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消息传来，当面挑衅。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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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璨将探子的密信又看了一遍，唇角眉梢忍不住地上扬。信中说，在杭州发现了夏漱暮的踪迹。只是那行人并未停留，一路往南去了。看那方向，竟是奔着更南面去的。
“南面？”赵璨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指尖沿着杭州一路往下，划过连绵的山川河脉，最后停在东南沿海那个标记着“福州”二字的地方。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勾起嘴角，“那不就是福州了。”
卢昌眼珠一转，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王爷，会不会是去调援兵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夏桐清这些年在安南经营多年，那一片的势力可没完全散去。咱们的人也探不到丁点消息。要不要在路上将人……”
“哦？”赵璨转过身来，目光在卢昌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轻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信，摆手道，“我要是将夏林茂的儿子杀死，怕是不等皇帝死了，他就会同我拼命。岂不是自讨苦吃？”
“他现下动身，一来一回……怕是小皇帝的尸首都凉了！”他略算了算，舒出口气，“这是等着我先动手呢，看来他这是完全不在乎皇帝的性命了。”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眼中似有担忧。卢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璨抬手止住。
“怕他不成？”赵璨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当年我那哥哥也没少忌惮夏家的实力。他带出来的旧部，如今散的散、老的老。他自己这些年在皇帝眼皮底下，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夜风裹着潮湿的水汽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几摇。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我倒要看看，我与他的儿子谁能坐上皇位！”
“皇帝既然怕了咱们，龟缩在扬州不敢动弹……”他顿了顿，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咱们便亲自去请他。”
卢昌眼睛一亮，声音拔高道：“王爷的意思是？”
“我等不及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透着压抑已久的急切，“本王迫不及待想见到京中的那些老人了。”他转过身来，烛火映在他眼底跳跃着……“等他们瞧见我打进京城时……”他缓缓道，一字一句，“那些个人该是怎样一副模样？想想都觉得有趣！”
书房里一时寂静无声。几个幕僚被他这番话说得心潮翻涌，脸上都浮起兴奋之色，摩拳擦掌，恨不得立时便打进京中。
只有罗长风站在角落里，目光微垂，望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块地面，难得的沉默。
赵璨察觉到了异样。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罗长风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好奇：“岸之，之前你一直是最有主意的，今日怎么不说话了？”
罗长风抬起头，面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与往常别无二致，温和、从容，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王爷，”他微微欠身，声音不疾不徐，“咱们筹谋多年，万事俱备。岸之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赵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拍手笑道：“这才对，这才是本王身边的人该有的气势！”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意气风发道，“那便让他们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翌日，赵璨率亲兵出城。
城门口，罗长风一身白衣，立在晨光里，衣角微动。赵璨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他最信任的两名武将，威风凛凛。罗长风仰着头，拱手行礼，声音被风吹散了些，显得有几分缥缈，“我在城中等王爷归来。”
赵璨低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豪情，笑道：“城中布防，可托付给岸之了！”他调转马头，扬起马鞭，朝着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尘土飞扬，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罗长风一个人站在城门口，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队伍，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慢悠悠走回王府时，正遇见管家在门前张罗着一大帮子人进进出出，搬箱抬笼，闹哄哄个不停。
“这是怎么一回事？”
管家见罗长风出现，简直是如获至宝，小跑着到了他面前，弓着老腰道：“罗先生可算是回来了！”
罗长风走到近前，才看清那些人搬进搬出的都是戏园的行头，花花绿绿的戏服、大大小小的箱笼，还有几个人抬着一面大鼓，正艰难地往侧门里挪。他一脸茫然地转过身去，只见管家讪笑着道：“今儿一早，那位小祖宗就吵嚷着要出门听戏。这不，王爷不在家，小的也不敢让她出门，怕有什么闪失，便想着将戏班子请到府里来。”
罗长风打量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目光落在几面旗上，“庆和班的？”
“是啊！”管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现下情况特殊，小的也不敢随意叫不熟的戏班子进府，思来想去，还是请了他们的人。庆和班在南京唱了十几年，知根知底的。”
罗长风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又扫了一圈，问道：“可有告知王妃？”
管家讪讪道：“您也知道，王妃她最是懒怠得管这些事。我要是一早上便去，那不是给王妃找不痛快吗？”
罗长风叹了口气，淡淡道：“那也让人仔细盯着，人多眼杂，难免出事。”
池边设戏台，隔岸观戏，影影绰绰，更考验戏班子的功力。偏赵寻英点的这本戏还是个长的，五十五出，不眠不休地唱完也要花上八九个时辰，更何况人的嗓子也受不住啊！
管家捧着戏折子，面露难色道：“殿下，这出戏也太长了，不如换本短些的……”
赵寻英好似昨日的酒气未能散去，倚在靠椅上揉着额角，眼皮都没抬，懒懒道，“一本戏，唱上个五六日不都是正常的？那种出来唱第一句便能猜到结尾的，岂不是太过无趣？”她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搁，语气不容置疑道，“就唱这个。”
管家不敢再劝，将单子递给戏班子的班主，让他下去准备。
“一人听戏也太过孤单。”赵寻英忽然又开口，朝管家扬了扬下巴，“皇叔和王妃可空闲？你替我去请他们过来。”说着她让一旁的阿倩解下腰间的荷包递了过来，看都没看就随手扔了过去，荷包在空中划了个弧，“啪”地一声落在管家怀里。“我在王府叨扰数日，今日这戏，还有这些瓜果茶水，自然不能再让王叔破费。”
