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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整装待发,口是心非。      ...


  •   与此同时,南京宁王府里收到了来自千里之外夏林茂寄来的一封信。赵璨看着厚厚的信函,笑道:“夏家不愧是能屹立百年而不倒世家,夏林茂这个老狐狸,鼻子灵敏得很,闻到了丁点腥味,便急不可耐写信来了,见风使舵的本领堪称登峰造极。这不,来向我示好了!”

      赵璨倚在摇椅里,拆开信封,目光掠过一行行的字,眼中渐渐浮起笑意,笑意中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轻慢。

      赵璨身边的幕僚微微皱眉,上前半步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担忧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他怎会这般光明正大地写信前来?”

      赵璨摆了摆手,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将信纸扔到了一旁的小几上,“卢昌,你不懂。当年我那哥哥病重时,夏林茂就曾派人同我暗中联络,想要我入京,替他那个外甥坐镇朝堂,压制文臣,他可在外收拢军权……”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好让他们夏家在朝堂上说一不二。”

      赵璨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郁郁葱葱的一片绿意,叹道:“也不知我那哥哥怎么想的,竟不立自己的儿子,反倒将皇位让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宗室子。”他语气中多了些许嘲讽,“真真是白瞎了夏家费尽心思地将家中唯一的女儿送进了宫中!”

      他眯起眼,望着眼前的这片葱郁,仿佛透过树叶缝隙看见了十年前。“正因于此,打乱了我十年前的布局。空耗十年,让赵进那个小子在皇位上坐了十年……”他转过身来,眼中精光乍现,语气更是狠厉,“他的这场美梦,也该醒了!”

      卢昌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躬身道:“王爷稍安勿躁。十年前起兵,咱们胜算尚且不知。如今,才称得上是唾手可得!更不要说陛下南巡……这么好的一个时机,岂不是老天都在眷顾咱们?”

      “是啊!”赵璨眯起眼,望向窗外正午的日头,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他要来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我了!”

      卢昌小心翼翼观察着赵璨神色,试探着问道:“那王爷……咱们何时动手?”

      赵璨一颗一颗捻着手中的手串,饶有兴致道:“不急,至少让我见见,我那哥哥选出来的这个侄子,究竟是何模样!”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算着时日,陛下该瞧见我递去的奏章了。咱们只需静待羊入虎口便好。”

      卢昌迟疑道:“可人死在咱们的地盘上……即便到时夺得皇位,百官平民之间也会议论王爷得位不正。王爷何必给自己留下这般口舌?”

      赵璨嗤笑一声:“怕什么?即便皇帝死在了当下,不是还有赵承那个小子挡在前面吗?横竖要有一战!”他将身后放着的一尊铜佛拿在手中把玩,“是非功过,从来是成王败寇论断,他们才不会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谁。”

      “那王爷要如何回应魏国公?毕竟……他是安王的舅舅。”

      赵璨没有立刻回答,他仔仔细细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想从那些字句中读出言外之意。良久,他抬起头沉声道:“叫岸之过来吧!”

      卢昌脸上闪过一丝不豫,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垂着眼,不情不愿地退出书房,转身的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他走到廊下,对一旁的侍从冷声吩咐道:“去,请罗长风来!”

      “罗长风……”卢昌咬牙切齿地小声念着这个名字。也不知那人用了何等手段,引得王爷对他是言听计从,如今更是将他们这些跟在身边十几年的老人抛开,遇事只问他一个人的意见。如此一来,将来论功行赏,他岂不是要越过自己一头?

      这如何能忍!自己当年铤而走险,甘心居于幕僚之位,不就是想着一步登天?十几年的年华,自己蹉跎岁月,可不是为了让一个毛头小子压过自己去的!况且,收买人心,笼络将士,哪一件不是自己亲力亲为的?

