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草莓碎碎冰

5、第 5 章

　　早上六点，唐白顶着红肿的眼睛走进超市，打卡上班。
　　更衣室温度很低，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工作服，锁好衣柜门，摆弄着手机，准备接单。
　　她是拣货员，负责外卖订单的拣货工作，她几乎月月都是“单王”，卷到飞起。

　　“小唐这么早就来啦？你不是请了三天假吗，家里的事儿处理好了？”同事小王关心地问。
　　“差不多，我也帮不上忙，不如回来上班。”唐白回答她时，目光没离开手机屏幕。

　　另一个同事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唐白，咱们商量个事儿，你能不能别那么卷？你倒是年轻力壮，我们呢？几个分店谁能干过你？有你在，主管月月说我们速度不行……”
　　“不能，我要赚钱。”唐白面无表情地打断她，如恩赐般瞥了她一眼；唐白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有点眼熟。
　　她气得咬牙：“你非要搞得大家都不高兴？小唐，人情世故懂不懂？”
　　唐白盯着手机屏幕，冷冷地说：“不懂。”
　　“你找打是不是！”小李被主管批评后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唐白的“不懂”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她一把抓住唐白的头发，各种脏话从嘴里涌出来。
　　唐白疼得皱眉，反手抓住她的头发，比她下手更狠。
　　其他人赶紧过来拉架。

　　最终这场纠纷被主管制止，两人各罚五百，再有下次，直接扣除当月所有绩效。

　　唐白默默去洗手间整理头发，小王跟着她进来。
　　“小唐啊，你也别怪小李，她爸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妈因为这事儿中风倒了，她最近糟心事太多。我知道你也难受。”小王叹气，“大家都是苦命人。”

　　唐白根本没生气，她明白有很多同事讨厌她的卷王做派，但她需要很多钱，没钱会让她恐慌。
　　“我没怪她，大家都不容易，谁都想活得顺心一点。”她的手机亮起来，“来单了，我去干活。”

　　忙碌一上午，十二点半多，唐白挤出十分钟吃午饭。
　　她通常带一个馒头和一份剩菜，菜品取决于昨晚吃剩什么。
　　她蹲在仓库门口，馒头将她的脸撑得鼓鼓的。
　　吃着吃着，她情不自禁露出笑容，那双还未消肿的眼弯成两个月牙。

　　吃完午饭后，唐白继续等单子，她百无聊赖地东看西看，一个女警的身影闯入视线。
　　她警惕起来。

　　“你好，我是郑亿，侦查署重案四组的探员，这是我的证件和记录仪。”郑亿向唐白展示证件和记录仪，“你父亲的失踪案由重案四组跟进，我想再和你了解一点情况，不会耽误你太久。”

　　唐白不耐烦地看她一眼：“快点儿问，我还要工作。”

　　郑亿问：“好，我想问你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唐白垂眸，盯着白色瓷砖上的裂缝，裂缝有些年头了，内里挤满了各种污渍，像一条黑色的虫子嵌在白瓷砖上。
　　不和谐，不美观。

　　“我妈和我爸的关系很好，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打扫卫生，一起辅导我写作业……不过我妈生病去世了。”唐白说完，看了一眼手机，“来单了，我去干活了。”

　　“好，谢谢你的配合，我先走了。”

　　唐白推着空空的小推车躲在货架后，直到女警的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

　　晚上十一点，唐白回到狭窄的出租屋。
　　某个室友还没从浴室出来，她换上睡衣，躺到床上休息，等对方洗完。
　　头顶散发着温暖黄光的灯泡像个小太阳。
　　她想到妈妈总是对她说的一句话——明天就好了。
　　但是妈妈没告诉她，明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她闭上眼。

　　睁眼，她看到女人在做饭，厨房内没有油烟机，她被油烟呛得直咳嗽；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吐出瓜子皮，发黄的牙齿仿佛散发着恶臭……女人在打扫卫生，男人还在吐瓜子皮，口水飞溅，嘴里骂骂咧咧，嫌女人挡住了电视……女人辅导孩子写作业，男人喝得醉醺醺，质问女人家里的钱在哪里，他要出去玩，女人劝他少花点钱，男人直接给了她一耳光，骂她生了个赔钱货……

　　唐白醒来，已是深夜，她匆匆洗了个澡，钻进被窝睡觉。
　　快了，日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