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神》姜来再说

5、神仙掌下护明珠（五） 听说崇吾山

　　第二日清早，二人顶着熊猫眼起了床。明珠耷拉着脑袋，显然还未从昨日的打击中清醒过来。

　　楚玥颇觉愧疚道：“都怪我不好，昨日不该说黄泉客的事儿。今日便是大选，若你因此受了影响可如何是好。”

　　明珠扯出个笑脸回道：“是我非逼你说，你万莫自责。再者，你亦只是说了心里话，只是我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这种事，恐怕任谁也无法接受。

　　饶是如此，大选在即，各大仙门皆有入止时间，过时便不得入内。二人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梳洗一通准备下楼。

　　然还未打开房门，便有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断有影子从门前掠过，间或奔走呼号道：“听说崇吾山来阳城了？不会是骗人的吧！”

　　“方才已有人去了崇吾会馆确认，千真万确！”

　　“走！快去瞧瞧去！”

　　楚玥顿时来了精神，伸手打开房门，抓住一个人便问：“你们说什么？崇吾山？”

　　那人回道：“有人在城中看见了穿着崇吾宗门服的执令使，听说崇吾会馆也开了门。大家伙儿都准备看看去！”说完便往楼下跑。

　　楚玥难以置信地对着明珠道：“崇吾来阳城了，怎会如此突然？明珠，我、我该如何是好？”

　　明珠拉住她的手道：“时辰尚早，我陪你瞧瞧去！”

　　二人赶到崇吾会馆门口时，此处早已围了个水泄不通。

　　会馆门口站着四个身着青色宗门服的执令使，腰间悬着木质宗门令牌。令牌之上，“崇吾山”三个字清晰可见。

　　“真的是崇吾山！”楚玥激动到跳了起来。

　　明珠笑道：“你不是最想去崇吾吗？现下，岂非可以如愿了？”

　　楚玥感慨道：“是了。今年玉京没有大选，我本还在为来阳城而感到麻烦，未曾想有这等好事等着。若能入得崇吾，想来我爹更是无憾了。明珠，你说，这难道就是天意？”

　　明珠拉过她的手道：“当然了！这是天意，亦是命中注定。注定阿玥将心想事成！”

　　说话间，会馆内走出一位同样身着青色宗门服的女修，惟腰间配着白玉色令牌。她面色微冷，环视一圈众人，朗声道：

　　“崇吾待诏。此番招选，不问出身，不较年岁，惟设幻境试炼，问心悟道一关。通过者留。辰初起报名，辰时三刻止入。望诸君慎思而来。”

　　言毕，抬手将手中的招帖往半空一掷。帖文“啪”的一声，平整地贴在了立柱之上。

　　人群顿时围了上去，而后便炸开了锅。

　　“竟只有幻境试炼一关？岂非我也能去试试？”

　　“可是，崇吾乃仙门之首，虽说多年未曾招选，但过往的入门试甚为严格。这其中......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难道是因多年未招，此次便放低了门槛，想扩充下弟子人数？”

　　七嘴八舌间，楚玥亦泛起嘀咕，“不测灵根，不摸骨，更无擂台对决。竟如此简单？”她忽而欣喜道，“明珠，那你也可以去试试了！”

　　明珠思忖一番，却并不乐观，

　　“若轻而易举，那便人人都能去了，恐怕另有玄机。我虽也想与你同入一门。但此次大选，我皆只为灵兰宫做了准备。即便如此，亦无十足把握，何况仙门之首崇吾？纵是想也未敢想的。”

　　楚玥露出一副难过的神情。

　　明珠见状，玩笑道：“若我能入灵兰宫，不也是一桩好事？你这打打杀杀的性子，将来少不得有个头破血流的。到时若寻着我来。看在这两日的交情，便勉力给你治治罢！”

　　楚玥被她逗笑，道：“罢了。此次崇吾本就是突然而至，怎可让你随意更改。时辰不早，你快去灵兰宫的会馆报名吧！”

　　崇吾会馆门前早已排起了长队。许多往日望而却步的人，此刻皆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来了。楚玥亦赶紧去队尾排了起来。

　　明珠抬头看着牌匾上的“崇吾”二字，默然伫立了片刻。

　　此乃世间最好的仙门。是仙道之极，万流所仰。她怎敢有所奢望？

　　她收回目光，往灵兰会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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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兰宫的会馆离崇吾不远，然踏入会馆的人相比之下却少了许多。

　　会馆门口由两名执令使监守。明珠在此处领了号牌，为十五。又领了一张通关帖。帖上写着四项关卡：验灵根，尝百草，识五毒，辨穴位。若通过关卡，主考者便会以朱砂在该项上画圈标记。若全数通关，自然留下记名。若四项关卡只过其三，可由圣女再行加试，决定去留。

