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尘》冬雪盗梦

10、第十章 。

　　谢无尘醒来时，瞧见这屋里屋外都空无一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坐于院中，看向有影休息过的那棵枫叶树，心道:自己不也一样招呼也不打一声便离开了。
　　正想回屋，隐约听到踩枯叶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借着微光，隐约看见有影食指和拇指捏着枫叶的叶根不停的来回转动，脸上的笑容相较于之前的笑让人觉得真切了些。
　　有影的眼神从枫叶上转移到谢无尘身上，见他这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影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多出了些邪魅，开玩笑般地讲道:“我竟不知原来我这么有魅力，竟引得你舍不得少看我一眼么。”
　　谢无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玩笑话弄得有些略显的窘迫，脸上不禁微微泛起红晕，他手握成拳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这种话从有影嘴里说出来他听着总感觉奇怪。
　　“有……吗？”他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眼神撇向一旁心虚道，“不过你确实是长的好生俊俏，我生平第一次见，感觉你像个少年人。”
　　有影听到谢无尘这番回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他扑哧一声，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哦？原来你觉得我生的俊俏，我很高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不过，我已经二十二了，可不是什么少年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谢无尘，说到后面的话时声音自觉的放低了些，故意用那种带着调侃的目光打量着他。
　　谢无尘被他盯得愈发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轻咳一声正色道：“好了，别打趣了，你刚才哪去了？”
　　他迫切地想要转移话题，将两人之间这略显尴尬又暧昧的氛围拉回正轨。
　　有影嘴角的笑意更浓，将手中的枫叶抛向空中，看着它在空中轻飘飘地打着旋儿的飘落，那样子似乎并不想就这样便宜了谢无尘，假装可惜地摇了摇头，叹口气继续道：“但是可惜，与你相比倒还差了点。”
　　第一次被别人这么挑逗，谢无尘别过头去，轻咳一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催促着，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这说的什么话，别再打趣我了。”
　　有影扬起嘴角，慢慢向他靠近，当他察觉到谢无尘往后缩的小动作时，他整个人如同凝滞了一般。有影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既觉得有趣又有些不忍，他终于停下了动作，直起身子，恢复了几分正经。片刻，便听他说道：“没事，只是睡不着出去走走。”
　　“那你可看见九卿了？”
　　“你说的是那位星官吗？”看谢无尘一本正经地点头，听有影继续说下去，“他啊，不在屋里，那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先跑了吧，要将他找回来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算了吧，他也什么都没说应该是不想麻烦我们，我们又何必给他添麻烦呢。”
　　谢无尘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祈祷般说道:“希望他不会有什么危险。”
　　有影摊着手，不屑地笑道:“能有什么危险，星官都是这么中看不中用的么。”
　　原本也不是一个问句，似乎也不是在指责什么，可谢无尘反应却十分激烈，道:“自然不是这样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谢无尘微微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缓缓讲道:“抱歉。”
　　有影心头一颤，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应该说出来，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倔强，他可以为任何事情道歉，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做出任何的妥协。在两人久久的沉默不语后，有影转身便跑了出去，谢无尘本想着追上去，想到自己说过的话便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谢无尘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等到天亮依旧一个人也没有等回来，他起身离开这，自言自语地说道:“算了，走了也好，也避免让家里人担心。”
