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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担忧害怕,宛转于心。      ...


  •   赵寻英原想找夏漱暮问个清楚,却不知他去了何处。她在行宫前后寻了个遍,问了几个人,皆说不知。她心中焦灼,却又不能显露于人前,只得独自往园子里走去。行宫的园子不大,胜在清幽,又有几分南方园林的雅致。她沿着小径走到东南角的假山附近,此处僻静,又能望见通往书房的那条路。再者那些议事的大臣若要出去,必从此处经过。

      她等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齐泾低着头,步履匆匆,似是刚从书房出来。赵寻英见他走近,从假山后闪身出来,低声道:“齐大人,留步。”

      齐泾吓了一跳,抬眼见她,连忙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长公主……特意等在这儿,是为了见臣?”

      赵寻英点点头,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急切:“公馆人多眼杂,倒不如这处清净。”她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开门见山道,“宋澜失踪,可是真的?”

      齐泾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道:“臣也是今日议事,从陛下口中得知此事的。”

      “奏章一向是经内阁递到陛下手中的。”赵寻英盯着他,“如何你会从陛下口中得知?”

      齐泾如实道:“长公主有所不知,此事乃是南京水师传来的急函。也是因此,陛下才临时召我等前来议事。”

      “南京水师?”赵寻英心头一紧,急切道,“此来所议何事?你可曾见到信中原文?”

      齐泾摇了摇头,沉吟道:“说来也是奇怪……”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在京中时急不可待,途中几近匆匆,前日还说从临清行水路,经徐州、扬州抵达南京,约莫二月足已。可今日又说不急着前行,要在临清多待些时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陛下独独将兵部尚书留在了书房,想是有事单独交代。具体议了什么,臣便不知了。”

      赵寻英再三追问宋澜之事,所得却与孙苒柔说的相差无几。她知再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说,只朝齐泾点了点头,便匆匆别过。

      齐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低头离去。

      事已至此,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沿着原路往回走,她的影子被身后的太阳拉长。不知何时,事态已彻底偏离了走向,朝着她也无法掌控的方向驶去。没人知道前方是悬崖还是坦途,只得闷着头继续走下去。

      这日晚间,她做了个梦。

      梦中是宋澜来同她道别。满城飘雪,天地间一片苍茫,只有他们两人伫立相望。那些当初狠心拒绝的话再次从她嘴里说出时,她竟能看见自己在流泪。宋澜没有像当初一样转身消失,他走上前,用力抱住了自己。

      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他的吻同雪一般冰凉。

      她轻轻搂住他,却觉着他的整个身子都同他的吻一般冰冷。她退后想要询问,就见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她低头看,两人站定的地上一片猩红,血顺着宋澜的手一滴一滴落在雪地里,他面色苍白,像是不知痛般朝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而后整个人的慢慢化成雪,消散在了天地间……

      “宋澜!”她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只有满手的血,和掌心残留的冰凉。

      “殿下!殿下!”呼唤声从极远处传来,将她从那片孤寂里拉了出来。

      她惊醒时,就见阿倩阿芸全都围在她的床边,满脸焦急。

      “可吓坏了奴婢。叫了您好几声,您一直在喃喃自语,可是做了噩梦?”

      “殿下!殿下醒了!”阿倩抚着胸口,声音还在发颤,“可吓坏奴婢了。叫了您好几声,您一直在喃喃自语,脸上全是泪,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是做了噩梦?”

      赵寻英撑着身子坐起,被夜风一吹,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里衣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冰凉一片。阿倩赶忙递上热茶,又取帕子来给她擦汗。阿芸跑去关窗,嘴里念叨道:“可别受了凉”。

      赵寻英捧着茶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梦里的画面太过清晰,那片猩红的雪,那冰凉的一吻,还有宋澜望向自己的眼神……她闭了闭眼,将茶盏放下,哑着声音道:“点灯,磨墨。我要给京中寄封信。”

      往后月余,南巡的行程果真放缓了。船行得慢,停靠的时日也长,有时一连三四日都泊在同一个地方。赵寻英每日照常看书,陪赵煦说话,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夜里总能见到屋中有盏灯亮到很晚。

      等一行人慢悠悠到了扬州,反而是赵进主动找上了赵寻英。

      扬州的三伏天闷热难当,屋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赵煦在屋里坐卧不宁,翻来覆去,接连叹气,将竹席压得吱呀作响。

      赵寻英将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放,抬眼道:“你要不就同皇后她们一道去湖中亭避暑,要不就老老实实睡午觉。这般翻来覆去的,吵得人心烦。”

      赵煦趴在竹席上,抱着瓷枕,袖子挽到肩膀,连裤腿都捋了上去,仍是热出一身汗。她扭头看向衣衫齐整的赵寻英,好奇道:“姐姐这般穿着,不觉得热?”

