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草莓碎碎冰

6、第 6 章

　　饥饿，睡眠无法缓解的饥饿。

　　他被绑在椅子上，头上套着黑布袋，长时间的坐姿导致下半身失去知觉。
　　潮湿、发霉、骚臭……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第三天还是第四天，难道这是第一天？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时间概念已经消失。
　　他只记得上一秒他还在家里喝酒，下一秒就栽倒在地，失去意识。
　　醒来时，他就在这里了。
　　他喊了很久，嗓子干哑，除了回音和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吱呀——”有人打开了门。
　　他激动地张大嘴巴，发出和蚊子差不多的声音。
　　“救……命……”

　　来人似乎穿着雨衣和雨靴，步伐很重，径直朝他过来。

　　“你是谁？”他好久没听到自己的声音了，骤然听到，吓得他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自己的声音。
　　像老旧衣柜门被风吹动，仿佛下一秒衣柜门就要掉了。

　　来人不回答，站在他面前。

　　室内安静下来，汗水刺痛他的眼睛。

　　“求求你放过我，我、我有钱，你要多少？”
　　“绑架是犯法的！我、我没见过你，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你放过我，我不会报警！”
　　“说啊，你想要什么？”

　　无人回应。
　　他近乎崩溃，嘶喊起来。

　　来人举起棒球棍，狠狠砸到他腿上。

　　没什么知觉的腿立刻痛起来，他大叫一声，连连求饶。

　　求饶没用，他又被打了几棍子，疼得他无法思考。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来人终于开口，他即使听力不佳也知道对方戴了变声器。

　　“不……”他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你听我说，我、我遵纪守法，我对同事、兄弟、朋友都很好，我认真工作……我不乱花钱、不赌博、不找女人……我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啊！”
　　他老老实实一辈子，怎么到老了还被绑架、被打呢？
　　他不懂。

　　来人笑了一声，又给他一棍子。

　　他疼得大叫：“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真的没做……”

　　“你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破事，你的家庭呢？”

　　他老实回答：“普通家庭，老婆病死了，只有一个女儿，没什么出息。”

　　“还有呢？”

　　他想破头也没想出来。

　　“你以为你对老婆做的事很正常？”

　　他有点心虚，但其他人都是这么说、这么做的，不过对方似乎认为这事儿不对，他想活命，应该顺着对方的意思说。

　　于是他违心地忏悔：“我承认我打了她，这是我不对。”

　　然后他又开始辩解。
　　“可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惹我。别人回家就有热乎饭吃，我回家待了一个小时，她还没做好饭；别人老婆带孩子那么轻松，她带孩子好像要了她的命一样；我每天在外面工作累死累活，我回家就想吃口热乎饭，有错吗？”
　　“她在家干了什么？每天就看看孩子！我呢？我工作，我看别人脸色，我到处奔波！”
　　“别人老婆都能生儿子，她不能！她害我被同事和邻居嘲笑了十几年！我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千年的苦，如今终于有机会发泄。

　　“你打人就是不对。”一棍子。
　　“你想吃饭不能自己做吗？能等一个小时，只能说明你不饿。”一棍子。
　　“别人老婆带孩子轻松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一棍子。
　　“你认为在家带孩子更轻松，你为什么不做？”一棍子。
　　“你老婆生不出儿子是你的问题。”一棍子。
　　“你的脸面只能被你自己丢尽。”一棍子。

　　他无法反驳，有种快要被打死的感觉。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