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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否极泰来,仓皇逃窜。   外 ...


  •   外面刀枪声震天响,可赵进却像是身处在了另一个时空。

      他平静地听着外间的厮杀,目光越过院墙,落在渐渐西落的日头上。夕阳如血,将半边天烧得通红,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被血色浸染的黄昏。

      他忽然想起了先帝驾崩时的场景,还是那么清晰……那日比今日更冷,北风呼啸,宗亲朝臣齐齐跪在大殿之前,乌泱泱一片,鸦雀无声,从正午一直跪到了日落。他跪在人群中,低着头,不过是众多宗亲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连名字都很少被人提起。那时的他只盼着早些结束这折磨,能回府喝上一碗暖身的姜汤。

      可苍天偏要捉弄人……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便是在这偌大的皇城中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闲散宗亲,直到老死,不曾想赵寻英却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她穿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

      那双手冻得通红,却稳稳当当,没有一丝颤抖地停在了他的眼前。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那些或惊愕、或嫉妒、或不甘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了众人之前。而后,他便成了这一国之君。

      他知道自己天资有限,十余年过去,他勤勉政务,不敢有丝毫懈怠。天不亮就起身批阅奏章,夜深了还在与大臣议事。他扳倒了碍事的内阁老臣,推行了新政,整顿了吏治,以为自己终于坐稳了这把椅子,以为那些质疑他出身、质疑他能力的声音,早晚会被他用政绩一点点压下去时,却亲眼看见了举兵造反……宁王的刀箭近在眼前,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疑问和心酸,忽然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再也压制不住。

      他这十余年的辛勤,是否只是先帝选出来替赵承那个尚未成年的继承人挡灾的人选?

      先帝遗诏中,那犹如泰山般的托付,究竟是真心托付,还是另有所谋?这十多年的皇帝之位,是不是只是对他身为“挡箭牌”的补偿?如今的这一场哗变,是否只是因为他而推迟十年的行动?

      那赵寻英……她在其中有是怎样的一个角色?

      她当年拉着自己走向众人前,是真心扶持,还是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她是不是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只是先帝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先帝将棋盘交付到她手中,她便默默计算着自己的死期?那她现在是不是正居高临下地站在某处,静静看着这一场大戏,只等他死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赵承上位?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了赵进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外头的喊杀声似乎又近了一些,他却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这些疑问在脑海中翻来覆去,像绳索一样缠绕着他的心然后慢慢收紧。

      赵进攥紧了手里的刀,关节咯吱作响。他多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站在赵寻英面前,问清楚这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作困兽斗。

      礼部的几个臣子窃窃私语,偷偷看向赵进。往常皇帝重病前都会立下遗旨,将自己的身后事交代妥当,可赵进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若无今次意外,定然不会考虑立储之事……可现下危在旦夕,若不早下决断,万一赵进真有个好歹,皇位岂不成了众人哄抢之物了?

      可要如何开口呢?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开口。

      谁知不等他们开口,赵进忽然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幽幽道:“天佑大夏,必然不会令国土百姓遭受战火疾苦。然朕亦是□□凡躯,若万一遇险,致使国祚不宁,便是朕的失职。”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陛下……”众人都读懂了赵进的言下之意,纷纷伏地叩首,屏气凝神,等着他说下去。

      赵进喉结滚动了几下,吞咽许久,才苦笑着开口:“朕身后无子,当年亦是受先帝托付才得以登基。然安王赵承已然长成,历朝诸事可见其才能……”

      齐泾听见“赵承”二字,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盯着赵进的神情。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垂下了头。

      赵进望向外间暗下去的天色,声音也弱了下来:“若朕有不测,将来便由安王赵承继承国祚。”如果这一切都是为赵承做嫁衣,他也只能认了……

      众人心下各有思量,不必多言,自是以赵承继位为佳。可如今亲耳听到赵进这般说,心下还是不免震惊。尤其在这个时候,随赵进南巡的仙蕙长公主却从未露面,不免让人唏嘘。

      正说着,一名侍卫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急急道:“陛下,叛军马上就要冲进来了!此处不宜久留,还请陛下先躲去园中!”