　　明珠在心底合算了一番。她在千峰镇采过的药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尝百草一项应不在话下。她也曾熟读过《穴谱》一书，对其中记载的穴位了然于心。辨穴位亦可说心中有数。至于验灵根，她问过楚玥，凡人之灵气有强有弱，更有甚者，一点灵气也无。但无灵气者，亦可通过修炼后来居上。灵气强者，若修炼不得要领，也可能止步不前。故多数仙门对此项并不严苛，往往只是走个过场。

　　但她此前从未接触过毒物。识五毒一项，便不免令人有些担忧。若此项未过，便只有加试一搏了。

　　明珠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今日可容不得一点闪失。

　　她步入会馆，由执令使引路，穿过一条青石甬道，来到前厅。此处已有十数人坐候，想来皆是参选之人。约摸等了半个时辰，会馆关上了大门。

　　几名执令使簇拥着一名老妇走进前厅。她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说话掷地有声，

　　“老身姓崔，乃灵兰宫传医使，亦是今日招选的典试官。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通关条目，想必皆已明晰。话不多言。今日考核，正式开始！”

　　崔典试向身旁执令使示意，一名执令使上前一步，向众人道：“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紧随其后，穿过前厅，在花厅门房前停了下来。

　　“此关为验灵根。请诸位按号牌顺序，三人成组，依次入厅。”

　　众人依言排成三列。明珠前后观望，趁此算计了一番。此次参加灵兰宫招选的，恰为三十人整。她是十五号，便为第五组。

　　明珠小心地观察着前方入厅之人，皆未至一盏茶的工夫便出了花厅，神色亦十分从容，有的还可见其通关帖上有清晰的朱砂圈印。如此看来，灵兰宫对验灵根应不甚严格。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下一组。”执令使示意，明珠回过神来，与同组二人一同入了花厅。

　　花厅正中摆放着三张长桌，长桌后正襟危坐着三位覆了面的医使。

　　“请坐。”医使向明珠示意，明珠在桌前坐了下来。一名执令使端着托盘，将三杯琥珀色的水放在了三位待选者身前。

　　“此乃显灵水，有助灵根显化。请先饮下，再行切脉。”

　　明珠听楚玥提过，各大仙门验灵根方式不尽相同。有的以法器验灵，有的设通灵阵验灵。而如灵兰宫这般的，便是观脉验灵。倒也契合他们医者的身份。

　　明珠依言饮下了显灵水。除了味道有些许发苦，身体倒未有任何感受和变化。片刻之后，医使让明珠将右手放于脉枕上，伸指搭在了腕脉之处。

　　验完灵根，接下来便应是尝百草了。此关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明珠已开始在心里思考接下来的关卡，忽地听身前的医使道：“姑娘，请换左手。”

　　明珠怔愣了一下，将左手搭了上去。转头看另外二人，竟已圈了朱砂，起身出了花厅。

　　她身前的医使闭目凝神，查验得十分仔细。几息过后，她睁开眼，唤来一名执令使道：“去请崔典试。”

　　少顷，崔典试进了花厅。为明珠切脉的医使起身，与她在旁低声耳语了一番。言毕，崔典试看向明珠，在她身前坐了下来。

　　“姑娘，老身来为你观上一脉。”明珠心中生出一丝疑虑，复又将手搭上脉枕。

　　崔典试的指尖在明珠腕脉处轻轻移动，忽而加重力道，汇入一道灵力。片刻后，她收回手指，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姑娘，请随老身来。”

　　崔典试沉声说道，往门外引路。明珠一下子紧张起来。旁人轻易便通过的关卡，为何她却要换崔典试观脉？现下又是要去往何处？

　　她起身跟上崔典试。崔典试引她绕过花厅，来到后院一处房门前，敲了敲门，低声喊道：“圣女。”

　　明珠心下一惊。据她所知，灵兰宫共有四位圣女，皆为宫主的亲传弟子。亦是除宫主之外，医道修行最高的人。

　　究竟是有什么问题，竟需圣女出面？

　　房门应声而开。门内人一袭白衣，身段纤秀，面上亦覆着白纱。惟露出一双眼如秋水般，盈盈漾漾，扣人心弦。

　　她问：“何事？”

　　崔典试附在她耳边言语了片刻。

　　圣女听完，看向明珠，细细端详了一番，后道：“姑娘请进屋。”她将明珠引向屋内书案前坐定，又在对面坐了下来。

　　“姑娘别紧张。多验几次，只是为了求个稳妥，确保结果万无一失。”

　　明珠哪能不紧张呢？如此阵仗，便知事有蹊跷。但只得听其言，将手搭于桌上脉枕。

　　圣女覆上指尖，微凉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明珠只觉有一股轻盈的灵力于此处汇入身体，四肢百骸竟似被净化了一般，轻盈通彻。

　　未几，圣女收回手，眼神示意崔典试。崔典试将手中明珠的通关帖放于她身前。

　　“承蒙姑娘青睐，择灵兰宫应试。只是遗憾，仙缘未至。姑娘此番考核，怕只能到此结束了。”

　　言罢，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通关帖上“验灵根”处画了一个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