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鸾》关二公子

15、事君誓拟同生死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萧鸾满脸的泪痕，光着脚在夜色沉沉的宫道上奔跑，青色的衣襟随风飘扬，他的头很痛，只记得刚才有个小太监跟他说沈炎在长生殿等他，他现在很需要他，刚才朝阳殿里发生的荒唐事，让他心里无法承受！他迫切需要见到沈炎，他要他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跑了很久，精疲力竭，终于跑到了长生殿，他气喘吁吁的走上烛火摇曳的二楼，推开了殿门，嘴里叫着沈炎的名字，然后看到了大殿内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崩裂开，嗡嗡作响，让他无法思考，让他头晕目眩！
　　“殿下”沈炎惊慌的朝他走过来
　　他的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抵在身后栏杆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都荒唐至极！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炎！
　　“你听我解释！”沈炎伸手要去拉他
　　萧鸾后退躲避着，咔嚓一声，身后一空，他的身体便轻飘飘的向下坠去！
　　“阿鸾！”
　　耳边是沈炎的惊叫和衣服撕裂声，落地前他看到了沈炎惊恐的脸和手中握着的半片衣襟！
　　失去意识前，他躺在地上看到了那个仓皇逃走的身影和朝他奔来的沈炎！
　　“阿鸾，阿鸾”耳边是沈炎的呼唤声
　　萧鸾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沈炎的脸，猛的坐起来
　　“啪”
　　狠狠一巴掌落在了沈炎的脸上！
　　“阿鸾？”沈炎看着满脸愠怒的萧鸾“是做恶梦了？”
　　他不顾火辣辣的右脸，伸手去擦萧鸾额头上汗和眼角的泪
　　萧鸾醒了醒神，右手隐隐的痛，刚才甩出的巴掌用了全力！
　　“是不是做恶梦了，刚才你在哭！”沈炎问
　　萧鸾看着他脸上的红肿的巴掌印问“怎么不躲？”
　　“手疼不疼？”
　　说完沈炎拿起他的手看了看，手掌果然红彤彤的，低头吹了吹！
　　“我梦到我从长生殿上掉了下去了！”萧鸾轻声说
　　沈炎闻言一顿，抬头看向萧鸾，眼中满是愧疚！
　　萧鸾突然伸手去解沈炎的腰带，衣衫散落开，他拨开他胸口的衣服，白皙结实皮肤上上有一处粉色的刀疤！
　　“为什么？”萧鸾摸着那个伤疤，眼泪落下来“为什么宁死都不肯签和离书？”
　　“陛下不准我入夷洲，我可以等，早晚都能等到你回来！可若是签了和离书，我就真的失去你了！那种感觉比死还难承受！”沈炎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阿鸾！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这颗心早在三年前就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萧鸾闻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落下来
　　沈炎一把将人搂在怀里，紧紧抱住，脸埋在他的脖颈处“别哭了，你哭一次，我的心就跟着碎一次！”
　　“那为什么？为什么那晚你们会抱在一起？”阿鸾哽咽着问
　　“因为我把他当成了你，我以为那是你！”沈炎抱紧了怀里的人“就跟当初我们那时被撞见一样，我们也是被人设计了！”
　　萧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震惊有狐疑！
　　“我没骗你，骗你，我沈炎不得好……”沈炎着急的发誓，话未说完，便被萧鸾捂住了嘴！
　　“阿鸾！”沈炎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你信我！这件事总会有个交代，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萧鸾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炎欣喜的将人紧紧的搂在怀里，嘴唇落在萧鸾的额头上！
