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撒泼打滚，戏做全套。 南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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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门严查进出，城门前排起了长龙，守城的士兵比寻常多了三倍不止，一个个盘查得极细，就连贩夫走卒的箩筐都要翻上一翻。
赵寻英和夏漱暮对视一眼，便低下头去，泯然于众人之中。
他们今日是跟着春满楼的掌柜谢岩进城的。谢岩是夏家在江南的老人，四十来岁，圆脸长须，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在这地界经营多年，各处也都熟络。可今日这般场景还是头一次遇上，他低着头，小声嘱咐道：“少爷，小姐，您二位一会儿跟紧了我。”
一行人刚靠近城门，便被门口的士兵伸手拦了下来。那士兵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寻常装扮的赵寻英和阿倩身上停了片刻，又扫过身后跟着扮做布衣的几个侍卫，声音生硬道：“停下！你们几个进城干嘛？这些日子皇帝南巡，眼见就要到南京了，上面颁了令，这两日无关人等不许进城！”
谢岩连忙堆起笑脸，躬着身子凑上前去，从袖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那士兵手里。“诶诶，这些小的都知道。可这不是家里的女儿儿子难得出门一趟，哭闹着要进城置办新衣裳……”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商人的圆滑，“您几位就宽泛宽泛，饶我们几个进城去吧。小的是春满楼的掌柜，您几位下值后要是想松快松快，到时美酒佳肴给您备足了。”
“哦？”那士兵掂了掂手中的荷包，听着里头哗啦作响，脸色和缓了几分。他又打量了眼赵寻英，笑道，“女孩家家的就是麻烦。”
赵寻英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嘴里轻哼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倒真像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姐。
谢岩连忙护在她身前，啧了一声，打圆场道：“我这姑娘被我娇惯坏了，官爷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无妨。”
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边的士兵这才收起长枪，摆了摆手。
“快些进去吧！”
谢岩连连道谢，转身朝赵寻英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赶紧跟上。一行人正要往里走，脚步还没迈开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站住。”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根根针似的扎在身上，让人浑身刺挠。身旁的几名侍卫已经做好了搏斗的打算，赵寻英步子微动，挡在了他们身前。
夏漱暮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白衣男子立在城门不远处，正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瘦，一袭白衫不染尘埃，手中的折扇正慢慢摇着，步子缓慢地朝他们逼近。
方才盘查的士兵连忙跑了过去，规规矩矩地朝他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道：“先生。”
罗长风目光从赵寻英一行人身上缓缓扫过，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王爷有令，进城的百姓要一个个严查，不得有半分疏漏。”他抬手指向赵寻英他们，“这一行这么多人进城，所为何事？”
那士兵支吾着说不出话。
谢岩连忙又凑了上去，将方才那番说辞又恭恭敬敬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比方才更加殷勤。可那白衣男子只是淡淡地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目光却是正正好落在赵寻英身上。
夏漱暮见此，以为是他们身份暴露，他的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腰间，摸到了藏在那里的匕首。
赵寻英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不要生事。”
夏漱暮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看着像是宁王身边的人。要是他认出了咱们，我殿后，你先走。”
赵寻英没有答话，微微抬眼扫过那白衣男子。而后深吸一口气，忽然换了副面孔，装作不耐烦的样子走到谢岩身边，噘嘴皱眉一气呵成，“爹，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都查过一遍了，怎么又要来问啊！”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便越发不耐烦起来，重重跺了下脚，声音拔高道，“说好一早就进城的，还是让我等了这么久！夏冬阁的料子前两日就到了，再不去，好看的就要被人抢光了！”
她转头怒气冲冲地看向罗长风，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一圈，问道，“你是哪个？看着既不是城门的士兵，也不是府衙的官员，怎么就能盘问起我们来？你可知我爹是谁……”
“大胆！”罗长风身边的士兵斥道。
“小祖宗，你可别给我惹事了！”谢岩连忙将她拉到了身后，朝罗长风笑道，“您别介意，我家小女不懂事，冲撞了先生。”说着他就朝罗长风连连作揖。
“分明就是他的不是！”赵寻英在他身后探出头来，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爹你何必对他客客气气的！”
谢岩转过身来，沉下脸喝道：“闭嘴！”
罗长风微微一笑，将折扇收拢，在掌心轻轻敲着，“我乃宁王身边的幕僚，奉王爷令前来视察。”他指了指夏漱暮几个，问谢岩道，“这些都是你什么人？”
谢岩一一指了过去，“这是我儿子，这是家中的侄女，剩下的是酒楼里的伙计，想着让他们来帮着搬些东西。”
罗长风眼神扫过去，很快又收回到了赵寻英身上，“哦？一个女子采买东西，用得着五六个大汉来搬？”
