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刃》木言雨

10、Chapter10

　　蝶影基地的夜，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湿冷劲儿。训练室的金属器械还留着白天的余温，消毒水混着淡淡的硝烟味，顺着通风管道漫进走廊。

　　闻迭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宿舍走，黑文件夹被他紧紧攥在怀里，边角硌着掌心，带来种近乎真实的刺痛。文件夹里的军火清单像是活的，每个铅字都在黑暗里蹦跶，扯着他混沌的记忆。

　　宿舍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反手扣上门闩，没开灯，就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指尖划过文件夹的皮封面，粗糙的纹理磨着指腹——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把文件夹摊开在桌面上，月光“哗”地泻下来，照亮了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型号、数量、交易地点，每一项都精准得让人心惊。这些冰冷的字背后，是数不清的血和罪，而他的指尖，正碰着这罪恶网络的一角。

　　闻迭的目光在纸页上慢慢挪，想从这些枯燥的记录里再挖出点线索。老蜂在任务简报会上的警告还在耳朵边打转：“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可越是禁止，心里那股好奇就越汹涌。他总觉得这些文件和自己忘了的过去有什么隐秘的联系，就像掌心那枚突然冒出来的徽章——明明是陌生的纹路，可一碰就惹得心里莫名发慌。

　　那枚徽章这会儿就躺在文件夹旁边，银质的表面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拿起徽章，指尖抚过上面的渡鸦图案：翅膀的纹路又细又锋利，活像下一秒就要挣开束缚飞出去。这是叶池渊落在训练场的东西。下午俩人模拟对抗时，对方动作大了点儿，徽章从领口滑下来，滚到了器械架底下。闻迭捡到的时候，叶池渊正被队友围着聊战术。

　　他本来想当场还回去，可老蜂临时把他叫去领任务文件，这么一耽搁，就把徽章带回来了。

　　“叶池渊……”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喉结滚了一下。枭巢的王牌，身手利落，性子冷傲，却总在不经意间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午对抗时，那人故意放慢了攻击速度，眼神里的试探和包容，让闻迭有点恍惚。他们明明是不同组织的人，却因为一场任务绑在了一块儿。而这枚徽章，好像又在两人之间系上了另一重看不见的牵绊。

　　闻迭把徽章放回桌面，目光重新落到军火清单上。他一页页地翻，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静得吓人的宿舍里格外清楚。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清单右下角，一个极小极小的印记撞进眼睛——那是个简化的渡鸦图案，和掌心徽章上的纹路几乎一样，可又有细微的不同。徽章上的渡鸦翅膀是张开的，而这个印记的翅膀边儿上，多了个极小的、几乎和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缩写字母“D”。

　　“D……迭？”闻迭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抖起来。这个字母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记忆的闸门。一些模糊的碎片瞬间涌上来：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呼唤，还有个模糊的影子在耳朵边喊“小迭”。可当他试图抓住这些碎片时，它们又像烟似的散了，只留下一阵尖锐的头疼。

　　他捂住额头，指腹压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掌心的徽章好像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开始微微发烫。那温度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和记忆里的暖意重叠。

　　他想起小时候好像有过这样的温暖，可记不清是谁给的，只记得那种安心的感觉——就像现在握着徽章的触感。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打破了宿舍的死寂。是叶池渊发来的消息，就短短一行字：“加密代码已破解，双翼计划，双鹰夫妇。”紧跟着，又一条消息弹出来：“双鹰夫妇，是我父母的代号。”

　　闻迭的呼吸骤然停了，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双鹰夫妇……叶池渊的父母……那自己掌心的徽章、清单上的渡鸦印记，还有那个“D”字缩写，难道都跟叶池渊的父母有关？或者说，跟自己父母有关？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

　　十年前一场大火让他丢了所有记忆，被老蜂收养，进了蝶影。可现在，这些突如其来的线索，好像在告诉他——他的过去远没那么简单。

　　他捡起手机，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机子。他想回复叶池渊，想问清楚更多细节，可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去。他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面对真相。