　　陈礼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连忙转过身！
　　萧鸾脸一红，轻轻推了推沈炎，沈炎回头看到背对着他们的陈礼，连忙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
　　萧鸾看着托盘里冒着热气的褐色的液体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父皇呢？”
　　陈礼转身走至床前，躬身将托盘举过头顶回道“夜深了，陛下，服了药已经睡下了！睡前一直念叨着殿下呢！老奴也不放心，过来看看，正好路上碰到送药的宫人”
　　沈炎伸手端过药碗，萧鸾皱眉，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乖，听话，张太医说你的身体太弱，需要好生调养！”
　　沈炎坐道床边，温声软语的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殿下，喝吧，老奴给你备好了酥糖”陈礼在一旁也笑着劝道
　　萧鸾无奈的张开嘴，一饮而尽，喉咙苦的发麻！
　　沈炎连忙从托盘的金蝶里捡了颗酥糖，放进萧鸾嘴里
　　“你告诉父皇安心养病，不必惦念我，等我好了每日都去陪他下棋！”萧鸾嘴里含着糖说
　　“是，殿下！殿下早些休息，老奴告退！”
　　陈礼闻言笑逐言开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饿不饿？”沈炎握着他的手问
　　萧鸾摇摇头，脸上露出倦色
　　“那你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沈炎让他躺下
　　“你呢？”萧鸾看着他问
　　“那一起睡好不好？”沈炎笑着问
　　“又不是第一次睡一起，现在倒装起正人君子了！”萧鸾娇嗔的转过身，背对着她
　　沈炎闻言笑着起身脱了外衣，上了床
　　“不是第一次，但在这青鸾殿里还是头一遭”沈炎从身后搂住了萧鸾，脸贴着脸低声说
　　“松开，热”萧鸾红着脸说
　　“我帮你暖身体，下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吐血？”沈炎问出心中多时的疑问
　　“没事，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一时有些难接受，急火攻心罢了！”萧鸾轻叹一口气，想起那些事，心中一时有些惆怅
　　“和我有关吗？”沈炎小心翼翼的问
　　“不是！”萧鸾摇摇头
　　“那我便不问了！”沈炎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只是以后心思不要再这般急躁，太伤身体了！”
　　“嗯”萧鸾点点头
　　“阿鸾，等身体好一些，同我回家好不好？”沈炎问
　　萧鸾闻言却没有应声
　　“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以后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沈炎连忙说，身体再次贴紧了他
　　“阿鸾，你身上好香，好软！”沈炎的手有些不安分，萧鸾闭着眼不理他，但吹在耳边的气息却越来越热，手也越发的孟浪，衣衫散开……
　　“一个病秧子，一身的药味，哪里来的香味”萧鸾故作平静的捉住胸前他作乱的手！
　　“不是药，就是香味，是你身上自带的体香！”沈炎反握住他的手，萧鸾的的手软绵绵的，柔弱无骨
　　“你别乱来！”萧鸾感受到身后的压力红着脸低声说
　　“放心，你身子弱，我不干什么？只是想抱着你”沈炎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低声在萧鸾耳畔说“阿鸾，等你身体养好了，可是要依我的！”
　　阿鸾闭上眼睛，不再同他说话
　　半夜，萧鸾痛苦的呻吟声惊醒了沈炎
　　“阿鸾，阿鸾”沈炎低声唤着身旁的萧鸾，他的身上热的灼人“你怎么了？”
　　“疼！”萧鸾眉心痛苦的纠结，低声呻吟“身上好疼！”
　　“来人，快去请张太医！”沈炎掀开床帐喊了一声
　　……
　　在太医院值夜的张文正听到宫人召唤，急忙起身赶往青鸾殿，进门便看到，沈炎衣衫不整，坐在床榻上抱着昏睡的萧鸾，轻声的安抚着！
　　“阿鸾身上很热，方才一直在喊痛！”看着进门的张文正，沈炎一脸的着急
