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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仙掌下护明珠(三) 不服者尽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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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仙门大选定在七月的最后一日。届时,各门各派会遣执令使前往九州各地,对待选之人进行入门试。考核通过者方可列为记名弟子,随执令使归宗,再由门内各大长老、高阶弟子挑选,收归膝下。若有拔萃出群者,能得掌门真传,更是仙途无量。而未被选中者,或留为外门弟子,或回归九州本籍,此全凭自愿。
明珠所求不多。只要能入得仙门,即便是外门弟子,她亦求之不得。
距仙门大选已不足十日。事不宜迟。她决定,明日便出发。
一大早,她打包好盘缠和衣物,去祭拜了爹娘,便骑着毛驴前往阳城。
阳城距千峰镇大约二百多里地,是离此处最近的一座大选之城。大选前一日,驴蹄子终于踏入了阳城城门。
阳城于九州而言算不得繁华,但因大选,此时的热闹便比往日更胜了十分。长街两旁挤满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说书人敲着醒木,所言尽是各派异闻逸事。更有身着各色宗门服的执令使往来城中,引得路人侧目而视。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八方求道之士。有的车马仆从相随,气度雍容,一望便知乃世家子弟。有的轻装简服,三五结伴说笑闲谈,倒也热闹快活。亦有孤身独行者如明珠一般,风尘仆仆却满脸希冀,翘首以待。
明珠自踏入城中,双眼便未消停过,嘴亦未曾合上过。
因着大选,阳城内的客栈几乎已住满了人。明珠连问数家,皆被一句“客满”给挡了回来。
她又累又饿,想寻家面馆先填饱肚子,却听前方有吆喝声传来,人也围了个水泄不通,便上前凑起了热闹。
只见人群正中搭了一处论武台,台上尘土飞扬,两道人影乍分乍合,正打得不可开交。
明珠问向一旁围观之人,“敢问老伯,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老丈上下打量明珠一眼,问道:“你也是外乡过来参加大选的?”
明珠点点头。
老丈抬起下颌往论武台上示意,道:“此乃天机门所设擂台。大选正式开始前三日,无论是谁,皆可上此擂台比试。每日拔得头筹者,可直接免去入门考核。自然,若是输了也无妨。待大选正式开始,仍可再次报名竞选。这便意味着,打擂之人可多一次参选机会。”
老丈言及于此,又扫了明珠一眼,提醒道:“不过,天机门乃四大仙门之一,实力雄厚。想入它门下之人甚众。敢上擂台比试者,必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小姑娘,你若是也想上台,可得仔细观摩观摩,掂量掂量。毕竟,刀剑可不长眼。”
明珠闻言连连颔首。
眼下台上站着的男人,约摸三十出头,自称琅琊金氏。生得虎背熊腰,讲话声如洪钟,手拿两柄八角紫金锤,已接连赢了好几拨人。
随着一声“砰”响,又一个比试者摔下了台。
“还有不服者,尽可来战。”金氏睥睨着台下诸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无人敢上前。
“我来!”
一声清脆女声响起,一道人影从人群上空飞越而过,飘然落于台上。乃一妙龄姑娘。身着水绿衣衫,手拿乌金宝剑。鹅蛋脸稚气未脱,眼角傲气却已然彰显。
“玉京楚氏,特来领教。”
她下巴微扬,向金氏示意。金氏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道:“小姑娘,这儿可不是过家家的地儿。待会儿这紫金锤若是砸着你,你恐怕得哭爹喊娘了。”
楚氏并未理会他的讥诮之言,只“唰”的一声抽出宝剑。金氏见状,收敛嘴角,抡起紫金锤驾好招式。二人眼神交锋,顷刻间便已短兵相接。
楚氏娘子身段纤纤,视之如弱柳扶风。然几个回合交手下来,紫金锤每次重击皆被她如四两拨千斤般化解。好似灵巧飞燕,以一柄薄剑,游刃于金氏一招一式之中。金氏步伐渐乱,未及半炷香的时间,便已露了败象。
台下众人纷纷为楚氏叫好。明珠亦被她深深吸引,不觉间站到了人群前列。金氏招式皆已用尽,却连楚氏的衣角都未摸着,渐有恼羞成怒之色。他怒喝一声,骤然腾空而起,将紫金锤重重击向楚氏。
然楚氏眼明手快,轻巧旋身躲过,跃至金氏身后,往他背部连击了三肘。金氏重心不稳,踉跄几步,便要掉下擂台,紫金锤惯性之下脱手,飞向明珠所在方位。
众人惊呼躲避,惟明珠反应不及,眼见便要被击中。却听“铛”的一声,紫金锤被一柄剑拦住,用力甩在了擂台之上。
再看台上二人,此刻均已掉了下来。
“金公子,虽是比试,也要有所分寸。切莫伤了无辜之人。”
楚氏立于台下,一脸正色道。方才若非为了出剑拦住紫金锤,她本不应掉下擂台。
金氏连胜之举被她所破,面有不甘。然自己确实棋差一着,又差点伤了别人,终是赧然躬身,向明珠作了一揖,“是某大意,请姑娘见谅。”
明珠只道:“无妨、无妨。”
楚氏见状,收剑入鞘,“罢了,既已掉下擂台,便是输了。”
她向立于擂台一侧的两位天机门执令使拱了拱手,拨开人群走了出去。未行几步,便被人给叫住了。
“楚姑娘请留步!”
