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刃》木言雨

11、Chapter11

　　城西旧仓库那扇铁门锈得不像样，推开时“吱呀——”一声尖叫，像是被岁月欺负狠了在告状。闻迭站在门口，手指头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银徽章，冰凉金属触感让他乱糟糟的心稍稳。这儿是他跟叶池渊约好的老地方，两个月前，他们也是在此碰面。

　　仓库里没开灯，几束太阳光从破屋顶和墙缝钻进来，在地面投出斑驳光影。空气里混着潮湿霉味、朽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那是叶池渊独有的气息。闻迭往里走了几步，脚下碎石子“咯吱”轻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他靠在一根裂了纹的水泥柱上，目光警惕扫视四周。蝶影的训练让他养成时刻戒备的习惯，尤其在这种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

　　口袋里手机震了下，叶池渊发来消息：“到了，在西北角。”闻迭收起手机，顺着墙往西北角走，阳光从身后斜射，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投在积灰的地面上，像道孤单剪影。

　　西北角，一个高个儿背影正对他站着，手插口袋，肩上搭着件黑外套。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正是叶池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平时柔和几分，嘴角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了。”低沉嗓音像大提琴低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

　　闻迭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叶池渊穿件深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流畅线条，头发微乱，额前碎发遮了部分眉眼，却挡不住那双亮眸。空气里烟草味愈发浓重，是他刚抽过烟的缘故，淡尼古丁味混着霉味，竟意外让人安心。

　　“徽章还在？”叶池渊目光落在他口袋上，语气随意得像问无关紧要的事。闻迭愣了愣，掏出银徽章递过去：“你落下的，本来想还你。”叶池渊没接，低头看着徽章，眼神复杂：“不用还了，你带着，这枚徽章对你可能比对我更重要。”

　　“为什么？”闻迭皱眉。叶池渊没直接答，从背包里拿出本黑皮手册，封面磨损严重，边角起毛，上面渡鸦图案却清晰，和徽章上一模一样，羽翼张开，锐利神秘。“你先看看这个。”

　　闻迭接过手册，指尖触到粗糙皮面，旧纸味扑面而来。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是苍劲的“渡鸦成员手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组织规矩、成员代号、联络方式，还有些看不懂的加密代码。“这是我父母留下的，他们是渡鸦核心成员，代号双鹰夫妇。”叶池渊的声音带着怀念。

　　闻迭心脏猛地一跳，攥紧手册抬头：“你确定？”叶池渊点点头，掏出张泛黄旧照片，上面两对夫妇各抱着个小孩。左边夫妇，男人军装刚毅，女人碎花裙温柔，怀里孩子眉眼弯弯；右边夫妇，男人黑外套沉稳，女人白衬衫温婉，怀里孩子内向却有双亮眼睛，眉眼竟和闻迭有七八分像。

　　照片背面娟秀字迹写着：“致小渊、小迭，愿你们平安喜乐，一生无忧。”“小渊是我，小迭，应该就是你。”叶池渊语气笃定。闻迭脑子一片空白，照片重似千斤，他盯着右边夫妇的脸，莫名酸楚涌上心头，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温暖怀抱、轻柔呼唤、“小迭”的昵称，还有十年前孤儿院大火的灼热感，清晰又混乱。

　　“这对夫妇……是我父母？”他声音发颤，眼里满是疑惑与期待。叶池渊轻叹：“我不确定，但可能性极大。手册里多次提风蝶夫妇，是渡鸦最厉害的技术专家，负责毒品和军火研发监管，照片上的应该就是他们。况且你掌心的徽章，还有昨天军火清单上的渡鸦印记，都证明你和渡鸦渊源极深。”

　　闻迭看向徽章，羽翼边细锐纹路格外清晰，忽然想起清单上渡鸦印记旁的“D”字缩写，正是“迭”的首字母，或许那是父母留下的。“我父母……还活着吗？”他眼里满是渴望，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

　　叶池渊眼神暗了暗，摇头：“不知道。三年前我父母突然失联，枭巢查了许久无果，我整理遗物时才发现手册和照片，但我信他们还活着。”闻迭五味杂陈，希望与失望交织，他攥紧照片，又问：“十年前孤儿院火灾，和渡鸦、眼镜蛇有关吗？”

　　叶池渊沉默片刻：“我怀疑有关。手册加密代码被枭巢技术人员破解了一部分，提到了幽灵数据库和眼镜蛇。幽灵数据库存着渡鸦核心机密，或许就有火灾真相。”“幽灵数据库？”闻迭重复道。

　　“是渡鸦核心机密，需十位核心幸存者联合密钥才能解锁。我父母是其中两位，密钥下落不明。如今渡鸦只剩十位幸存者，除了我们父母，还有灰鹰、孤狼、老蜂、老猫、影子、夜莺，另有一位身份不明，集齐密钥才能解锁数据库。”

　　闻迭心潮翻涌，身世、火灾、眼镜蛇的阴谋，似乎都与这数据库紧紧相连。“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语气急切。叶池渊打开手机文件：“线索指向第三位幸存者灰鹰，他在城南老钟表店。老蜂刚发定位，也让我们去找灰鹰，却特意叮嘱，不许提双鹰夫妇和渡鸦组织。”

