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尘》冬雪盗梦

11、第十一章 。

　　灰尘慢慢的沉淀下去，谢无尘第一时间望向周围，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平日里的明亮与坚定全然不见，只剩下无尽的忧虑。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内心的恐惧紧紧扼住了喉咙。这里只剩下他一人，想要回去吧，就这么连招呼都不打多少显得不礼貌，可若是说往前走，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思考良久，谢无尘决定在附近先休息，等着人来找他。他倒也不嫌这里到处都脏，找到地方毫不犹豫的就想要坐下去，屁股还在空中，收进衣服里的枫叶却在这时候飞了出来。
　　这枫叶如同一抹灵动的红色流光，在黯淡的光线中蜿蜒飞舞，谢无尘的心瞬间被这意外的变故揪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缕虚空，那枫叶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朝着一个方向疾冲而去。
　　“这……”谢无尘低喃，这枫叶似乎是想要为他带路，原本只是想一直贴身收藏，倒也从未想过它竟会有如此举动。但此刻，他没有丝毫犹豫，脚步匆匆地跟随着枫叶前行，周围的空气愈发沉闷，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地面上厚厚的灰尘被他的脚步扬起，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时候，枫叶悬浮在半空中，随着谢无尘的靠近，又悠悠地向前飘动，速度不快，恰好能让谢无尘紧紧跟随。它的速度极慢，像是在提醒谢无尘走的轻些以免激起地上的灰尘。
　　谢无尘紧紧盯着眼前这片叶子。
　　这……好像确实不像是观南的，它没有这么灵性。
　　但……除了观南还会有谁？
　　“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都没见着你人。”
　　谢无尘见九卿平安无事，便道:“刚才迷路了，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尘埃起的有些奇怪？”
　　“你也注意到了？我说我们还是赶紧过去，鬼知道一会还会有什么出现。”说话时，他看谢无尘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便问道，“你在找什么？”
　　谢无尘伸手摸进自己宽大的衣袖里道:“没事，我找到了。”
　　“那既然没事我们就赶紧的。”
　　九卿带着谢无尘来到他们的聚集地，这里除了同他一路来的朋友外，剩下的似乎是活下来的人，只是看他们的状态像是活不了太久，看着那些气息奄奄的幸存者，谢无尘心中满是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受伤的人们或躺或坐，低声呻吟，微弱的篝火在这压抑的氛围中跳动，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谢无尘:“抱歉，我可以先看看他们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你随意。”
　　谢无尘慢慢靠近那些还活着的人，看他们的穿着，与那几堆尸体无异，想必他们应该也是一样回家的人。
　　“听九卿说你想知道关于永乐国的过去？”
　　“是，你愿意你可否与我讲讲。”
　　“那是自然，要不我们坐着聊吧。”等着谢无尘坐下，那人继续讲道，“这永乐国想当初也是一大强国，说来也是可惜，如果不是那女皇太过于善良，永乐国也不会有此地步。”
　　当年，永乐国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那女皇登基之后，不仅没有让国家走向衰败，反而凭借着她的睿智与果敢，让永乐国的威名远扬四方。周边小国纷纷前来朝拜，贸易往来频繁，那时候的永乐国，可谓是一片繁华盛景。永乐国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由女皇称帝的国家，尽管他们的皇帝是女子，整个永乐国的战力也丝毫不差。
　　当初她继位时也是受到了百般阻挠，然而她用她的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做女子不输男。这位女皇在战场上威慑四方大有皇族之威，可是在家中她却是个温柔善良之人，凡事诚心归降于她的俘虏她都当自己国家的人对待，更是对愿意投降的国家百般关照。
　　女皇的仁慈之举，可以说是赢得了不少自己人民和他国百姓的赞誉，可是谁能够料到，这竟成了永乐国命运转折的开端。
　　邻国发生灾荒，使者迫于无奈来到永乐国希望女皇能够救济他们，女皇心慈，不顾众臣的劝阻，开仓放粮，甚至派遣能工巧匠前去协助重建，一开始，他国感恩戴德，岁岁来朝，可暗地里，他们却在觊觎永乐国的富庶。
　　那些表面恭顺的邻国，用他们援助的物资养精蓄锐，打造兵器、扩充军备，而女皇，却还沉浸在睦邻友好的美梦中，毫无防备，大臣们也无数次的劝过女皇，终于将女皇说动打算带一些精兵亲自过去看看。果不其然，女皇下令要断掉供给时，邻国的王却一直恳求女皇收回命令，并表示一旦他的人民能够度过此次难关，他必然不再做王甘心归到永乐国，成为永乐子民，并且还特意写了一份保证书交给她。
　　女皇凝视着那份保证书，眉头轻皱，心中虽有疑虑，但终是被那邻国之王言辞恳切的哀求所打动，她长叹一声，对身旁的大臣们说道：“罢了，但愿他所言属实，若真能因此换来和平，也算是值得的。”
　　于是，女皇决定再给邻国一次机会，继续维持着物资援助。
　　邻国在女皇的帮助之下成功度过了艰难期，也是说到做到，但暗地里却在投靠更强的国家，想要依附他们来打败永乐国，被女皇收入麾下的那些将士们并没有忘记他们王的命令，只待他们的王发出信号，他们便从内部打出去。
　　大臣们从未见过邻国的王，担心他会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于是上奏女皇，务必将他斩杀以绝后患，可女皇信守承诺，坚决不做这种事情，并且不准大臣们再提及此事。
　　后来周边国家开始反攻，城内那些邻国士兵利用他们的武器来杀他们，虽然抵挡住了但也损耗了不少将士，更何况国门已经被打开，门外那些士兵将相如泉水般涌进来，女皇带着剩余将士们一边掩护着百姓离开，一边还要和敌军厮杀。
　　整个永乐国尸横遍野，一朝之间只剩下女皇一人，女皇看着遍地的百姓和将士们的尸体，只留下了两句话，一句‘我不后悔帮助过你，如果可以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帮你。既然是你的选择，我还是选择尊重’，另外一句是‘我对不起相信我的人们’，而后在关押罪人的地方自刎而死。
