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深入探查，疑窦丛生。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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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试探，赵寻英便晓得夏漱暮失踪之事确与宁王无关。那便是表哥他有了重要发现，顾不得传信给自己吗？她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又一一压下。罢了，胡思乱想也是无益，现下既住进了宁王府，还是想法子查明宁王手中的筹码多少才是正经。
她盯着走在前面带路的罗长风，看他出入宁王府如入无人之境，各处的小厮婢女见了皆是垂首避让，格外恭敬。想来这人确实是宁王身边最得用的幕僚，定是最清楚宁王底细的。只是……这样的人，会否出卖自己的主子呢？这般的疯子，所求的又是什么？效忠的又是什么？
“我想逛逛王府，你陪我。”赵寻英忽然开口，语气毫不客气，倒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来串门的亲戚了。
罗长风脚步微顿，侧头看她一眼，面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始终不曾褪去。他没有答话，只是朝身边的婆子摆了摆手，吩咐她去客房收拾，自己则微微侧身，笑道：“却之不恭！”
赵寻英却不急着走，扬声喊住了那婆子：“屋中务必清扫干净些，一点灰尘都不要。”她顿了顿，又问，“府上惯用的熏香是什么？”
婆子垂首答道：“是江南盛行的芙蕖香。”
赵寻英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用呢。”她顿了顿，语气又差了几分，“想来府里也不会有御用的东阁云头香，其他的香我也用不惯，就不必置办了。”
婆子面色不变，恭声应道：“是。”
等婆子走远，赵寻英才收回目光，看向罗长风。她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走吧！”
罗长风轻哼一声，不置可否，抬腿便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月洞门，沿着游廊往花园深处走去。待四周再无旁人，他才幽幽开口道：“长公主在别人面前装得刁蛮，怎么在我面前就敷衍了事了？你就不怕我说给王爷听？”
赵寻英脚步不停，目光落在远处开得正盛的芍药上，语气淡淡道，“疯子行事，自然不同于寻常人。”她转过头来，盯着罗长风，一字一句道，“你不会告诉宁王的。”赵寻英午间那一出便是做给罗长风看的，他若要揭发，早在入府时便该有所动静，不会等到现在。
罗长风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的折扇展开，缓缓摇了两下，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宁王府原先是皇家林园，搬离旧都后便也空置了下来。还是赵璋当年赐封宁王时，将此处划给了赵璨，前后派人整整修了三年才算完工。算不得辉煌大气，却也独有一股江南韵味。园中曲径通幽，假山堆叠，一池碧水映着天光，几株垂柳轻拂水面，荡起细细的涟漪。各处栽着花草，莺红柳绿，引得鸟雀喳喳，倒是一派安闲气象。
如此安逸，偏偏还不知足，到底是贪得无厌。
微风渐起，带来阵阵花香，赵寻英微微垂眼，放慢了呼吸。幸而她早有准备，自从到了江南地界，她身上便常备着止痒的药丸，每日用上一丸，即便是碰着花草也是无妨了。
只是她向来小心，看见花草便不免要绕行几步，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此番游园也是如此。她一面与罗长风说着话，一面不动声色地避开路旁一丛伸出来的蔷薇。这动作极轻极快，寻常人怕是注意不到，却还是被罗长风看在了眼里。他放慢脚步，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笑道：“长公主不喜香熏，也不喜花香？”
赵寻英用帕子轻遮口鼻，眉头微蹙，嫌弃道：“这诸多花草挤在一处，花香混杂，闻着便有些刺鼻了。江南人好风雅，却不知这风雅过了头，也成了折磨。”
罗长风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两人沿着游廊走了大半圈，最后在内院第一进停了下来。罗长风指着前方那处收拾得齐整的院落，道：“长公主的住处便在此处，既方便您外出走动，往里去又能见到王府女眷。王爷说了，长公主难得来一趟，只管把这儿当自己家，不必拘束。”
赵寻英抬眼看了看那院落附近只这一座，微微点头，算是满意。她跨进院门时，脚步一顿，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门口的罗长风。“罗先生，”她笑道，“今日你忽然将我带到王府，怕是跟着我出来的人要担心了。其他人倒无妨，可唯独我那侍女从小与我一处，她不在，我睡不安生。今日若是见不到她，我怕是要睡不着的！”
罗长风笑道：“长公主放心，客栈门前留了人，一旦您身边的人回来找您，自会有人将他们带回王府。”
赵寻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进了院子。
书房中，赵璨的几位幕僚都已经站在这儿了，叽叽喳喳吵嚷个不停。见罗长风进来，赵璨抬了抬手，示意旁人安静，看向他问道：“岸之，你瞧着我这侄女是个什么性子？”
罗长风低着头没有说话，方才几位躲在屏风后听他们谈话的幕僚纷纷开口。
“瞧着就是个娇宠坏了的贵女。”
“是啊！瞧着也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厉害。”
“毕竟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哪就那般厉害了？我看是徒有虚名罢了！”
“多半是因着她是先帝的子嗣，皇帝对她多了几分忌惮，传来传去就成了这样。”
沈明摇了摇头，声音沉稳道：“可我却听闻她在大同的作为，而且只这一桩事，便牵连朝中许多老臣，就连内阁都……”