管家打开荷包瞄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赵寻英瞧着他的神色，懒洋洋地问：“这些，可够？”
管家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够的够的！”何止是够，这里面的金银锭，怕是连昨日打翻的那些物件都包圆了！
“还愣着干嘛？”赵寻英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起来，“快去请人啊！”
“这……”管家此时才想起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王爷这两日有事外出，不在府中。小的这就去请王妃！”
此时戏台上已经开锣，“咚咚锵锵”地响了起来，鼓点密如急雨。赵寻英的目光被台上吸引过去，也不知有没有听清他方才说了什么，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管家识趣地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锣鼓声里，罗长风站在廊下，远远望着戏台对面的方向。水面上波光粼粼，将人影映得模模糊糊，看不太真切，但依稀还能听见赵寻英的笑声。
另一边，赵璨带着人快马加鞭，一路往扬州方向疾驰。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急如骤雨。他一路不停，甚至进城快到行宫大门前时也不勒缰绳，反而一甩马鞭，厉声喝道：“驾！”
行宫前的侍卫远远望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连忙横刀去拦，厉声吼道：“天子行宫，容不得放肆！”
赵璨闻言，手中马鞭“啪”地一声甩了过去，擦着那侍卫的耳边掠过。他直到台阶前才将将刹住马，马蹄高高扬起，吓退了周围的侍卫。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抱拳朗声道：“宁王赵璨，求见皇帝！”
行宫内，赵进这几日正急得上火。他派去跟在赵寻英身边的侍卫传回消息，说人跟丢了，只知道赵寻英被请进了宁王府。他拿不准赵寻英是倒戈投了宁王，还是被宁王挟持了……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烦躁。
正坐立不安时，苏力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之色，颤巍巍道:“陛下！宁王……宁王在外面求见！”
“你说谁？”赵进猛地转过身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宁王……”苏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宁王从南京赶来，说是……来接驾的。”
“接驾？”赵进微微敛目，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定了定神，又问，“他几人前来？”
苏力如实道：“侍卫说只有左右两人。”
赵进原地绕了几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冷声道：“让他在正堂等着。”他整了整衣冠，声音里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朕收拾一番，便过去。”
赵璨此来，本就不是真心面圣。他甚至连面上装一装都省了。被人引进正堂后，便大剌剌地坐了下来。一旁的内侍上前提醒，语气小心翼翼：“王爷，陛下还没到呢？”
“嗯？”赵璨沉着张脸看过去，目光如炬，“本王一路风尘仆仆，倒是渴了。你去端盏茶来。”
内侍犹豫着不敢动。
赵璨身后的将领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蛮横，哼道：“论辈分，我们王爷还是陛下的叔父。怎么陛下没来，连一盏茶都喝不得了？”
内侍吓得冷汗直流，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赵璨连饮了两盏茶，才听到外面有了动静。他冷哼一声，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
赵进进来时，便见赵璨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他才是此间的主人。等他站定，赵璨才不慌不忙地起身，抱拳拱手，姿态敷衍，道：“臣赵璨，见过陛下。”说完，不等赵进说话，他便直起了身子，连腰都没弯下去几分。
赵璨的目光掠过赵进身后那两队侍卫，嘴角又上扬了几分。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赵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这般文弱样子，不要说同自己的父皇皇兄相比，就连对上赵寻英那个小丫头，都要逊色几分。当真是从他面上，看不出一点帝王相。
“论起来，臣与陛下还是初次见面。”赵璨率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当年皇兄走得急，南京又有事耽搁，到底错过了见他的最后一面。”
赵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宁王叔何故如此说？先皇临终前下旨，各地藩王不必进京悼念，也是不想你们奔波劳顿。这是他的一片苦心。”
“是啊。”赵璨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盯着赵进的脸，“只是至今不曾目睹陛下圣颜，也是一桩憾事。”
这话说得直白，近乎无礼。赵进隐隐嗅到了话中的火药味，却不动声色地将此事轻轻揭过，只问道：“宁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张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陛下在扬州逗留颇久，臣思君心切，想着扬州到南京不过一日，与其苦苦等待，不如先行一步。这不，没得圣旨便赶了过来……陛下该不会怪罪臣吧？”
“自然不会。”赵进面上依旧平和。
赵璨挑了挑眉，说话更是霸道了几分，“今日前来，也不全然是为了面圣，还有为我那侄女寻英的事。”他摇了摇头，面上全是对自家小辈的无奈，“想来陛下该是知晓，寻英并未在扬州吧？”
赵进眼珠微微一转，面上适时露出惊讶之色，“宁王也知道此事？”
“是啊。”赵璨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说来也是巧，寻英贪玩，先行一步，却在南京遇上了我。如今正住在我的王府里。她知晓陛下因为她迟迟没有动身的事，好一顿惶恐，不知所措。”
赵进点头，叹了口气，抚着胸口道：“原来如此。我原是发觉仙蕙不见了人影，又不能声张，这才借口人病了，停了下来，让人去寻找。现下宁王告知我她人在王府，我便也能安心了。”
赵璨意味深长道：“陛下对寻英，当真是上心。”
赵进笑道：“先帝托付，不敢轻心。”
“是吗？”赵璨盯着赵进的神色，目光锐利如鹰。他忽然话锋一转，强硬道：“既如此，那就请陛下明日便启程南京吧。南京的官员百姓，都翘首盼着陛下的到来呢。”
赵进心头一紧。他派出去调军的人都还没回来，此刻是万万不能只身赴险的。他略一沉吟，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按理说，朕也想早早抵达南京城，与百姓早些见面。可因着暑热和担忧，皇后这两日又病倒了。怕是还要缓上几日。”
“哦？”赵璨似笑非笑，目光在赵进脸上停了一瞬，“这般不凑巧。那是臣心切了。”他嘴上说着“心切”，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歉意，反倒像是笃定了什么。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反倒是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意乱。赵进勉强笑道：“宁王也累了，不妨去歇上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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