      群臣慌忙起身,拥着赵进就往后面的园子撤去。脚步杂乱,衣冠不整,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的体面。

      可还没走出几步,院墙外忽然传来更为激烈的打斗声。刀枪碰撞,喊杀震天,其间还夹杂着火铳的轰鸣,震得脚下的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众人脸色煞白,腿都软了,还以为叛军就这般冲了进来,急急就往后面躲去。

      却见一名侍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满脸是血,却难掩喜色,高声喊道:“陛下!援军来了!”

      “什么?”众人如释重负,连连发问,确定真的是救驾的人,几个胆小的臣子几乎瘫倒在地,口中连连念道,“谢天谢地,苍天有眼啊!”

      赵进一把拽住那侍卫的袖子,急声问道:“是谁带兵赶来了?”

      侍卫稳了稳身子,摇摇头,喘着粗气道:“人太多了,隔得太远,属下也没看清楚,只知道……是援军来了,正与宁王的兵马厮杀!”

      “当真是柳暗花明啊!”朝臣们喜极而泣,纷纷拥到赵进身边,“陛下,天不亡我大夏,国祚必将延绵万年!”

      赵进却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院墙外打斗声,沉默不语。

      侍卫见他不动,连忙提醒道:“陛下,两方都携带了火器,刀枪无眼,此处还是危险。还请陛下先行退到后方安全之处!”

      远处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满院硝烟,就连屋内的人也不禁捂住了口鼻。

      原来是赵璨见夏漱暮领着人马赶来,与行宫内的侍卫里应外合,将赵璨的叛军团团围住。

      赵璨看清了来人的脸,怒道:“是你?”

      夏漱暮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压过了周围的厮杀声,“宁王胆大妄为,觊觎皇位,臣奉陛下之命,前来清剿!”

      赵璨自知中计,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抽出佩剑,朝身后将士高喊:“冲啊!今日哪个冲到里面,挟了皇帝,将来封王拜相不在话下!”

      “痴心妄想!”夏漱暮冷笑一声,提着枪便冲了过去,更不要说紧随其后的冲上前的士兵。

      两边打的是有来有回,刀光剑影中倒下了不少人。可眼见着夏漱暮的人越杀越多,自己这边的人渐渐不支,赵璨心下也慌了。他看着近在眼前的正堂大门,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夏漱暮,心中又急又恼。若是再往里深入,自己怕是就没有机会逃走了。

      他终究是咬了咬牙,下令道:“撤!”话音未落,他带着亲信竟趁人不备溜到行宫门外。看着门前堆着几箱以备万一的火药,赵璨抬了抬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如此,你们便给皇帝陪葬吧!”他们将炸药的箱子全都打开,点了火把往上一扔,转身便跑。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将门前的侍卫和几个来不及躲闪的亲信都掀翻在地。离门口近些的侍卫飞快卧倒,碎石瓦砾四处飞溅,砸在身上,闷哼声连连。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呛得人喘不过气。等夏漱暮他们缓过神来时,赵璨早已不见了人影。

      “追!”

      赵璨一行人趁乱抢了马匹翻身上马,借着浓烟的掩护,一路杀向了城门。守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砍翻在地。赵璨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等到了郊外,借着两旁芦苇的遮掩,马蹄声才渐渐慢了下来。赵璨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确认没有追兵,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边的亲信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问道:“王爷,咱们如今怎么办?”

      赵璨面色铁青,眼底却满是不甘,他冷冷道:“回南京。南京是咱们的地盘,如今既然已经起势,那便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就不信,在江南的地界上,有人能胜了我十余年的筹谋!”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况且……我手上还有我那个好侄女赵寻英呢。即便是夏家的人不在乎,皇帝难道就能不在乎她的生死?毕竟,她可是我那哥哥的骨肉。”

      下属仍然心有顾虑,小心翼翼地问:“那咱们传到京中的信可要拦下?”