      卢昌正想着,抬眼看见从远处走来的罗长风,立马就换了一副神色,走了几步迎了上去,和颜悦色道:“岸之!王爷在等着你呢,咱们快些进去吧。”

      罗长风连忙拱手,解释道:“卢兄莫怪,王爷近些时日不是要用兵?钱和粮自然要提前准备妥当,我方才去清点了一圈,耽搁了些时候。”

      卢昌皮笑肉不笑,语气却是十分的热络:“那可真是辛苦贤弟了!来来来,王爷等得急,快些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赵璨正端坐在书案后,手中还捧着刚刚的那尊铜佛看得认真。

      “王爷。”两人齐声行礼。

      赵璨闻声抬眼,目光越过卢昌,落在罗长风身上。他将铜佛轻轻放下,脸上浮起笑意。

      “岸之回来了!”他招手示意罗长风上前,将桌上的信推了过去,“你瞧瞧,京城来的信。”

      罗长风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将信纸递给卢昌,问道:“卢兄有何高见?”

      卢昌接过信,尚未开口,赵璨就接话道:“望梅觉着,此事不妥。你觉着呢?”

      罗长风沉吟片刻,将手中的折扇展开,轻轻摇了两下,不紧不慢道:“我却觉着,君子和而不同,况魏国公既然寄了此信过来,其中不乏为自己和安王谋算的意图,可眼下……他和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顿了顿,笑道,“既如此,短暂合作,有何不可?”他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缓声道,“知己知彼,若将来与之对上,咱们也好不落下乘。毕竟夏家旧部的势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赵璨听后拍手道:“妙啊!岸之此番想法当真是与本王不谋而合啊!”他起身走到屋子中央,来回踱步,“他算他的,我谋我的,端看最后,谁能棋高一着罢了,总好过如今便是对立!”

      赵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语气中带了十足的豪气,“再者,本王有你们这些幕僚在,还怕会输给夏林茂吗?”

      赵寻英同夏漱暮离开南巡队伍,乔装打扮往南京的方向去。夏漱暮时不时侧头看向赵寻英,终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别人都是往不起眼了扮。”他指着赵寻英那一头珠翠,笑得不见了眼,“怎的你偏生往越发扎眼了扮?这满头的珠翠,就不怕别人识破身份?”

      怪不得夏漱暮这般说,赵寻英素日里清淡如水,身上从不佩戴多余饰物,今日却是穿金戴银,珠翠满头,鬓边还簪着一朵粉色绢花,望去只觉得满目琳琅,几乎盖过了她本来的面目。莫说旁人,便是夏漱暮第一眼瞧见,也愣了好一会儿。不仅如此,就连她身边的阿倩也是一改往日素净,穿的是莺红柳绿,腕上套了好些个镯子。

      “表哥这就不懂了,江南繁华之地,来往富商如云,装成平头百姓反而不如扮作商贾不易引人注目。”赵寻英抬了抬手,只听“叮铃咣当”环佩相撞发出的声音格外明显,她自己也被这声响吵得皱了皱眉,低头整了整衣裳,“快些走吧。”

      扬州到南京,若是一路不停,一日的工夫也就到了。然赵寻英和夏漱暮带着一行侍卫,却是到了镇江便停了下来。

      赵寻英抬头望了望天边渐沉的日头,吩咐道:“瞧着日头要西落了,今日在此歇上一晚吧。”

      他们歇在了当地最负盛名的春满楼。赵寻英要了间二楼临窗的雅间,推开窗,只见河道上乌篷船密密麻麻,往来穿梭之间却互不相扰,河上的吴侬软语混着木桨搅动的水声,悠悠荡荡地飘上来。黄昏的暖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逸。

      赵寻英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从与赵进谈过之后,她这颗心便一直悬着,砰砰跳个不停,像是随时要从嘴里蹦出来。此刻站在这窗前,听着嘈杂声,倒觉得那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些。

      那日从清心亭中回去,当夜,她便谎称呕吐不止,让人请来了随行的御医。隔日清晨,便对外宣称是贪凉不适,卧床不起。动静闹得着实大,赵进携孙苒柔亲自来探视,见她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地靠在枕上,当下便下旨在扬州停留,至赵寻英病好再继续启程。

      赵寻英留下阿芸,又交代赵煦自己有事要离开些时日,让她帮着隐瞒。

      赵煦见她不仅装病,还要离开几日,不解道:“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赵寻英摇摇头,轻声道:“你不知道是最好的。”她拉着赵煦的手再三嘱咐道,“记着,这些时日不要出门,也不要同任何人来往。若是遇上麻烦事,就跟在皇后身边。”

      赵煦虽还是茫然,但见她神色凝重,也乖乖点头,“那姐姐一定要快些回来!”

