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蓄势待发，直逼行宫。 赵寻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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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寻英站在城楼上，望向远方。一队队的兵马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扬州的方向集结。马蹄声缓慢而沉重，像是踩在她的心口上，一下一下，闷得让人喘不上气。她望着前方一片灰蒙蒙中蜿蜒如蛇的队伍，忽然想起幼时她的父亲曾提及的年少岁月。在他口中那般美好的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场景，终于还是成了他临终前提及的同室操戈，自相残杀。她不禁长叹一口气，那叹息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散在身后满城的空寂中。
罗长风站在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长公主何须叹气？该是开怀才是。宁王耐不住性子，这般大张旗鼓地调兵遣将，反倒将您彻底撇除在外了。您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岂不乐哉？”
赵寻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也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罗先生改换门庭倒是快。怎么说宁王也是你曾经效忠的主子，如今看他一步步踏入泥潭，就没想过伸手拉他一把？你这般冷眼瞧着，就没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赵璨将南京城中九成的人员兵马都调往了扬州，反而将王府一切事务的调遣都交给了罗长风这个倒戈之人。赵寻英今早在府门前，还亲眼看见罗长风满面春风，嘴里说着“旗开得胜”，相约回来喝庆功酒之类的话。
“在下不过一介幕僚，哪是那等举足左右、便有轻重之人？”罗长风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却带着几分不卑不亢的自嘲。他抬眸看向赵寻英，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不过若是没有长公主这个变数，宁王与皇帝到底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如今这局面，在下也只能顺势而为。”
赵寻英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到那条泥泞的官道上。马蹄踏过，雨水未干的泥土被翻搅起来，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蹄印，延伸向远方。她望着那些痕迹，忽然问道：“他们谋反，到底是为了什么？推翻了皇帝，于他们有何好处？”
“权力二字，不够让他们前仆后继吗？”罗长风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千百遍。他垂下眼眸，声音低了几分，“长公主生来便唾手可得的东西，自然不知寻常人想要触碰一下，需要耗费多少年华，又需要赌上多少条命。”
赵寻英闻言，唇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抬步便往城楼下走去。裙角拂过湿漉漉的石阶，她的声音随着风声穿来，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那便请罗先生将来触碰到它的时候，记得告诉我，那是怎样的一番心潮澎湃，才让人不要命似的扑上去。”
罗长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城楼的阴影里。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说不出是自嘲还是怅然。他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留在了心中，于他而言，触碰到权力，只是个开端……
王府进出越发严苛，就连请来的戏班子也被要求不能离开王府。管家找上罗长风，堆笑着上前道：“罗先生，这戏班子后面还接了一场曹家老太太的寿宴。您瞧，如今扣着不让人出去，曹家那边还找人来问了，要不…咱们就放他们出去吧？毕竟王爷和曹家那边……”
罗长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温声道：“王爷让我严守王府。今日我应了你，若是出了差错，王爷怪罪下来，你要是能全部承担下来，我便让他们放人。”
“这……”管家脸上笑容一僵，讪讪道，“自然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躬身退下，转身拐过弯，脸上的笑意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看将来在王爷面前，我如何说道。”
他身边的小厮犹豫道：“那曹家送来的银子……”
“退了去啊！”管家哼道，“这银子是你接手的，事儿是你应下的，要是曹老爷怪罪下来，你也得给我担着。”
小厮连连应道：“是小的夸大了。只是没想到这姓罗的如此不给您面子，王妃不管事，整个王府上上下下都是您在打点，他就这般轻飘飘得打发了您？”
管家停了下来，挑眉道：“你这是在说我无用？”
“小的哪敢！”
“敢不敢的，都给我拎清楚。如今王爷在做的是要紧事。成了，咱们便是跟着鸡犬升天了；败了，咱们便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他指着对面人的鼻子道，“即便再是不满，也不能给我出了岔子！”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寻英少有的几次外出，身后都跟着罗长风和一众侍卫，寸步不离。几次过后，她便也不提出府的事了，只是往楚欣的院子里跑得勤快了。
只是楚欣原是何问礼、吴昼锦两个舅母一般的年纪，整日里却是死气沉沉的，活像一尊菩萨。罗长风他们在前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楚欣却一句都没过问。赵寻英来找，楚欣就陪着她坐一会儿；她不来，楚欣也不出门，仿佛外头的天翻地覆与她毫无关系。
这么多日下来，赵寻英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也没有见过阿倩说的那个疯了的女子。
赵璨收到罗长风来信的时候，他的部下已经集结在扬州城外，只等他一声令下，就冲进城内，直逼行宫和公馆，将皇帝和大臣全都控制起来。他派人查过，皇帝身边的侍卫加上扬州城内的兵力，不足两千。而他光是现下集结的，就有四千人，更不要说他们兵强马壮，手里还有精良的军械。
他策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下面乌压压的将士。