      赵寻英将自己的冰碗推到她面前,“你这是心不静,才觉着热。不如陪着我抄会儿经,一会儿也就不觉着热了。”

      赵煦连连摇头,伸手接过冰碗,“这么热的天,端端正正坐着抄经?怕是还没写完,衣裳就湿透了。”她倒是不同赵寻英客气,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

      “慢些吃。”赵寻英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连连劝道,“连着吃这么多,小心肚子疼!”她掰着手指数落,“又是坐不得船,又是怕热怕虫子,当初真该将你留在京中。”

      “我才没有受不住热!”赵煦嘟囔道,嘴里还含着冰,“是这边的热同北方不一样,汗沾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赵寻英无奈,让阿芸将冰盆往她那头挪了挪。阿芸坐到赵煦身边给她打扇,赵煦犹嫌不足,夺过扇子自己大力扇着,扇得她散着的头发全都飞了起来。

      日头刚落,渐起微风时,苏力却来了,“长公主,陛下请您去清心亭一聚。”

      赵煦闻言匆匆穿衣,从屏风后绕了出来,要跟着赵寻英一道去。

      苏力躬身道:“郡主,陛下只请了长公主一个。”

      “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虽这样说,赵煦还是停了步子,眼巴巴望着赵寻英走远了。

      清心亭临水而建,四面通风,比屋里凉快许多。

      赵进隔岸瞧着,只见一抹青色从花红柳绿中缓缓行来。晚风拂过水面,带着荷香,也吹动她的裙摆。待她走近,才瞧见她今日与往常的不同,面颊微微红润,额角的几滴细汗泛着光,更是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更难得的是,她今日将头发尽数盘起,露出整张脸来,眉眼唇鼻再无遮掩,足可赞一句绝色。

      赵进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随意散漫的赵寻英,不觉有几分新鲜,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仙蕙瘦了不少。”这话脱口而出,两人都愣了一瞬。赵进自己也觉着自己这话实在亲昵,随即掩饰般笑了笑,“看来这江南的气候也非四时宜居?每日送去的冰可够?若是不够,尽可同朕开口。”

      赵寻英微微垂眼,神色如常,语气疏离道:“多谢陛下关怀。衣食住行已是周到万分,实不用添补什么了。”

      赵进点点头,又道:“今日皇后同官员女眷一道去山中避暑赏花,怎不见仙蕙同去?”

      “皇后晨间派人来邀,是我瞧着日头逼人,连门都懒得迈,便回绝了皇后。”

      赵进指了指石桌上放着的青脆梅汤,碗边还冒着丝丝冷气,“一路走过来也是辛苦,快些用些吧。”

      赵寻英垂眸看了一眼那碗梅子汤,没有动作,只淡淡道:“陛下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赵进笑道:“我就不能是找仙蕙来叙话?非要是有事相商?”

      “陛下近日的忙碌,仙蕙都看在眼里。”赵寻英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况且,离南京越近,陛下该是越不能松懈方是。”

      赵进眯起眼睛看着逆光中的赵寻英,夕阳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却看不清她眼底的深意,“仙蕙此话何意?”

      赵寻英挑了挑眉,含笑道:“听礼部的人说,咱们到南京时正赶上大典。想来今次该是陛下亲自主持,定然辛苦。”

      赵进分不清她是当真这般想还是敷衍自己,他望着眼前这张平静无波的脸,有了几分犹豫。可如今箭在弦上,有些事,必须要赵寻英相助,才是真的名正言顺。

      他收起笑意,正色道:“宁王前日上奏,南京事项已然安排周全,只等朕的圣驾。”他盯着赵寻英,目光如炬,“论及和宁王的情分,仙蕙该是比朕要亲近些的。朕便想着,要仙蕙先行带人前往南京,替朕打个先锋。”

      “先锋?”赵寻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陛下这个词用得当真妙。只是我与宁王叔也不过几面之缘,怕是比陛下也亲近不到哪里去。若要派人先行,何不派大臣前往?”

      赵进早知赵寻英没这么简单会配合自己。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揉皱的纸条,放在石桌上,推向她,“皇妹不是也在担心宋澜的安危?朕这些日子得了张字条,你瞧上面的字可眼熟?”

      赵寻英接过纸条,只一眼,整个身子便骤然绷紧。

      那纸条已被揉得皱皱巴巴,边缘还沾着几滴褐色的血迹。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匆忙之间写下的。可就是这几个简单潦草的字,却让她的心猛地揪紧。

      这是宋澜的字迹!

      她盯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想从中找出仿造的痕迹,想说服自己这是假的,是赵进布下的局,可她看不出来。那潦草的笔画间,有他写字时习惯的顿挫,有她看了无数封信后早已烂熟于心的痕迹。她的心已然乱了,捏着纸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哪里来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

      “南京传来的。”赵进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朕派一队亲兵随你调遣。”

      赵寻英倏然抬眼,盯着赵进,目光如刀。她忽然笑了,笑声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就说陛下为何一定要带我南巡,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一字一句,字字如冰,“陛下的这柄剑,原来从头到尾指向的就是南京,就是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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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改了个书名,其他的都不影响。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百章了,确实更新很慢,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读者,希望这个故事你们能满意,有什么想要讨论的可以评论留言啊! 2026丙午马年,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事业有成,一马平川,马到成功。 完结文《今时不见来时柳》欢迎各位去看! 预收文《长公主每天都在摆烂》,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