      “咯吱”一声,门轻轻开启,又轻轻关上了。赵寻英转过身,见夏漱暮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靠在门框边等她。“可问到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

      原来这春满楼也是夏家的产业,方才夏漱暮消失的那一阵,便是去打听南京城中的动静了。

      夏漱暮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神色凝重了几分,“面上风平浪静,可底下暗流涌动。”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才接着道,“我原先还想着,宁王若是不打算动手,咱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宋澜呢?”赵寻英着急道。

      夏漱暮皱眉,摇了摇头,“没有线索。前些日宋澜没了消息,我便传信江南各地的人找寻他的踪迹,可这些日子下来,却是音信全无。”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赵寻英,“你可确定他来了南京?”

      赵寻英摇了摇头。她也说不好,是什么事会让宋澜放下公务,一路奔着南京来?那纸条是南京水军的人私下送来的,纸条上只写了“祸起南京,松石林下”这几个字。难不成这真的只是赵进借他的名头设局?

      她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罢了!先说南京城中的情况吧。”

      夏漱暮从怀中掏出舆图,在桌上展开。他指着南京四周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宁王在南边的布局不小,据探子所查,这些地方的卫所大多被宁王的人控制。还有几地的驻军,也都开始活泛起来了。”

      赵寻英盯着舆图上那些被夏漱暮圈出的地方,心中盘算着,而后抬眼看向夏漱暮,“如此大的一支军队,起兵造反需要的粮草和兵马,所需的大量银钱,不是一个宁王可以撑起来的……之前查到劣钱多从江南商人中流出,我只以为是他们贪利……”

      夏漱暮惊讶道:“你是说……劣钱也和宁王有关?”

      “不然……宋澜所说的‘祸’又是什么?”赵寻英的声音有些涩,“宋澜便是在查劣钱途中消失不见的。”

      “哼!”夏漱暮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叮当响,“宁王胆子倒是不小!如此败坏朝纲,还想谋朝篡位,简直是异想天开!”他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愤愤道,“不过也好,此次将他们一举剿灭,正好以正朝纲。”

      “哪就这般简单。”赵寻英瞧着道上的人影攒动,叹道,“我怕经此一事,江南都要乱上些年头了。”她声音低了下去,“人人尽说江南好,谁知水下朽木多。”

      “刮骨疗毒,痛也是正常的!”

      “化腐朽为神奇,非常人所能矣。”赵寻英摇摇头,“也不知如今的山河还能不能经得起如此的折腾了。”

      夏漱暮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总是这般口是心非。”

      赵寻英一愣,疑惑地看了过来,“什么?”

      “你决定了要做的事,嘴上却全是这些泄气的话。落到别人耳中,便觉得你只有三四分把握。可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

      夏漱暮望着她,目光里更是多了几分认真,“你瞧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即便是早早算到了会输,也要坚持到最后一刻,这不是蠢,是退无可退。兵临城下,他们的身后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若是他们后退,流泪流血的便成了百姓。”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像是敲在赵寻英心上,“我们如今在做的,不也是避无可避的现实吗?”

      赵寻英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她以往总是觉着,只要将眼睛闭上,将耳朵捂住,那些纷纷扰扰便都能消失。可这世间,哪里真的有世外桃源呢?唯有披荆斩棘,以期前路光明。

      她从来都知道,只是没人这么直白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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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了个书名,其他的都不影响。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百章了,确实更新很慢,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读者,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