　　十年的空白，像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横在他和过去之间。

　　就在这时，宿舍门突然被敲响了。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闻迭下意识把文件夹合上，连那枚徽章一起塞进抽屉里。“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是我，老蜂。”门外传来老蜂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迭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起身开门。老蜂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鹰，直直盯着他。“文件看完了？”老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无形的压力。

　　“还……还没看完。”闻迭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有点不自然。他能感觉到老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像在审查什么。

　　老蜂没进屋，只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书桌抽屉上。“看完就赶紧销毁，不该留的东西别留在身边。”他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对你，对大家都好。”

　　闻迭的心猛地一沉。老蜂的话像是在暗示什么。他想起刚才在清单上看到的渡鸦印记，想起叶池渊发来的消息——难道老蜂早就知道这一切？知道叶池渊父母的身份，知道渡鸦组织，也知道自己的过去？

　　“为什么要销毁？”闻迭抬起头，直直看着老蜂的眼睛，“这些文件里的信息，也许对任务有帮助。”

　　老蜂的脸色瞬间沉了，眉头紧紧皱起。“不该问的别问！”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执行命令就好，做好你该做的事。”说完转身就要走。

　　“老蜂！”闻迭突然喊住他，“十年前的孤儿院火灾，到底怎么回事？”这问题在他心里埋了很久，一直不敢问。刚才看到渡鸦印记和叶池渊的消息，让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蜂的身子猛地一僵，背对着他的身影显得有点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闻迭。“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都过去了，提它干嘛。”

　　“我想知道真相。”闻迭的语气很坚定，“我想知道我是谁，我父母是谁，那场火灾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蜂的眼神闪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你就是你，蝶影的成员。其他的，别再问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忘了那些不重要的事，好好完成任务，这才是你该做的。”说完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走廊。

　　闻迭站在门口，看着老蜂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塞满了疑惑和不安。老蜂的反应太怪了——他的慌张，他的回避，都在说明十年前的火灾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跟他的过去、跟渡鸦组织、跟叶池渊的父母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回到宿舍，重新打开抽屉，拿出文件夹和那枚徽章。月光底下，徽章上的渡鸦图案亮得晃眼，清单上的渡鸦印记和“D”字缩写像在无声地诉说什么。

　　他把徽章放在掌心，感受着它的温度，脑子里又冒出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呼唤、“小迭”……这些碎片越来越清楚，可始终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就在这时，手机又亮了。叶池渊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本破旧的手册，封面印着和徽章上一样的渡鸦图案。手册的扉页上写着“渡鸦成员手册”五个字。

　　照片下面还有行字：“手册里有更多关于双鹰夫妇的信息，明天老地方见，我给你看。”

　　闻迭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渡鸦成员手册……双鹰夫妇……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他能感觉到，真相的大门正在慢慢打开，而门后等他的，也许是他扛不住的过往。

　　他关掉手机屏幕，把文件夹和徽章重新放回抽屉锁好。宿舍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还亮着。他走到窗边，望着基地远处的训练塔——塔上的探照灯来回扫，照亮了夜空。他不知道明天等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准备好面对真相。但他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与此同时，基地走廊的拐角处，楚栩正贴着墙，屏着呼吸。刚才他路过闻迭宿舍门口时，听到了老蜂和闻迭的对话。“双鹰夫妇”“不能让闻迭记起来”这几个词清清楚楚钻进耳朵。他心里满是疑惑：双鹰夫妇是谁？闻迭到底有什么秘密？老蜂为什么不想让他记起来？

　　楚栩轻轻挪脚想离开，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垃圾桶——“哐啷”一声轻响。他心里一紧，立刻躲到拐角后面屏住气。过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才小心地探出头——老蜂已经走远了，闻迭的宿舍门也关着。

　　他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走廊。刚才听到的对话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作为蝶影的成员，他一直觉得老蜂身上很多秘密，而闻迭的到来，好像让这些秘密慢慢浮出来了。他决定把这事儿记下来，也许以后用得着。

　　回到自己宿舍，楚栩坐在书桌前，掏出个笔记本，把刚才听到的对话记下来。他盯着本子上的“双鹰夫妇”和“闻迭”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他有种预感——一场大风浪正在悄悄酝酿，而他们所有人，都将被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