　　“那女皇自刎之际流下过一滴泪，那颗泪在半空中消失了，听说这是因为女皇自刎之后祈求上天若是有国人，或者归顺过她的人活下来，希望他们平安。而那眼泪便是她死前最后的‘贡品’。”
　　“都这样了还在为敌人着想？”谢无尘眉头紧锁，他不敢想象当时那位女皇在自刎的那一刻心里的绝望，到死都要将那份善良执行到底。
　　但到底善良也不应该是这样用的啊。谢无尘心道。
　　听完故事的谢无尘看着他们所处的位置，这里和其他位置都不一样，这里的残垣很明显的让人知道这里就是永乐国的王宫，破碎的汉白玉石板杂乱地散落着，有的被烈火熏烤得漆黑，裂痕肆意蔓延，那些人倚靠在一根青铜立柱边，但那柱子此刻东倒西歪，柱身上精美的纹路也被损毁，变得模糊不清。
　　“走，我先带你去看样东西。”九卿刚刚才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一阵逗留之后又收了回去说道。
　　九卿带着谢无尘来到漆黑的罪牢里，他们越往里走越是看不清东西，九卿用火照明，怕谢无尘会与他走丢，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谢无尘注意到这四周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水珠不断从石缝中渗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污水。谢无尘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跟在九卿身后。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稍有不慎就会摔倒。他们深入罪牢，只见两旁的牢房铁门早已锈迹斑斑，有些甚至已经摇摇欲坠。
　　“你要带我看什么？”谢无尘忍不住问道。
　　九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罪牢的最深处。这里有一间单独的牢房，与其他牢房不同，它的铁门紧闭，上面还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谢无尘没有特别注意这些奇怪符号，他看到在这间牢房里跪着一座石像，这石像双腿弯曲着，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是在默默祈祷，他问道:“这个是女皇？”
　　没等九卿回答，突然，一阵阴恻恻的风从罪牢深处呼啸而过，吹得九卿手中的火把剧烈摇晃，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又诡异。
　　谢无尘伸手触摸牢门，忽的听见兵器刮铁的声音，随即金属摩擦铁而生出的火光冲着谢无尘而来，九卿立刻将谢无尘拉到自己身后严肃道:“你一个普通人躲我身后，别自己逞能。”
　　“我还救过你呢，也不算是普通人吧。”谢无尘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用管我，我可以保护自己。”
　　“躲我身后，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行动诡异，步伐僵硬，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这是……傀儡！”谢无尘定睛一看，发现这些身影竟是由石头和木头制成的傀儡，它们的眼睛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傀儡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谢无尘和九卿扑了过来。谢无尘身形一闪，轻松避开了一只傀儡的攻击，撑开手中的伞，将那傀儡击飞出去，九卿也不甘示弱，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与傀儡们展开了近身搏斗，只是他的手段于这些傀儡并没有实际的损害。
　　“这些傀儡怎么回事，不死不灭？”九卿喘着气问道。
　　“操控他们的人应该在这里，只要杀了他这些傀儡也就动不了了。”
　　“说的容易，这么黑的地方，能够看清楚所有傀儡已经成很大问题了，何谈看到真人。”九卿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焦急，手中的短刀在黑暗中挥舞，一次次砍在傀儡身上，却收效甚微。
　　谢无尘紧握着手中的伞，目光在黑暗中飞速扫视，试图捕捉到傀儡操控者的踪迹。傀儡们源源不断地涌来，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凌厉的风声，若不是谢无尘身法敏捷，手中的伞又能卸去部分力道，他们恐怕早已陷入绝境。
　　“不能这样盲目地打下去了，我们得想个办法。”谢无尘大声说道，一边侧身躲开一只傀儡的直刺，手中的伞顺势一转，将那傀儡的兵器磕飞。
　　“我觉得很难，除非对方动手。”
　　谢无尘沉默半晌后开口:“我会加入这些傀儡里，有看到背后那人我自会叫你。”
　　“不是，你一个人危险，我保护不了你。”
　　“没事，我有。”谢无尘身形一闪，迅速混入了傀儡群中，他巧妙地模仿着傀儡僵硬的动作，在幽绿色的光芒中穿梭，那把撑开的伞此刻也被他收起，隐匿在宽大的衣袖之中，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操控之人发现不了他，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眼睛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试图从这一片混乱中找到那个神秘的操控者。
　　因为这里太黑，谢无尘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能感受到耳边的微风以及一阵阵的铿锵声，那声音在他周围围绕着，像是背后之人早就已经看见他了。没办法，谢无尘从袖子里拿出伞来，撑着伞大摇大摆的走到九卿身边。
　　“你这什么宝贝，竟能从傀儡堆里这样走出来，还能毫发无伤？”九卿瞪大着眼睛问道。
　　“这个以后再说，我已经被发现了，得先离开这里。”
　　九卿颔首示意，谢无尘将伞朝他的方向遮了遮，两人在伞的掩护下，匆忙撤离罪牢，一路上，身后的铿锵声逐渐远去。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九卿眉头紧皱。
　　谢无尘脑袋微微一摆，谢无尘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隐隐作痛，他趁着九卿没有注意他，悄悄往上一点点的铺开袖子，手臂上出现了几条很短的伤痕，他心想道:看来那些傀儡不太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