“不过是凑巧罢了！”其中一人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打断道，“方铮那人也是个没用的。”
“说不定是小皇帝拿她作筏子，处理了内阁那群碍眼的老家伙！”又一人道。
一时间，书房里七嘴八舌，各说各的，谁也说服不了谁。赵璨听得头疼，揉了揉眉心，挥手道：“好了，吵得人头疼！都出去！”等众人走到门口，他又唤人停下，留下了沈明和罗长风这两个知道夏林茂来信的人。
赵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赵寻英是个怎样的人我倒无甚关心，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还能掀出什么风浪？本王不至于放在心上。”
罗长风看了赵璨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只一点……你们道她可知晓夏林茂那老狐狸的谋算？”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从进府开始，她便是那副偷溜出来玩的模样。我同她说陛下停留扬州时，她那慌张的模样不像是假的。难不成……她当真不知晓呢？”
沈明皱眉道：“怎么可能不知晓，一个是她舅舅，一个是他弟弟！谋图皇位这么大的事，会不告知她？”
“非也。”罗长风摇了摇头，笑道，“王爷这番思虑也在理。谋图皇位这么大的事，一个孩子怎么瞒得住？要是随皇帝南巡途中露了迹象，岂不是功亏一篑？夏林茂这般老谋深算的人，有此顾虑也是正常。”他顿了顿，又道，“再者，皇帝身边危险得很。魏国公若真心疼这个外甥女，又怎会让她跟着一道南下？”
赵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岸之，你与她相处的时候最长，可看出她哪里不妥？”
罗长风垂眼沉思，半晌才缓缓摇头。他将城门口遇上赵寻英时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末了道：“王爷，她若当真是心机深沉，难道哦不知道南京附近全是咱们的人？这般鲁莽闯入城中，不是将自己作为人质送到咱们的手上？”他笑道，“若说真有什么心思的，怕是她身边跟着的那个表哥才是！”
赵寻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便出了门。她沿着溪流一路往上游走去，耳边渐渐传来女子说笑的声音，她放轻脚步，绕过一丛翠竹，瞧见是几个女子聚在凉亭中一起说笑打闹着。
正对着她的那个女子最先瞧见了她，朝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纷纷起身，转过头来，看向从花墙后绕出来的赵寻英。
两厢见面，皆是愣怔。那几个女子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毫不掩饰地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赵寻英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她们打量。还是其中一个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这是刚进府的妹妹？”她目光在赵寻英身上又转了一圈，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妹妹瞧着年岁还小啊？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谁将你接到府上的？”
赵寻英冷着脸没有说话。
旁边一女子起身，笑着打圆场道：“青禾，你吓到这个妹妹了。人家瞧着年岁还小，哪里经得起你这般盘问？”
话音未落，忽然从赵寻英身后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放肆！”
几个女子脸色骤变，慌忙垂首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寻英转身，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缓缓走到她面前。那妇人衣着素净，气度雍容，目光落在赵寻英脸上，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你便是寻英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赵寻英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人，谨慎地问道：“你怎知我名？”
妇人笑道：“我叫楚欣，是王爷的正妻。王爷方才派人来交代，说是你到了府上，怕你一个女孩子缺些什么不好开口，让我多多照看。”她顿了顿，目光在赵寻英脸上停了一瞬，“我去了你院子没瞧见人，这不就一路寻了过来。”
论辈分，赵寻英该称她一声“婶婶”。可瞧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妇人，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楚欣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含笑解围道：“是不是吓到了？”
赵寻英摇了摇头，转过头去，看向亭中那几个仍垂首立着的女子，问道：“那她们是王叔的妾室吗？”
楚欣抬眼瞥了她们一眼，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她们呀！不过是府里的滕人罢了！”说着她拉起赵寻英的手，语气柔和了几分，“你若是想逛园子，我陪着你各处走走可好？”
说完，她朝身边的婆子瞥了一眼，便拉着赵寻英往另一条小径走去。
赵寻英余光瞥见，那婆子留在了原地，等她们走远了几步，便朝着亭中的几个女子走去。
那几个女子不知说了什么，面色发白，低着头，朝着东南角的方向匆匆走了。
赵寻英收回目光，却将那几个女子的样貌记在了心里。宁王府中这么多貌美姑娘，只是滕人吗？宁王府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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