　　“欸，你说这种深山老林的，真的会有神吗？”
　　“怎么没有，你不是本地人自然是不知道，这座山可不是一般的山。传说曾有星官为了清除帝都的灾厄，将所有灾厄都引诱在这里一起消灭，后来那用于引诱的东西就这样留在了这里，而这座山想必也一定是有星官镇守的，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这里也都相安无事？”
　　谢无尘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考虑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心想着要不离开这，总有一种偷听别人讲话的尴尬感。
　　“欸，你就是那位星官吧。”谢无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惊得愣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两位老人，一位面黄肌瘦，脸上刻满岁月的沧桑；另一位身形稍胖，看着谢无尘的眼神中透着质朴与好奇，像是他从未见过这样子的星官一样。那位面黄肌瘦的老人拖着似乎沉重般的步子走上前去，跪在了他的面前，“求求大人帮帮我，救救他们吧。”
　　“请起来。”谢无尘连忙扶起老人，“你认错了，我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才来到此处，若是需要他们应该可以自己察觉到，或者你晚上向天祈祷试试。”
　　谢无尘搀扶着他坐下，为他们拿了些水，原本也是出于好奇打听道:“不知你家住哪？”
　　那老人回答:“我原是永乐国的流民，十几年前我们一家被好心人收留下来，几十年之后我们想回趟家，毕竟我时日也没有很多，好心人也同意我们回家，可是没想到在回家第二天家里人就得了不治之症，我没办法，只有请上天保佑。”
　　谢无尘问道:“那你说的他们是你的其他家人？”
　　“不是，是与我们一样想要回家的那些人，他们家中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我其实早就想说了，你们是不是撞灾厄了，你说你们是流民，那地方的那些灵魂估计是没离开，多年来一直在那里徘徊招来的吧。”另一人猜测道。
　　“可……可是我们那邻里邻外的，大家都彼此熟悉，怎么……”
　　“这就更好理解了啊，人的嫉妒心嘛，都是一处人，凭什么你们现在都还活着，难免心里有些不爽快，说不定就是这样呢，你这个还是拜天吧。”
　　“请问永乐国是在？”谢无尘虽没想好要不要接下这件事，但是现如今这里只剩下他一人，自然也不用顾忌谁，就当是给闲着的自己找点事做，于是便向他们打探道。
　　那位陪着他一起来的老人听闻，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急切说道：“大人，永乐国就是现如今的鬼都，翻过这座山，再走几日便能到达。据说那也是个美丽的国家之一，曾经……唉，只是没想到遭了这莫名的灾祸。”
　　那人正想给他跪下，腿都弯曲到了一半被谢无尘给阻拦:“你不用跪我，我只是出于好奇问问，我大概也没那个能力帮助你们。”
　　送走两位老人，谢无尘将这里收拾完，在院中坐了好一会，说实话，他还挺不想离开这里的。他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次出门肯定出不了太久，肯定能够很快回来。
　　不过说来也应该到处走走看，否则遇到什么事情显得他真的很无知，在人间，他因为常年住在这山林中，也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天上，因为他个人原因加上后面一直处于独居状态，除了星帝外也就观南和参商与他相熟，可从他来到人间后，他们就在没怎么见过。
　　谢无尘有可以快速到达那地方的方法，可是那永乐国他终究还是第一次听说，虽说大致方向是知道的，可究竟要走几天倒是没说清楚，这三日、九日都可以称作为几日，但这路程可就有很大的偏差了，所以在谢无尘的百般考量之下，决定直接徒步过去。
　　五日后。
　　谢无尘初次踏入永乐国，眼前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虽说有提前听过别人对这里的大致描述，但这里几乎已经是连所谓的断壁残垣感觉都快要见不到了，这里也没有荒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气味，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更添几分凄凉。
　　谢无尘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里，街道上不见一个行人，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这莫名的灾祸吞噬。他终究还是还是来的太迟，这里现在只剩下好几具尸体在外面，他在一处尸堆旁蹲下，这一堆里一个小孩一个妇女，其他地方，也是一样有小孩有男人也有老人。
　　但是很奇怪的点在于，这些尸堆唯一相同的是家中只有一位中年人，也就是说，这些里面不是失怙就是失恃，没有一个完整的。
　　他走到一处断壁前，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尘，只见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符号和歪歪扭扭的字迹。他凑近仔细辨认，那些字迹像是有心之人有意刻下的，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恐惧与绝望：灾厄降临……恶鬼索命……
