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不知所踪，只身犯险。 夜深， ...
-
夜深，夏漱暮偷偷溜出了客栈。他避开了巡逻打更的，身形敏捷地穿过几条小巷，驾轻就熟地朝着松石林的方向奔去。白日里，他们几人从这里经过了几回，都只是远远望上一眼，未曾深入林中。可此刻月色稀薄，那片竹林在夜色中显露出和白日全然不同的幽深。
可真步入其中，夏漱暮才发现这片茂密竹林远比自己想的要大得多，入口处尚且铺着石子小路，蜿蜒通向至几处供人歇脚坐谈的石桌石凳，再往后，路便断了，密密麻麻的竹子挤在一处，看不清后面是什么。
夏漱暮仔细搜寻了一圈，不见此处藏着什么，只得拨开竹子往深处走去，可这茂密竹林像是望不见尽头似的，引着人一步步走入……脚步声渐渐消失，不多时只剩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了。
赵寻英第二日醒来后，便去敲夏漱暮和谢岩的房门。
刚敲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谢岩从里间探出头来，见是赵寻英，脸色愈加难看，压低声音道：“小姐，少爷昨夜出去，至今都还未回来！”他顿了顿，焦虑道，“少爷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了吧？不然，我联络城中的眼线，让他们查查？”
“现下城中草木皆兵，贸然行动反而不好。”赵寻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要慌，等到午时，他若还不回来，咱们再行动！”
她转身回了房，门一关上，脸上的平静便垮了下来。为防万一，松石林的事只有他们二人知晓，可如今……她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张纸条。她原以为这是赵进设下的陷阱，引她来南京做他的马前卒。可若……不是赵进呢？若这是宁王设下的圈套呢？那夏漱暮此番不是自投罗网？
同屋的阿倩见她这般着急，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赵寻英停下脚步，眼中犹豫消失，“阿倩！”她将阿倩拉到身旁坐下，压低声音交代道，“若表哥午时之前当真没有回来，咱们便兵分两路，你和谢掌柜去这处地方找人来……”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的整齐的信纸，塞到阿倩手中。
阿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眼眶却先红了，“姑娘，您还是带上奴婢吧。您只身犯险，奴婢心里实在担心……”
“说好的在外面不准称奴婢的。”赵寻英打断她，见她红了眼，声音也软了几分。她叹了口气，将阿倩的手握紧了些，“傻丫头，这事我不放心别人去办。”她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可是将身家性命全都交到了你手里。能不能平安无事，全看你了。”
“姑娘，您又乱说！”
“可咱们为何不能先出城去再做打算呢？”阿倩又急急地问，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如今侍卫也不在身边……”
赵寻英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那些侍卫……靠不住的。”赵寻英叹了口气，“我今日布了如此大的一盘棋，对手不止一个……如果败了，阿承、阿煦、夏家还有府中上下，都会牵连其中！”她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倩，“我绝不能输。”
阿倩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她用力点了点头，却还是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满是担忧的笑来，“您不会输的。”
午间，赵寻英独自坐在客栈大堂里用饭。门前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混着行人的吵嚷声传来，不一会儿，就见罗长风带着几个持刀的侍卫走了进来。
掌柜的抬头一看，脸色骤变，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伙计们更是吓得腿软，不知谁先跑了一步，眨眼间，大堂里的食客连同掌柜伙计都消失无踪，只剩赵寻英一人还坐在桌前，筷子不紧不慢地夹着菜。
来的人将她围住，刚要出声，就被罗长风抬手制止了。他慢悠悠地走到赵寻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今日她换了一身装扮，与昨日那副娇蛮小姐的模样判若两人，忽然就笑出了声。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长公主殿下，当真是演技了得。”
“哦？”赵寻英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去，很快有落在了别处，“只可惜没能瞒住你，皇叔当真是招揽了一个好幕僚。”她瞧了瞧日头，皱眉道，“聪明是聪明，只是有些失礼了！”她望向四周空荡荡的桌椅，哼道，“你将人都赶了出去，坏了我的兴致。等我见了王叔，定要让他好好罚你！”
罗长风微微一怔，随即抱拳行礼，姿态恭谨，唇角却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在下欠思虑了。”
他直起身来，扬声吩咐道：“来人，将吓跑了的人都请回来吧。”他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样菜，笑道：“殿下既来了南京，何不尝尝当地的特色时鲜？”
不等赵寻英答话，他已自顾自地坐到了对面，扬声喊道：“小二！”小二从柜台后面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腿肚子都在打颤。罗长风恍若不觉，随口报出几样菜名，末了还加了一句，“快些去做，可是要新鲜的。”
他从一旁取来碗筷，又让身边的官兵用流水洗过一遍，才接过放在身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里是他家。
赵寻英蹙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罗先生这般自来熟，在宁王叔面前也是这般？”
罗长风挑眉，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看来倒是免了在下自我介绍了。”他笑道，“王爷一向和蔼可亲，同下属打成一片。”
“如此方让你们这些读书人忘了伦理纲常，失了道德秩序？”
罗长风闻言一愣，随即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引得那几个官兵面面相觑。等他终于停下来，一双眼直直盯着赵寻英，目光里竟多了几分认真。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原来长公主心中也是有伦理纲常的？我还以为……长公主同我一样，是个疯子呢。”
赵寻英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饭。罗长风也不恼，竟也拿起筷子，两人就这样坐在一张桌子前，沉默着用完了这顿饭。
罗长风待赵寻英放下筷子，又用茶漱过口，他才起身理了理衣袍，拱手道：“长公主，请吧。”