      赵璨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芦苇荡里倒有几分凄凉。“不用。”

      “可……”

      赵璨摆了摆手,目光炽热,活像失心疯,“浑水摸鱼。如今,自然是越乱对咱们越有利。”他扬起马鞭,狠狠甩下,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朝着西面狂奔而去。

      京城中,信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上几日。庆王赵璀收到信后,一目十行地看过,拍手叫好道:“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啊!小皇帝这次是彻底栽在江南了。”他哼着小曲,将信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笑道,“江南好山好水好地方,还是太祖发迹之地,可是个风水宝地来着,死在那边,倒也不算委屈了他。”

      身边的侍从亦步亦趋,小心翼翼觑着他的神色,试探道:“王爷,郡主不是也跟着去了江南,您就不担心……”话说到一半,他瞥见自家主子面色一沉,连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让他再多嘴。

      “哼!”赵璀此刻正是愉悦,抖了抖衣袖,慢悠悠道,“这个不孝女……她自自作主张要南下,我又能如何!我费尽心思给她挑了个好夫家,等她嫁过去,将来荣华富贵是享之不尽,她却偏偏一哭二闹三上吊。如今只得看她的造化了。”他想了想,“若是不幸,同小皇帝葬在了一处,也是她咎由自取;若是运气好些,落入赵璨的人手上,只要她自报家门,想来赵璨会善待她的。”

      侍从低着头,不敢再言。

      赵璀走回桌案前,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写了好几封信,分别装入几个信封中,封口,盖上私印。他将信递给身边的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将这几封信发出去。京中也该改换天地了!”

      “是!”

      “停下!”赵璀忽然叫住正要转身离去的侍从,抬起头来,目光冷厉,“此事,务必要瞒着夫人。谁若是走漏了风声,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侍从打了个寒颤,连连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终于只剩赵璀一人。他懒懒地倚在躺椅上,晃着腿,目光透过窗棂,落在窗外那棵果实累累的石榴树上。石榴已经泛红,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他眯着眼,自言自语道:“我不如你又如何?你做了皇帝又如何?不还是早早就死了!人啊,只要活得时日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不过,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活着。这被亲弟弟背叛的戏码,可比如今精彩多了!”

      他打着拍子,闭目养神,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像是在听一曲无声的戏。

      “不过,能瞧瞧你宝贝儿子的下场,也是不枉此遭了。”

      赵进不在京中的这几个月,明面上是赵承和赵璀一同监国,可朝堂上的那些人,到底瞧不起赵璀的为人,遇事宁愿请教赵承那个毛头小子的主意,也不多看赵璀一眼。赵璀这些日子心里早已积满了怨气,只等南京那边事成,便让京中这些人好看。

      如今,时机到了,也该是他耀武扬威的时候了。

      赵承这些时日更是日日往夏府跑,明面上是陈庭芝病了,他这个做小辈的放心不下,私下里却是将赵璀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商量着该如何办。

      书房里,夏林茂兄弟两个凑在一处,看从南京传来的信。

      夏桐清将信看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长长叹了口气,将信纸拍在桌上,“寻英这丫头的主意,也太冒险了些!”

      夏林茂垂眸不语,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过了许久,他才抬眼,摇头苦笑道:“也是个斩草除根的主意。毕竟如今内忧外患,大夏等不了徐徐图之了。”

      “如今阿承那边可还是不知情,要是知道了,定然不会配合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夏林茂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将信又看了一遍,摇头苦笑,那笑容里既有欣慰,又有担忧,“这丫头和她娘亲的性子一点都不挨边,唯独这敢想敢做的做派,同出一家。”

      夏桐清听了这话,想笑又笑不出来,只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你说,我听你的。”

      “母亲那边要瞒着,阿承那里也不能尽说。”夏林茂缓缓道,目光落在弟弟脸上,“这孩子既然信我们和漱暮,咱们也要信她。”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夏桐清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干着急道,“可我就是着急!我要是知道他们有这个打算,我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们一道去江南!如今倒好,让几个孩子去拼命,咱们两个老家伙只能在这儿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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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了个书名,其他的都不影响。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百章了,确实更新很慢,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读者,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