饱了想找点事干’的样子看着九卿，问道。
　　九卿苦笑道:“这要怎么证明？要不我带你去趟天宫由你自己来辨别真假，你意下如何？”
　　“可以吗？”有影装作惊讶一般继续问道，“可我只是个人类，人类……也是可以上天宫的吗？”
　　九卿哑然失笑道:“你真信？我怎么可能会让人类去天宫呢，那里可都是星官待的地方，怎么可能有这资格。”
　　有影目光冷硬地看着九卿，只是抱起手臂看着他不说话。他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谁，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告诉他‘你没有资格去天宫’。
　　“很难么，那种地方我想去便去了，不想去便不去，需要什么资格？”
　　正说着，有影走到门外那棵他休息过的树前，一个轻盈地跳跃跳到了树干上。他顺势将双手枕在后脑勺的位置，悠闲地弯起双腿，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眼神中却透着几分锐利与不屑，直直地盯着天空。
　　“一个人类，竟然这般不知道天高地厚，当真以为那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去的地方吗？”九卿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他的认知里，人类不过是这世间最平凡、最脆弱的存在，竟也敢这般不知死活的口出狂言，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有影再次闭口不说话，谢无尘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突然出现的九卿，虽说他以前在族中从未见过，但想来也只是在观南大人他们之下，如果是这样的一个身份，那应该是因为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做遮掩，他所言之事他当然也相信是真，但这其中的隐情，倒是实在让他难以安心。
　　谢无尘道:“您既是星官，还烦请您稍微包容一下。”
　　九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对谢无尘从中的调解并不完全买账。而有影则依旧躺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只是嘴角的那抹冷笑愈发明显，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九卿的不屑。九卿瞪了眼如同躺在床上一般的年轻人，满脸不悦的走进屋内，有影依旧没有回眼去看他。
　　片刻，有影见院中只剩下自己和谢无尘，想开口说点什么，没想到谢无尘比他快些。
　　“你似乎很看不惯他，和他有仇？”
　　“我一个人类，他可是星官，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能结下什么仇？”
　　谢无尘点着头，心想着这话说的也没有错:“可我感觉你俩很不对付，尤其是你对他。”
　　有影这才微微偏头朝向谢无尘，问道:“很明显吗？”
　　谢无尘明确的又点着头，有影才将头转了回去，继续道:“可能是我确实有点排斥这一类吧。”
　　有影语气随意的很，但谢无尘不知为何却有种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感觉。
　　‘这类’指的是所有的星官吗。谢无尘微微低着头，心想道。有影保持着平躺的姿势斜着眼看着谢无尘，心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这回倒该他转移话题了。
　　“听人们说人死之后会化作天上的星星。”
　　“然后呢？”
　　“我想知道这些星官都是那些已经死去很久的人吗？”
　　谢无尘微微一怔，对于有影这个奇特的问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看向有影，此刻的年轻人双眼看着天，脸上平静异常，不像是在怀春悲秋，更像是一时兴起的随口提问，谢无尘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所谓星官，只是人们赋予的一个名字而已。”
　　“原来是这样吗？”
　　有影的声音逐渐变小，他不再说话，安静的如同已经睡着了般。庭院里的静谧被偶尔的虫鸣声打破，谢无尘望着有影那副看似平静的模样，心中却清楚，这年轻人的思绪必定如乱麻般纠结。
　　许久之后，有影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或者说他其实一直没睡着，直到听见脚步声后他才闭上眼睛佯装熟睡，待九卿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有影这才缓缓睁眼。他坐起身，在自己视野中并没有看到谢无尘，那他应该是在屋内，有影立即翻身下来，他轻声走进屋内，谢无尘还趴在桌上闭眼休息，想来应该是不知道那男人已经离开。
　　有影也没打算将谢无尘叫醒，而是独自离开去探个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