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神》姜来再说

4、神仙掌下护明珠（四） 就是...

　　二人吃了个饱，又说了会儿闲话。明珠看看日头，方歉意道：“与你说话，倒真真是投契。只是时辰不早，我还未寻着落脚的客栈，不能与你再多聊两句了。”

　　楚玥闻言，微微蹙眉道：“你现在才寻住处，恐怕已晚了。每次仙门大选，城中客栈必供不应求。涨价自不必说，连柴房都有人住，还收二两银子。我爹亦是提前十日，托了朋友，方才在云来客栈定下房来。再晚两日，怕也不得空了。”

　　明珠面露难色。她竟不知城中客栈会紧张到如此地步，到底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虽如此，眼下也无别的办法。我多去问问，总归能找到一间。”

　　明珠说道，便要起身告辞，却被楚玥猛地抓住了手臂，“哪儿有那么容易？若是天黑也未寻着，不得流落大街？明日便是大选，岂非耽误正事。”

　　她略一思忖，忽然眸光一闪，“我倒有个主意。不如......你来和我一起住吧！”

　　明珠先是一惊，而后笑着谢绝了她。

　　“我知你好意。可大选在即，你若与我同住，恐怕会搅了休息，势必影响发挥。你今日又是救我，又出言点拨，我已很是感激，不能再占你便宜。阳城既大，总有我下脚之处。总不会连一间柴房都不剩罢！”

　　楚玥却是不依，拽住她的胳膊不放，眼神格外认真，“你方才说与我投契，现下我相助于你，你却借故推辞。我既愿帮你，自然也是觉得你我有缘，想交你这个朋友。再者，你倒也不必担心会搅扰了我。我爹为我在云来客栈定了两间房。一间为上房，乃双铺，我与我丫鬟阿梓同住，她负责照顾我的起居用食。还有一间是给两个小厮住的。爹爹安排他们送我来阳城。若此行不顺，再送我回去。可我本不愿受人看顾，此番亦抱着一击即中的心，哪有回的道理。不如打发了他们，你再与我同住。如此，岂不完美？”

　　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道理，又带着不由分说的神色。明珠心知，若自己再要拒绝，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她问：“你当真不介意？”

　　楚玥嘴角一弯，“当然！”

　　明珠鼻头一酸，握住楚玥双手，“今日遇见你，真乃我的幸运。不过，房间既是你我二人同住，房钱我便要给你一半。你可千万别推辞。”

　　楚玥见明珠十分坚持，便亦不再说什么。遂离开大碗居，一同回到云来客栈。又安排好丫鬟和小厮去留。二人终于安定下来。

　　云来客栈并非阳城最奢华的客栈，但因历经百年而久负盛名。住在这里的人，往往非富即贵。明珠跟着楚玥上楼时，恰好与一个穿着月白色素罗锦衣的男人擦肩而过。虽未看清他的容貌，但见那背影，便已觉气度不凡。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身量魁梧的男人，个个腰间佩剑。

　　待几人出了客栈，楚玥才凑到明珠耳边，神秘兮兮道：“你可知那男人是谁？”

　　明珠自然摇头。

　　“他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公孙砚！”

　　“皇子？”明珠疑惑，“既是皇子，若要参加大选，何不就近留在国都。为何会来阳城？”

　　楚玥亦摇起了头，“我也不知。他们几人昨儿夜间才到，我恰好在楼下吃消夜。本以为又是哪儿来的公子哥，却见那四个随从的佩剑上刻的是麒麟纹。这等规制，只有皇家护卫才能用。我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他与我爹是旧相识，便未向我隐瞒。原来真是皇子！只是掌柜的说，这五皇子性子孤僻，坊间传闻他与老皇帝不睦，让我别与他沾边儿。你也千万留心着点儿。”

　　明珠点点头。未曾想阳城竟这般卧虎藏龙。

　　二人终于进了房。客房正中乃一架四扇相连的屏风，一左一右各摆了一张大床。房内装饰古朴雅致，混合着淡淡檀香。明珠一进屋，身子都觉得松乏了不少。

　　楚玥将剑一扔，立刻瘫在了床上，口中呜呼哀哉，“今日可真累啊！”

　　明珠亦卸下包袱倒在了床上。赶了好几日的路，身子骨都快被驴给颠散架了。

　　二人随后唤了小二送来热水。梳洗一通，便早早上床，养精蓄锐以待明日大选。

　　然明珠在床上辗转反侧，及至三更也未睡着。她起身走至桌边，打算倒杯凉茶，却见楚玥正抱着双腿坐于床上，竟也未睡。

　　“阿玥，”明珠轻声唤道，“你怎么也没睡？”