身旁的副将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兄弟们，咱们从军这么多年，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守家卫国，功成名就！可如今咱们流血流汗又流泪，瞧着兄弟们一个个死去，朝廷非但没有褒奖，反而各种克扣抚恤！”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双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既然朝廷不仁，休怪咱们不义！今日有王爷替咱们出头，咱们还怕什么？攻进城去，向皇帝讨个说法！”
底下一片骚动，将士们交头接耳，眼中渐渐燃起火光。
赵璨骑在马上，催着马往前走了两步，挺直了腰背，朗声道：“我赵璨，身为太祖的子孙，怎可看着当今的皇帝如此糟蹋当年随太祖征战四方，平定天下的各位武将的后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音里满是慷慨激昂，“既然言说无用，我赵璨也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你们、为先祖讨个说法！让他们瞧瞧，这太平究竟是出自枪杆子还是笔杆子！”
“王爷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呼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赵璨以枪指天，银光闪过，映得他眉目间尽是肃杀之气，“我赵璨今日再次立誓，愿效仿太祖，同你们一道，将朝堂上那些欺世盗名，衣冠禽兽的伪君子给赶出朝堂！还天下一个清正！”
呼声震天，惊起林中一群飞鸟，扑棱着掠过灰蒙蒙的天。赵璨带着五千精锐冲向了扬州城。
行宫内，赵进早已察觉到赵璨的小动作。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次是他放鸟出笼，将赵寻英派了出去，却不曾想断了线的风筝，要寻踪迹就困难了。他棋差一招，只能抓紧派兵部的人拿着圣旨出去搬救兵，令侍卫严阵以待，盯紧宁王的动向。只是江南这一带大多听命于宁王了，去别处调兵，也不知要上几日。
他尽量同赵璨周旋，装作若无其事，盼着能等到援军到来，可还是等来了赵璨要举兵造反的消息。赵进让人先去传信皇后，让她先逃出去躲起来。不曾想孙苒柔还是找了过来，看向赵进着急的神色，问道：“陛下，外面这是怎么了？”
赵进瞧向跟在孙苒柔身后的赵煦，眼下也只能盼着赵寻英当真在乎这个她带出来的妹妹了。
他朝孙苒柔挤出一个笑来：“皇后莫急，只是骚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镇压的。”他看向孙苒柔身后的赵煦，叮嘱道，“仙蕙不在，如今行宫就你们两个女眷，皇后可要仔细照顾着。”
行宫外传来打斗声，刀剑相撞，喊杀震天。赵进推着孙苒柔往后院走去，“照看好自己。”
赵进早在数日前便将朝臣召集到了行宫，同他们说了宁王谋反的事。起初还有老臣不信，直到现在亲眼见了，才知慌张。一群人聚在正堂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有人说要出去劝降。
“劝降？人都打到行宫门口来了，王大人此时说要劝降？怎么，您是有三寸不烂之舌，能舌绽莲花，劝得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不试一试怎知道不行！”
旁边的人甩袖道：“既如此，王大人便出去试一试！”
“我……”刚刚还说要劝降的人此刻却往后缩了缩，“我不行，我笨口拙舌的，出去也是无用，咱们还是派个能说会道的出去吧。”
听着外面越发激烈的声音，有大臣站了出来，瑟瑟发抖道：“陛下，实在不行，咱们暂且避他锋芒，等援军来了，再将人一网打尽。”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逃？可现下咱们能往哪里逃啊！”
“这宅子大得很，出口也不止一个，总要他漏了的地方！实在不行，咱们便声东击西，还不能保证让陛下逃出去吗？”
“这……”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刚刚宁王手下的士兵喊着何止是杀了皇帝，分明还要将他们这些文臣全部杀了。此刻若是掩护赵进逃了，他们这些剩下的人谁来保护？
“不行，咱们就出去同他们拼了！我就不信，他们能将咱们全都杀了？”
“是啊！君子六艺咱们都是学过的，大不了同他们拼了。”
话虽如此，可在他们听见从前面传来的火药爆炸的声音时，还是不免心下一颤，往人身后躲了去。
行宫外，喊杀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刀剑相撞的响声混着叫喊声，将这座原本清幽的江南园林撕扯得支离破碎。
赵进走到正堂门口，脊背挺得笔直，他此刻神色镇定，只有微微发白的指节暴露了他此刻的着急。他望着院墙外那一片火红的天空，咬紧了牙关，看不出是恐惧多些还是愤怒多些……
“陛下！”一名浑身沾满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单膝跪地，“宁王的兵马已攻破大门，正朝内院来了！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快要顶不住了！大人说，让我们一队人先带着陛下冲出去。”
赵进沉声道：“他们有多少人！”
“少说四五千人，他们已经控制了城内，攻破行宫只是眨眼的事。”
“他疯了，哪来这么多的人！”堂内顿时炸开了锅。几个老臣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年轻些的则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陛下，实在不行，咱们先撤吧！”户部尚书袁重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安然脱身，日后召集勤王之师，何愁不能平定叛乱？”
“撤？”一个老臣冷笑一声，指着外面火光冲天的方向，“往哪儿撤？外头全是宁王的人，恐怕咱们还没出大门，就被堵回来了！”
“那也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正在此时，又听见几声火药爆炸的声响，袁重催促道：“陛下，再不走就彻底来不及了啊！”
“都别吵了！”赵进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全都死死盯着赵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朕不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陛下！”
赵进摇摇头，“朕此刻若是逃了，岂不是弃臣子于不顾！”他一字一句道，“这天下可以换个皇帝，然不能少了你们这些治国能臣！”他拔出一旁侍卫的刀，高声道，“朕相信天理昭昭，必然不会让窃国之贼得逞！纵然今日死在这里，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他的贼子野心！”
赵进朝身边的侍卫说道：“传令下去，死守行宫，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