楚氏回头,身后站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一袭素衣,骨相清癯,眼黑如墨。她面露感激之色道:“我叫宋明珠。还未多谢楚姑娘相救之恩。”
楚氏反应过来,回道:“在下楚玥。小事儿一桩,不足挂齿。”
明珠仍过意不去,“可我听说,天机门一席难求。你本应赢下此局,甚至拔得今日头筹。现下却因我之故,失了良机,我......实在于心有愧。”
楚玥一听,大手一挥,笑道:“那便更不用放在心上了。”她凑到明珠耳边,小声说道,“我本也不打算去天机门。”
明珠一惊,“那你为何上台?”
楚玥道:“如今大选在即,阳城中人,皆可能是我的竞争对手。那金氏身手不错,又连赢数人。若我能胜他,不就证明,我比他们更厉害?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原来如此。”明珠又问,“不过天机门如此厉害,你却说并无入门打算。这又是为何?”
楚玥解释道:“天机门尤擅阵法与机关术,并非我之特长,也非我心之所向。我心中已有属意的门派。”
明珠了然,笑道:“无论如何,方才多谢你出手相救。若不嫌弃,可否容我请你吃顿饭,权当谢礼。只是,我所带财物不多,恐怕只能请你吃一碗面。”
经方才一番打斗,楚玥确实觉得有些饿了。见明珠言辞恳挚,亦不好推辞,便点了点头。她眨眨眼,毫不在意道:“难道你不知道阳城有三绝,甘棠琵琶棋子面吗?吃面正合我意!”
明珠会意,二人相视大笑。
虽说只是吃一碗面,但明珠亦不马虎。她向本地商贩打听了一下阳城最地道的面馆,方才和楚玥在一家名为“大碗居”的店中坐了下来。
等面的空当,二人继续攀谈。
楚玥问道:“我见你带着包袱,也是来参加仙门大选的吗?”
明珠称是。
“可有心仪的宗门?”
明珠颔首,道:“我身无长处,只懂得些许药理,便想试一试灵兰宫。”
各大仙门的招帖于一个月前下放至九州各地,明珠早已细细研究了一番。
名门望派的入门试往往甚为严苛,除观脉摸骨、辩经论道外,还有额外的加试。如天机门因擅阵法,考核便多了“破阵”。苍虚宫擅御兽,便多了一项“通灵”。天音宫擅器乐,便有一项“识音”。
而这些门派无一例外,皆有一项“论武”。动的是真刀真枪,且只取前十名。明珠心知自己连半点拳脚功夫也无,自不会不自量力。
而灵兰宫立派不过百年,虽算不得什么大门派,但常至九州各地施医赠药,因此仁声远播,成了许多学医之人心中的杏林圣地。
明珠在千峰镇独自生活数年,以采药草为生。能识百草,亦能炮制一些简单的药材。她若想入仙门,只能发挥自己这唯一擅长之处。灵兰宫,便成了不二之选。
楚玥闻言道:“灵兰宫以医术闻名,听说他们的圣女能从冥王手上抢人。你若想入医道,确是不错的选择!”
此时明珠却露出了沮丧之色,“可自到阳城,见识到其他人的厉害,方觉自己不过井底之蛙。眼下,连一点信心也无了。”
楚玥看了眼她系在店外的老驴,问:“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
楚玥挑眉,露出不解之色,“敢于孤身参加仙门大选,怎会是井底之蛙?往届大选中,不乏有名不见经传而一鸣惊人者。你可知十几年前,有一杀猪匠的女儿,只因杀猪工夫娴熟,耍得一把好刀,被昆仑山一执法使留意,后收为座下弟子。今年大选,她已化身执令使,当前便在阳城之中。所以,你可千万别妄自菲薄。”
楚玥快人快语,目光亦坦坦荡荡,一字一句敲进明珠心里,将她压在那里的大石击了个粉碎。
是了。还未开始,一切都还未可知。最坏的结局,无非是再等三年。
念及此,明珠方才还绷紧的双肩慢慢松了,释然笑道:“也是你实在厉害,几招便制住了金氏,我连你的剑影都未曾看清,便只觉自惭形秽。听你这样一说,倒十分在理。明日便是大选,我应想办法通过入门试,而非在此庸人自扰。”
楚玥拍了拍她的肩道:“我爹是问剑山庄庄主,我自幼便跟着他学剑。若还舞不好这铁疙瘩,不丢他老人家的脸吗?不必与我相比,各有造化罢了。”
“既如此,想来你属意的门派与剑术有关?”
楚玥道:“我最想去的,原是崇吾山。它乃仙门之首,又有三大掌门坐镇,虽非以剑而闻名,但实力远在其他仙门之上。可惜,崇吾已百年未至九州招收新弟子入门了。余下仙门中,苍虚宫擅剑和御兽,倒契我所长。其中,也有我爹的缘故。”
明珠疑惑,“你爹?”
“我爹年轻时曾被苍虚宫选中为外门弟子,可惜努力了十几年,亦未能入得门内。心灰意冷之下,便离开了苍虚宫。后来,他便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悉心培养我十多年,为的就是今日。若能成为苍虚宫门内弟子,也是了了我爹的一桩心事。我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楚玥一脸笃定,似乎已胜券在握。
明珠笑道:“你身手不凡,定能如愿。”
“面来咯——”
小二拉长音调,打断二人言谈,将两碗棋子面放于桌上。
二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管它是棋子面还是刀子面,端起碗来便是一通唏哩呼噜,连汤底儿都喝了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