赵寻英这才抬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袍上掠过，最后落在他脸上。“白衣胜雪，”她淡淡道，“你却是配不上它的。”
罗长风笑容不变，只侧身让出路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外马车已然备好，罗长风伸手过去，赵寻英瞥了一眼，扶着他的胳膊上了马车。谁知罗长风竟也跟着上了马车，在她对面坐下，高声道：“走吧，回府！”
宁王府中，赵璨好以整暇地等着。
今早罗长风来找他时，他还很是吃惊，“我那侄女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还能偷溜出来？许是你想错了！”但见罗长风坚持，他还是派了几个人陪着一同去看个究竟。
“沈明，”他忽然开口，“你说我那侄女前来，所为何事？”
沈明站在他身侧，捋了捋胡须，沉吟道：“王爷，这也只是罗长风的猜测，人是不是长公主还未可知呢。”他顿了顿，又道，“若真是长公主，会不会和魏国公的那封信有关？毕竟这些年，皇帝对安王姐弟的忌惮越发严重。他们先下手为强，也是有的。”
赵璨点点头，目光微微眯起，“是啊，我那侄女可不是个任人鱼肉的主。”他站起身来，在原地打了两个转，“只是……她与我之前从无交集，此番偷偷前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而且，既然来了，又为何要隐瞒身份？”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赵寻英瞧着王府大门前的严阵以待的侍卫，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罗长风，笑道：“王叔这是疑我啊？”
罗长风但笑不语，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寻英昂头挺胸，径直往里走。跨过二门，穿过前院，一路上侍卫林立，鸦雀无声，连个经过的小厮婆子都没有。待她跨过正厅的门槛，瞧清了坐在主位的那个中年男子时，忽然弯起了嘴角。
赵璨抬眼，与她四目相对。
记忆中隐隐模糊了的身影与前方的人渐渐重合，却让赵寻英眼中的讥讽愈发明显。不一样的，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和自己记忆中的父皇相似。原来同父同母，也能生出两般模样。
倒是赵璨在赵寻英进来的那一瞬，恍惚了一下。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他浑身一颤。他仿佛透过这双眼，看见了年少时自己功课没有做完时，哥哥对自己说教的神色，那时他还会乖乖低头认错。
早在他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时，他就该猜出了自己的野心吧？他是怎么同自己说的？
“我答应了母亲要好好照顾你。”他的兄长对他说，“阿璨，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这位置看着风光无限，其实孤单得很。”
他那时瞧见了哥哥被压弯的背脊和鬓边的白发，只是心中不服，脱口而出：“我未必比你做得差！”
这一想就是十余年的岁月，从那之后，自己的哥哥再也没有让自己踏入过京城。
如今岁月悠悠，与他相仿的女儿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王叔！”
赵璨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正值韶华的女孩，脸上的笑意又柔和了几分，“你该是不记得我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你周岁宴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当时我给了你一对儿叮当镯，后来你父亲来信，说你不小心摔碎了一只，为此还哭闹了许久呢！”
赵寻英想了想，含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我才三四岁，难为王叔现在还记得。”
“是啊，十几年过去了。”赵璨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我还想着，这次你跟着皇帝到了南京，咱们叔侄两个能好好叙叙旧。不曾想你竟自己偷偷先到了。怎么不早些来我府上？”
赵寻英笑道：“是我嫌陪着陛下南巡路上无甚有趣的，便偷偷诓着表哥陪我一道出来了。想着等南巡的仪驾到了，我再偷偷混入其中。”
赵璨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也就你敢这般大胆了。”他话锋一转，目光又变得锐利，“可我怎么听说，陛下因为你生病的事，逗留在了扬州？”
赵寻英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还有这般事？”她皱着眉头思索道，“会不会是我身边的侍女装病过了？还是她们露馅了？”她惊慌道，“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我现在赶回去？”
赵璨没有立刻答话，目光越过她，看向立在门口的罗长风。罗长风微微摇了摇头。
赵璨收回目光，笑道：“无妨。我也是听得不太真切，兴许是记错了。要不你先暂且留在府上，我让人再去打探一番。横竖此地到扬州，快马一日便能来回。你先别慌张。”
赵寻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感激道：“那便多谢王叔了。”
赵璨看了看她身后，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表哥呢？”
赵寻英皱眉道：“今日一早，他们就都不见了，我也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赵璨听完，哈哈大笑道：“你这孩子，心也太大了些！既然来了，就在王府住下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至于你身边的人，我这就派人去找。南京这个地界上，还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赵寻英面露难色：“可……若我留在王府的事被陛下知道，会不会连累王叔啊？要不王叔还是让人送我出城，我先赶回扬州去吧。”
赵璨摆了摆手：“那怎么行！你不过是一时贪玩，陛下何至于为此生气？你就安心住下，旁的事有我呢。”
赵寻英这才点了点头，含笑道：“那就麻烦王叔了。”
罗长风见此主动请缨带赵寻英去客房。赵璨点头道：“也好。我身边这些都是粗鲁的，岸之与你年岁相仿，又是个读书人，想来做事周全些。”他转头看向罗长风，嘱咐道，“此事你便全权负责吧。要是寻英在府上有哪处不喜的，你可是难逃其责。”
罗长风笑道：“王爷放心。”
赵寻英跟着罗长风往外走，跨过门槛时，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赵璨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含笑看过去，等到转身时才彻底收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不知所踪，只身犯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