　　张文正闻言，顾不得非礼勿视，放下药箱，连忙上前为萧鸾诊脉！
　　“怎么样？”沈炎看着张文正越来越皱紧的眉头忍不住问
　　张文正从手腕上收回手，急忙扯开了萧鸾衣襟，果然看到身上大片大片的红斑！
　　“不好！即刻命人封殿！任何人不得出入！殿下染了瘟疫！”张文正后退几步惊慌的看着沈炎“侯爷也该离殿下远一些！”
　　“好端端的，哪来的瘟疫！”沈炎闻言抱紧怀里的人“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这个脉象症状和身上的红斑，和当年的太子殿下的一模一样！”
　　沈炎闻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太子殿下正是死于那场瘟疫！
　　那场瘟疫发生时，他虽不在京都，但传闻犹在耳！京都的人口也在那时因为瘟疫骤减了三分之一，城中哭声漫天，烟雾弥漫，万事萧条，繁华热闹的都城变得空空荡荡，家家户户皆闭门不出！
　　“可有办法？”沈炎连忙问
　　“当年所有的方法用尽，太医院的太医更是翻遍了医书，也没能找出一个适时的方子，不然太子殿下怎么会....”张文正没有说下去“当年其实也不过是听天由命，等着瘟疫自行消散的！”
　　沈炎看着怀中的面色潮红，呼吸越发急促的萧鸾，将人搂的更紧了，看向张文正“你一定要想出办法来！”
　　“我先去开个清热解毒的方子，殿下身体如今孱弱不堪，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退热！”
　　青鸾殿出了瘟疫，很快开始封殿！阿烟和李秋池赶在封殿前进了青鸾殿！
　　宫中人人自危，宫人皆以白纱覆面，四处焚香烧艾，日日饮太医院开的祛病防疾的汤药！幸好应对及时，接连几日竟再没出现别的病例！皇帝更是张贴皇榜悬赏万两黄金，在民间寻找名医！
　　萧鸾的身体眼瞧着一日不如一日，高热反反复复退不下去，清醒的时刻越来越短，近日越发的连饭吃不下了！
　　阿烟放下手里的食盒，坐到殿门口的台阶上掉眼泪，覆面的白纱被眼泪沾湿了！
　　“别哭了，殿下一定不会有事的！”李秋池上前安慰她！
　　“求天地神佛保佑！让我们殿下快点好起来吧！”阿烟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向上苍祈求
　　李秋池闻言也跪在地上！
　　“阿鸾”沈炎看着怀里的昏睡的人轻声唤着“醒一醒，把药喝了好不好？”
　　“太苦了，不喝了！”萧鸾闭着眼睛，睫毛颤动，面色苍白，声音绵软无力！
　　“乖，听话，喝了就好了！”沈炎低声哄着
　　“沈炎，我应该好不了了，你走吧，别连累了你！”萧鸾强撑着睁开眼看着他“你怎么又把面纱摘了？传给你可怎么好？”
　　“要是传给我，能让你好了就好了”沈炎抚摸着他消瘦苍白的脸颊，满眼的心疼“阿鸾，我们这辈子是一定要生同衾，死同穴的！你记着，你若出了事，我绝不独活！所以戴不戴那面纱与我无异！”
　　萧鸾抬眼看着他，眼中流出了眼泪，他抬起手去摸他的脸“阿炎，知君用心如日月！如今就算死了也无遗憾了！”
　　“阿鸾！”沈炎闻言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你别说这种话，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相信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萧鸾点点头，双手回抱住他“我一定好好吃药，努力的活下来！”
　　萧鸾起身强撑着喝了碗中的汤药，怕吐不敢平躺，依靠在沈炎的怀中，头抵在他的胸口！
　　“身上还痛吗？”沈炎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顶问
　　“痛！”萧鸾闭着眼低声说“痛的睡不好又清醒不了！”
　　沈炎揽紧他，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着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俏儿郎，过路神仙念一念，祛病消灾万年长！”
　　“万年长？那我不成王八了？”萧鸾听着强撑精神微微一笑
　　“乖，睡吧！睡醒了病就好了！”沈炎轻声安抚着，看着萧鸾缓缓低垂的睫毛，继续低声念着“天皇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