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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仙掌下护明珠(二) 仙门,她去 ...


  •   约摸两个时辰后,终于到了流沙镇。镇子依幻海而建,再往前便是宽阔海域,一眼无际,更遑论窥见沧溟界一隅。

      明珠望着茫茫海面,心道:真有这么个被封印的地方吗?

      她牵着毛驴踏进镇中心。镇子正中乃一条碎石板路,横贯东西,一炷香的时间便能走完。街两旁挤着各式铺面,看上去与寻常市镇无异。然细细瞧那招牌、望子,卖的却是假符、妖器之物,做的是换寿、夺舍勾当。往来者大多遮面,看着人模人样,下一刻便可能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明珠牵着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不与任何人对视。很快,她找到上次卖草药的药铺,换回来了一百两银子。

      本应就此打道回府,但此次出行十分顺利,心下警惕便松了几分。她听说这里有人售卖一种托梦香,入睡前点燃,梦中便能与想见之人见面。想到逝去已久的爹娘,她向药铺掌柜打听了一下,便在镇子里寻起卖这香的店铺来。

      好半天,终于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那家店。然说是店,不如说是角落里的一扇门。门上挂着块破烂招牌,上书“曲径通幽”四个字。

      名字虽取得诗情画意,明珠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她踌躇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所售确是些香蜡纸钱一类的祭祀之物,然外头日光如瀑,里间光线却异常昏暗,透着一股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凉意。

      明珠心里有些毛毛的,但还是大着胆子出声问道:“有、有人吗?”

      “何事?”

      声音近在咫尺,吓得明珠一激灵。仔细一瞧,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如此炎热的天气,他却披了件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遮了个严严实实,活像话本子里的黑无常。难怪方才没发现他。

      明珠咽了咽口水,继续问:“请问......有托梦香吗?”

      黑衣人半晌未出声。虽掩了面目,看不清容貌,但明珠总觉得他在盯着自己。

      “没、没有就算了,打扰了。”

      明珠心跳莫名快了起来,直觉此地不宜久留,打算开溜。

      “三两银子。”黑衣人骤然出声,指向一旁柜子上的线香。

      好贵!但她哪敢讨价还价,掏出三两银子,拿上香便跑出了店。亦不敢再做逗留,骑上小毛驴,风驰电掣般便往千峰镇赶。

      九州边界与流沙镇之间隔着一片荒漠,寸草不生,鲜有人烟,上次她在里面还差点迷路。汲取教训,她这次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扔下一小块胡萝卜作了标记。

      眼下,她已在荒漠里走了许久,一块胡萝卜都没见着。

      “怎么回事儿?”

      天边最后一抹光已被吞噬殆尽,她心里愈发慌乱。可绕来绕去,总觉得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不对......这种感觉,和她被小狐狸精困在山里那次一样。并非她找不到路,而是......有人设了障眼法。

      忽然一阵大风卷了过来,明珠被风沙迷住了眼。待睁开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方才那个黑衣人。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两三个时辰之前才见过的人,又在这种鬼地方偶遇。而此人全身上下还透着诡异。这只能说明——他是冲着她来的。

      “店、店家,真巧啊,呵呵。你、你也迷路了吗?”

      明珠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打颤,边往后退,边将手伸向腰间的镰刀。黑衣人未予回应,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他想做什么?难道是想打劫吗?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便是方才赚的一百两银子和座下的小毛驴。莫非她掏银子时被他瞧见了,所以跟了上来?

      在钱财和性命之间,明珠十分清楚哪个更重要。

      “这位店、店家,你要是取财的话,我把我身上的银子都给你。就是......能不能把小毛驴留给我,它、它已经老了,值不了几个钱......”