“这……”谢岩一时语塞。
“还有我哥哥的聘礼单子要买呢！”赵寻英从谢岩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理直气壮道。
“哦？”罗长风目露好奇，折扇在手中开了又合，问道，“你兄长的聘礼单子，要你一个女孩子来置办？”
赵寻英凶巴巴道：“我娘走的早！家中就我一个女子，怎么？不行吗？”她说着说着，眼圈竟红了一圈。
路过的行人瞧见了，不免要多瞧上两眼。
谢岩连忙将赵寻英护在身前，弓着腰，一脸为难：“是啊，先生。犬子婚期将至，这采买也是迫在眉睫。我平日里也是脱不开身，这不拖到了如今。”
罗长风看着赵寻英那副又凶又委屈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那便无事了。”他摆了摆手，侧身让出路来，“放他们走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寻英一行人走远，直到那一行人的身影混入人群，再也分辨不出，才收回目光。他转身对着身边的士兵道：“城防重任，由不得你们挟私。务必严查过往，不得有半分疏漏。”
谢岩走出老远，才敢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姐，”他压低声音，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您刚刚可吓死我了！您可知刚刚那人是谁？”
赵寻英摇摇头，“不知。怎么？谢掌柜认识？”
谢岩摇摇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凑近了些道：“您可别看他年纪轻轻，他可是宁王身边最信得过的幕僚，罗长风。”
夏漱暮不解道：“他这模样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吧？”
“所以才说人不可貌相呢！”谢岩的声音压得更低，“他没来之前，南京尚有能与宁王抗衡的官员。可宁王招揽了他后，那些个与之制衡的官员，不是被调走，就是莫名身死。官员之间都在传……就是此人动的手脚。”
“如此看来，还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了。”夏漱暮叹道，目光不自觉地往身后瞥了一眼，“看他外表，倒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姑娘刚刚吓坏我了！”阿倩挽着赵寻英的胳膊，“要是刚刚那人动起手来怎么办？”
“不会的，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赵寻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松石林在何处？”
谢岩一愣，随即指了指南面，“就是河对岸的一个小林子，文人墨客去的多了，也就立了块儿石头，上面写着‘松石林’三字。”
夏漱暮看向赵寻英，问道：“你想先去那里？”
赵寻英望着河对岸隐约可见的人影，摇了摇头，“即便要去，也要到晚间了。”
夏漱暮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赵寻英面色如常，哼道：“走吧，以免被人看出露出破绽，咱们还是先去各处走走吧。”
一整日，他们一行人在城中各处铺子里乱转，从绸缎庄到胭脂铺，从首饰楼到书画斋，每到一处都要细细挑选、讨价还价，倒真像是来采买的。到了黄昏时分，才在城西找了一处酒楼歇脚。
谢岩故意叹了口气，扬声说道：“既如此，你们一会儿就出城回去吧。”
赵寻英立刻吵嚷起来：“不行！单子上的东西还没买全呢，怎么就要出城了？”
谢岩配合着叹气，一脸无奈道：“祖宗诶！我明日里还有事儿要忙，可没得再陪你乱逛的道理！”
“有什么事？你明日不是还在城中！”
“东家交代了正事。”谢岩板起脸，“你当你这吃穿用的都是哪来的银子啊！”
夏漱暮在一旁温声劝道：“爹，无妨。横竖我这两日在家，明日我陪着妹妹继续逛便是。”
“那还行！”赵寻英嘟着嘴，勉强点了点头，“那今日不妨歇在城中好了，省的明日还得在城门口排队，我可不想再被人盘查了！”
“嘿！我这带你出来买衣裳，还要再花钱让你住宿！”谢岩一脸肉疼地想了想，对着身后的那些侍卫道，“既如此，你们就先出城吧。明日一早再来寻我们。”
那几人对视一眼，应了一声，起身出了门。可到了街上，几个人磨磨蹭蹭，这个要买烧刀酒，那个要买糕点，不一会儿都走散了。
身后跟着的那人见他们确实往城门方向去了，又等了片刻，不见回转，便也不再追究，转身回去同其他人汇合。
傍晚时分，罗长风回到宁王府。他刚踏进府门，便见白日里派去跟踪的那几个人已经候在廊下。他脚步一顿，问道：“那几人可有异常？”
为首的一人摇了摇头，恭敬道：“先生，那行人果真就是来城中采买的。我们几个一路跟着，见他们逛的都是绸缎铺、首饰楼、胭脂铺这些地方，跟进去也只看见他们在柜台前挑选。中间倒是去了一趟酒楼用饭，吃完便寻了客栈歇下了，再没出来过。”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先生为何非要我们跟着他们？瞧着就是寻常人家。”
罗长风没有答话，只是负手立在廊下，“许是我多疑了。”他摆了摆手，“你们今日辛苦了，去领赏歇着吧。”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匆匆跑来，躬身道：“先生，王爷在书房等您。”
“这就去！”
罗长风踏入书房时，赵璨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方丝帕，细细擦拭着一柄长剑，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凌冽的光。而后赵璨将丝帕向空中一抛，那帕子飘飘荡荡落下来。赵璨手腕微动，剑光一闪，丝帕整整齐齐断成两截，轻轻飘落在地。
赵璨收剑回鞘，转身看向罗长风，唇角噙着一丝笑意问道：“岸之，你觉得本王的这把剑怎么样？”
“长风一介文人不懂刀剑。”罗长风目光落在那柄剑上，顿了顿，恭声道，“但想来削铁如泥，堪称绝世宝剑。”
“是啊。”赵璨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指尖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纹路，“这还是本王十几岁时猎得了熊，父皇赐给我的。他微微眯起眼，声音沉了下去，“只可惜，这把好剑至今都没见过血呢。”
罗长风微微欠身，“王爷，这一日离得不远了。”
赵璨笑了两声，将剑搁回架上，转身从案上拿起一封信函，递给罗长风。“看看吧，”他轻哼两声，声音里全是不满，“扬州传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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