　　谢无尘伸手摸了摸这上面的字迹，这倒也确实有点唬人的作用，可怎么看都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会是谁呢。
　　察觉有人影闪过，谢无尘立马转身，可是身后除了迎面吹来的黄风外什么都没有，耳边轻轻拂过一阵微风，谢无尘扭头看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受伤了般，静静的出现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
　　这时他也才注意到脚边出现的一片红枫，谢无尘愣了一会，俯身捡起那片红枫。枫叶的脉络十分清晰，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他微微扬起嘴角，应该是这片叶子保护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
　　谢无尘闻声看向说话的人:“九卿？你怎么也在？”
　　“没想到你也在。”话刚落音，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好谢无尘手疾眼快将他扶起，九卿面色有些苍白，身形摇摇欲坠，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随即他推开谢无尘讲道，“你快离开这里，这里不太安全。”
　　“只有你一个人吗？参商他们也在这？”谢无尘询问道。
　　“当然不只有我一个，观南大人和参商大人只会在星帝身边呆着，他俩怎么可能有空来这种地方。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我帮你去和星帝说说。”
　　谢无尘看着手里的枫叶，讲道:“没事，不用麻烦他们。”
　　这片叶子不是他们的，那会是谁的。谢无尘心想道。
　　“欸，你哪来的枫叶？为什么这上面还有一角缺了呢？欸，不对，你认识参商，你也在太微垣？可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问这么多，我应该回答哪个？”谢无尘也注意到了那残缺的一隅，说道。
　　九卿也不知道这叶子有什么好看的地方，能如此吸引着谢无尘的眼神，他双手抱胸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从别人那听来的，出于好奇便想着来看看。”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这是什么很轻松的活吗？九卿心中讲道。只是心中所想，未必都是能够说出来的，他开口问:“那既然来了，不如搭把手，虽说力量可能不强，但也不会介意。”
　　谢无尘心想道:你也真的是丝毫不拐个弯。
　　九卿拉着谢无尘的手腕正想要走时，被谢无尘用力地甩开:“别拉我，我自己会跟着你。”
　　“那你可要跟紧了，小心些，这里容易走丢。”
　　“走丢？为什么？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走丢的样子。”
　　“欸，你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你可就错了，万事万物都别只看表面。总之，你相信我一定要跟紧我些。”
　　谢无尘心中满是疑惑，但见九卿神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便默默点了点头，将那片红枫小心地收进怀中，快步跟上九卿。
　　“所以你们在这有发现什么吗？”路上，谢无尘询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你看到那些我都知道，至于你不知道的我们先到了再与你慢慢细讲。”
　　谢无尘放心了些，但他这一路上再没有看到一个活人或者尸体，而这里到处都不知道铺了多厚的灰尘，感觉轻轻一踩就能够泛起一层雾来:“那么现在你能和我讲讲这永乐国吗？”
　　“你竟然不知道永乐国？这可是曾经在人间赫赫有名，威慑四方的国家啊！就是现在在太微垣也有人是不是会聊起来，你居然不知道。”九卿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谢无尘。看着谢无尘一脸镇定地看着自己，他缓了缓神，继续说道，“永乐国曾经无比繁华，商贸发达，百姓安居乐业。而且永乐国的皇帝也是骁勇善战，更别说这个国家的士兵了，更是战意浓烈，一出征那必定是满载而归。”
　　谢无尘觉得他说的一定是夸张了些，便问道:“没有败过？”
　　“没败过。”
　　“那现在这……”
　　“这可以说是个例外，而且据说如果不是因为国王的善良，这个国家不可能被灭，那场仗也不会输。”
　　谢无尘愈发好奇，追问道：“善良？这和善良有什么关系？”
　　九卿正想回答他，地上的灰尘不知为何被风吹的老高，谢无尘利用宽阔的衣袖遮着自己的鼻子，但这灰尘弄的谢无尘睁不开眼睛，他遮着嘴喊道:“九卿，九卿你还在吗？九卿？”
　　无人回应，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不断的尝试着睁开眼睛，但总感觉有沙子进了眼，想要睁开很难很难。过了几秒，那种不适感慢慢消失，像是有什么在保护他一样。
　　谢无尘察觉到有东西在朝着他背后而来，手紧紧地捏着伞。一直听着没动静，谢无尘的疑虑又多了几分，心想着这里究竟是什么来头，怎么处处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