　　楚玥声音低沉，“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乱，睡不着。”她看向明珠，将身子移向床里侧，“咱俩说会儿话吧，兴许便能睡着了。”

　　明珠依言走过去。二人齐躺在了一张床上。

　　“明珠，你可想过，若是明日仙门选拔失利，该当如何？”

　　明珠在黑暗中缓缓眨着眼，片刻方道：“自然是回千峰镇。三年之后，再来一试。”她问楚玥，“你在担心这个吗？”

　　楚玥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是在担心......一个人。”

　　明珠略微有些诧异。她侧过身，安静地听楚玥继续道：“在玉京，我有一位相识多年的挚友。及笄那年，他向我表白了心迹，还说，要向我爹提亲。我虽然也心悦于他，但彼时已决定参加仙门大选，为了断他念想，便说了很决绝的话。本以为他应就此作罢。谁知离开玉京前一日，他却托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写着三个字，我等你。”

　　说到此，楚玥眸中似有破碎星光浮动，顿了顿，接着道：“若我此番入了仙门，再要回玉京，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可若我此番不顺，回到家中，又该如何待他？我不忍让我爹失望，却又无法再狠心对他......”

　　她的声音忽而低了下去，听得出在微微发颤。

　　明珠不知该如何安慰楚玥。她并未有过这般少年情意。便只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楚玥深深呼出一口气，似是要把胸中的烦闷都吐干净。

　　“罢了。都说修仙道便要斩断尘缘。也许，这便是我第一道关卡。一切机缘，待明日再说。”

　　她擦擦脸，转身看向明珠问：“你呢？又因何故失眠？”

　　明珠敛眸，轻声道：“听你说来，你是为了仙门不得不放弃一个人。而我......却是为了一个人，而参加仙门大选。”

　　明珠将神仙大人的故事皆说与了楚玥听。

　　“说起来......其实我对仙道知之甚少。对于修得仙身、得道成仙，更是想也未曾想过。我唯一的奢念，是入得仙门，有机会见一见这位保护我的神仙。如此，我便无憾了。”

　　楚玥听了明珠所言，眼中似有踌躇之色。好半天，才略带迟疑道：“明珠，并非我有意打击于你。只是......你说的这位‘神仙大人’，很有可能不是神仙......”

　　明珠一惊，忙问：“此言何意？”

　　楚玥坐起身子，认真看着她道：“首先，神与仙便不能一概而论。神乃造物主，司掌世间万物，维系着三界运转。但神并不插手三界之事，何况凡人之生死。而仙者，意味着远离尘世，求的是个人之逍遥，亦不大往凡间来。虽说二者偶有普度众生之举，可照你所言，每次你一遇险，这位神仙便从天而降。除非他时时在你身边，否则怎会如此及时？这便不大符合常理。”

　　明珠细细思忖一番，竟觉楚玥说得十分在理，可又着实疑惑，“若非神仙，又是何人？”

　　楚玥低头琢磨，忽地抬首，嘴角动了动，眼神却似有退缩之意。

　　明珠问：“可是想到什么？”

　　楚玥嗫喏了半天道：“罢了，此说法有些骇人，想来应为民间谣传。若说了，你恐会不安。”

　　明珠却不依，拽着她的手央求了半天。楚玥这才道：“这是我爹爹说与我听的，你听听便罢，不必当真。他说，有一些人死后，会因生前执念太重，不入轮回，而化为黄泉客逗留人间。但他们须得找一个宿主，寄生于此人身上，否则不出七日便会魂飞魄散。但被寄生者需八字极阴才可，极难寻得。故若黄泉客寻着此人，为了保自己魂魄安宁，便会时时在侧，护宿主免遭死难。”

　　明珠瞳孔猛地一缩，心尖儿亦是一颤。

　　“黄泉客......是何物？”

　　楚玥迟疑着低声道：“就是......鬼......”

　　明珠忽感后背一阵发毛。

　　她心中那飘然出尘、神通广大的神仙大人居然是鬼？！

　　“等等......”明珠忽地想到什么，“若他时时在侧，岂非他现在就......”

　　她蓦地噤了声。

　　房间内落针可闻。二人瞪着大眼无声地环顾四周，未关严的窗户此时忽地被风吹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啊！！！！”

　　二人同时爆发出一声尖叫，抓起被褥便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