　　闻迭眉头紧锁，老蜂的举动愈发古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池渊摇头：“不清楚，但他肯定藏着秘密。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找到灰鹰拿到密钥。”

　　话音刚落，叶池渊手机骤震，他看罢脸色微变：“楚栩发来的，眼镜蛇的人也在追查灰鹰，已经到钟表店附近了。”闻迭心头一紧，眼镜蛇手段狠辣，若是先找到灰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得尽快赶过去。”

　　“好，但务必小心。”叶池渊看向他，“带武器了吗？”闻迭从腰间掏出蝶影制式黑手枪：“有。”“分头行动，半小时后钟表店门口汇合，别暴露身份。”叶池渊叮嘱。

　　闻迭将徽章和照片贴身收好，把手册还给叶池渊：“线索重要，你保管。”叶池渊接过放进背包，目光灼灼：“闻迭，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一起，我们一定能查清真相，找到父母。”闻迭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二人转身出了仓库，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叶池渊往东，闻迭向西，各自汇入破败街道的尽头。

　　闻迭快步前行，街道行人寥寥，两侧建筑斑驳，墙上满是涂鸦。仓库里的画面在他脑海反复回放，照片、手册、叶池渊的话，还有老蜂的隐瞒，像团乱麻缠在心头。前路凶险未知，但他已无退路，必须找到灰鹰，拿到密钥。

　　与此同时，城南钟表店旁的小巷里，楚栩裹着灰连帽衫躲在垃圾桶后，望远镜紧盯着钟表店。他奉老蜂之命暗中保护闻迭二人，却不料撞上眼镜蛇的人。五个黑衣人持械分散在钟表店四周，明显是在埋伏。

　　楚栩心里清楚，灰鹰手握密钥，绝不能落入眼镜蛇之手。老蜂的命令是暗中相助、不许暴露，可他始终不懂，为何老蜂要瞒着闻迭渡鸦的过往。

　　眼看一名眼镜蛇手下要踏入钟表店，楚栩果断掏出金属球掷出，刺耳声响伴着白烟炸开，那手下惊退，其余人立刻戒备合围：“谁？出来！”楚栩趁机躲进巷深处，他要做的，就是为闻迭二人争取时间，随即给叶池渊发去提醒：“眼镜蛇五人埋伏钟表店周边，慎行。”

　　闻迭按约定抵达钟表店附近，躲在拐角观察。不大的店面挂着“老钟表店”褪色招牌，门口老旧挂钟指针仍在转动。他很快锁定那几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正想联系叶池渊，便收到对方消息：“已收楚栩提醒，我在北边拐角。”

　　二人隔空对视，无需言语便达成默契。闻迭深吸一口气，装作普通顾客缓步走向店门，眼镜蛇手下虽警惕盯他，却因不确定身份，未贸然动手。

　　推门而入，旧木头与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墙上挂满各式钟表，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专注修表。“请问，您是灰鹰先生吗？”闻迭语气恭敬。

　　老人抬眼，眼神警惕：“你是谁？找我何事？”闻迭不答，将银徽章放在柜台：“我来取东西，这是信物。”老人目光骤变，反复打量徽章，又看向闻迭，声音发颤：“这徽章……你从哪来的？”“叶池渊让我带来的，他是双鹰夫妇的儿子。”

　　“小渊的朋友！”老人身子猛震，眼眶泛红，忙打开柜台后小门，“外面不安全，快进来。”闻迭紧随而入，狭小房间堆满钟表零件，老人关上门急切追问：“小渊还好吗？他父母……有消息了吗？”

　　“他很好，我们还在找双鹰夫妇的下落。”闻迭直言来意，“我们想向您要幽灵数据库的密钥。”老人沉默片刻，语气怅然：“我早料到你们会来，双鹰夫妇当年曾留言，若他们的儿子找来，便把密钥交予你们。”说罢，他掏出一枚小铜钥匙递来，“这是我的密钥，还差八位幸存者的，才能解锁数据库。”

　　闻迭接过钥匙，心头激动：“谢谢您。”“不必谢。”老人语气悲愤又坚定，“渡鸦的使命未了，必须阻止眼镜蛇的阴谋，十年前的火灾，枉死的孩子，不能就这么算了。”闻迭鼻尖一酸，握紧钥匙：“您放心，我们定会查清真相，为孩子们讨公道。”

　　屋外突然传来激烈打斗声，二人脸色骤变。“是眼镜蛇的人！他们发现你们了！”老人急道。闻迭转身要出，却被拦下，老人摘下墙上老旧猎枪塞给他：“拿着防身！”闻迭接过道谢，推门冲了出去。

　　店外混战正酣，叶池渊以一敌五，身手利落招招致命，可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眼看一人要偷袭，闻迭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叶池渊瞥见他，惊讶转瞬即逝：“你来了。”

　　“嗯。”闻迭上前，与他背靠背而立，紧盯剩余三名眼镜蛇手下。领头者见状怒喝：“找死！”带着手下猛冲过来。二人默契分工，闻迭举枪射击，叶池渊拔出匕首近身缠斗。

　　彼时，仓库的阳光已然西斜，光影昏沉，而城南街道上，枪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街巷里久久回荡，一场关乎密钥与真相的厮杀，正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