      明珠试探性地问道。黑衣人仍旧不语,却在猛然间飞身上前,拂袖将她掀翻在地,手掐住她的脖颈探向脉门。

      明珠只觉眼前一黑,差点呼吸不上来。

      “果然。”黑衣人声调古怪阴森,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潮湿气息,“你不属于这里。”

      明珠仍眼冒金星,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难道是因她擅闯流沙镇?然而此地又非凡人禁地。

      “咳、咳,我、我确实不是流沙镇的人,来此只为买卖点儿东西,你何故如此!”

      黑衣人不答,抬起右手,竟变出一副绳子,“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看样子是要把她绑起来。莫非是个拐子不成?

      明珠心里一凉,奋力抽出腰间的镰刀往他身上扎了过去。哪知黑衣人躲也未躲,刀插在身上也毫无反应,只冷笑一声,便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他便不可能是拐子了。恐怕连人都不是!

      怪她今日出门忘了看黄历!明珠脖颈被掐住,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下一刻,抓着她的手却松开了,身体亦随之掉落在地。

      她平复呼吸,抬眼一瞧,黑衣人不知为何摔在了远处,但很快一个旋身又站了起来。

      “谁?”他警惕地看向四周,手中变出一把斧头,似是在寻人。

      明珠无力地趴在地上,忽而一股力量将她掀起,平稳落在了驴背之上。毛驴尖叫一声,撒泼似的冲向回家的方向。

      “想跑?”黑衣人飞身欲追,却被什么东西给缠住,困在了原地打斗。

      明珠闭着眼,紧紧抱着毛驴脖子,很快便将黑衣人甩出视线。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神仙大人好像又救了她一次。

      --

      黑衣人未曾追来。毛驴一路飞奔,及至天黑,终于将她驮回了家。

      一路颠簸,她累到接近虚脱,从驴背上滑倒在地便昏死过去。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屋顶的瓦片。

      她是何时上床的?

      然头晕脑胀,已难去回想一二,被黑衣人掐过的地方亦俱是淤青。好在今日赚回一百两银子,还买了托梦香,否则真真得不偿失。

      明珠伸手去怀里掏银子,半天,只掏出几根断了的香来。

      银子掉了。

      她愣了愣,又看向手中的托梦香。

      亦是不能用了。

      经此一遭,流沙镇更不可能再去了。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身体的疼痛连带着所有委屈不甘悉数涌来,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

      她埋头愈哭愈厉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直到听到几声“啾啾”的鸟叫,方才抬起头来。

      一只小青鸟不知何时飞了进来,落在一旁小几上,正歪头瞧她。明珠伸出手,小青鸟飞到她的手心,轻轻啄了几下,又看看她,似是在安慰一般。

      她破涕而笑,用手抚摸青鸟的羽毛,心情渐渐平复。

      也不知神仙大人如何。那黑衣人身手看着不错,镰刀也未能伤他分毫,不知是个什么怪物,神仙大人能打得过他吗?

      未及片刻,她又开始担忧起来。

      胡思乱想了一通,她起身擦干泪痕,跪倒在床边,撬开床脚处几块青砖,从下方掏出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里装着一堆银子和铜板,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仔仔细细清点了好几遍,总共五十多两。

      也不知这点银子够不够做盘缠。明珠心里合计着,但已顾不得那么多,也不想再等了。

      她拿出一枚铜板,将剩下的银子细心收好,来到堂屋香案前。

      “神仙大人,方才您又救了我。但我实在担心,不知那黑衣人有否纠缠于您,您现在是否脱身?若您安好,可否以铜板正面告知?”

      明珠深吸一口气,将铜板合于两掌之间,闭眼往香案上扔了出去。

      “咣当”一声,她小心翼翼地眯了条眼缝——九州通宝。

      正面。

      明珠惊呼一声,将落在她肩上的小青鸟吓得扑腾了几下。她仍有些不确定,拿起那枚铜板又颤着声问道:“神仙大人,您、您现在能听到我说话?若是,便示以正面好吗?”

      铜板扔了出去。仍是正面。

      明珠激动得手舞足蹈。虽说此前,她便常常对着神仙大人说话,但从未得到过回应。今日之举本是因担忧才作此尝试,未曾想却奏效了!

      “真、真的是您?您真的在与我说话吗?”

      又扔了一次。

      正面。

      明珠差点哭出声来,支支吾吾半天,喉间似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语无伦次道:“神仙大人,我、我、我有好多话想对您说。我知道,您救了我好多回,我都记在心里呢!

      “阿娘说,我刚出生时病重,是您救了我。还有掉入池塘,在深山里迷路......还有、还有上次上山采药!若非神仙大人,明珠不知已死了多少回了。

      “明珠不知哪来的福分,得您如此眷顾,一直想着要报答您。但我也听说,神仙在凡间不能轻易现身,可是......可是我又很想见见您......哦,我知道您可能比较忙,也许没有时间......但是、但是......”

      她絮絮叨叨,一会儿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又将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听得香案上的小青鸟亦逐渐半眯起了眼。

      “哦!对了!”她似乎想起什么,嗓门陡然提高,惊得鸟儿瞬间瞪大了眼睛,“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您也许不知。这个月底,是三年一次的仙门大选。听说到时,各仙门会亲临九州各地招收凡人入门。若是资质上佳,亦有机会被宗门内的大师收为亲传弟子。我便想着也去试一试。当然,明珠不求能被大师选中,只是想入得仙门,学一些仙家术法,若能像您一样济世救人,便是好的。所以.....所以......"

      她嗫喏了半天,最终惴惴不安地问道:“今日既与您说上了话,便想问问,神仙大人是否也有门派?此次仙门大选会派弟子参加吗?若是,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得一次入门考核的机会?”

      明珠忐忑地将手中铜板扔了出去。

      “咣当”。

      这次却是祥云纹。

      反面。

      是神仙大人压根没有宗门,还是此次大会不会参加,亦或是并不愿她参加?

      明珠有些懊恼,方才应该一个一个问嘛!

      她踌躇许久,又拿起铜板,对着画像道:“仙门收徒定要看机缘,亦讲究平等,是明珠唐突了。无论如何,不管哪家仙门,我都会尽力一试。不知待到那日,神仙大人可否允我当面谢过往日之恩?倘若可行,请以铜板正面示之。”

      “咣当”。

      祥云纹。

      她立在原地半天未出声,很快又拿起铜板合在手心,尴尬地笑着道:“想来是我未曾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是,他日我若有幸踏入仙途,神仙大人也不用再顾虑仙凡有别。届时若有机会,明珠想见一见您,只是想当面致谢。若可,便示以正面。神仙大人,九州通宝才是正面哦。”

      铜板被扔了出去。

      祥云纹。

      明珠迅速拿起铜板,又笑着道:“这样吧,神仙大人。若可会面,便示以反面,即方才出现的祥云纹。”

      “咣当”。

      这次是九州通宝。

      明珠的嘴角颤了颤。

      神仙大人不想见她?

      她呆呆地望着那枚铜板。一旁的青鸟还没眼色地踱了过去,卧在了铜板之上。

      自从三年前无意中知晓了仙门大选的存在,她便一直在为今年做准备。甚至不止一次幻想过,能见到一直保护她的神仙大人。

      哪知人家却并不愿见她。

      明珠心下溢出些失落。犹豫了片刻,挥手将青鸟赶走,再次将铜板合在手心。

      这便是最后一次了。若仍是反面,她决定,放弃参加仙门大选。

      明珠闭了闭眼,语气凝重,神色肃然,“若您所言,乃不愿与我相见,请以祥云纹告知。”

      铜板随声而落,在香案上滚了一圈,掉落在地。明珠屏气敛息,低头去看——

      它卡在砖缝之中,竟是立了起来。

      既非正,亦非反。

      这是神灵的答复,还是机缘的显现?

      明珠拾起铜板,眼神坚定地看向案上画像。

      仙门,她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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