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心底的名字》我观风雪

4、Chapter 4

　　第二天，旭日初升。
　　阳光顺着纱帘透进来，意味着苦逼的打工生活又要开始了。

　　林虞在闹铃声中反复挣扎，终于一鼓作气弹坐起身。她迷迷糊糊走进洗手间，睡眼惺忪靠在墙边，全靠肌肉记忆在洗漱。
　　弯腰掬了捧冷水往脸上泼，总算恢复一点清醒。

　　洗漱完，林虞泡了杯奶，又切了两片吐司，呆呆地坐在餐桌旁。
　　她昨晚没睡好，梦接着一个又一个，搅得人心绪不宁。那些梦境各不相同，却有个共同点——都有司南。

　　那些梦境的内容林虞记不得，又控制不住去回想，莫名失了神。
　　思绪飘回和司南初见那天。

　　京庆四中是重点高中，却和其他重高不同，开学分班没有按成绩来，是随便分的。
　　但成绩在班主任眼里很重要，甚至座位也要按名次来，成绩好的才拥有选座位的权利。

　　林虞不是读书那块料，中考前又请私教又补课，才勉强够上四中录取分数线。
　　毫无疑问，她是垫底，只能坐别人选剩下的。

　　那会儿正值盛夏，酷暑难耐。
　　走廊里热浪扑面而来，一阵又一阵。教室里吊扇敬业地转动，吹起讲台上的书本，唰唰作响。

　　教室门外贴着成绩单，林虞站在那儿，很自觉地从下往上看，不禁嗤笑出声。
　　原来自己不是垫底啊，还有个叫陈生的难兄难弟陪着。

　　这时候最大的安慰莫过于有人陪自己。
　　她突然就不焦虑了。

　　走廊因为排队闷得不透气，林虞渐渐走到楼梯拐角。刚走过去，正在上楼的司南意外闯入她的视野。
　　少年身形修长，中规中矩穿着校服。五官俊朗、眉眼浓郁，眼尾那颗泪痣让凌厉的长相多了分柔和。
　　那是林虞第一次见到司南。

　　林虞见他在十班门口停下，走过去问他：“这位同学，你是十班的？”
　　出于礼貌，司南不紧不慢地点头，“是。”
　　“好巧，我也是。”
　　短暂的聊天到此结束。

　　林虞不认识对方，视线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心想学霸长得就像标准答案，肯定不是他这样的。
　　另外，他还来得那么迟，哪有半点学霸的样子。

　　八成是那位倒数第一。
　　林虞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对方的身份。

　　她看见司南额角涔出薄汗，从包里抽出湿纸巾，递过去，“你出汗了。”
　　司南接过，道了声谢。

　　林虞告诉他：“重点高中果然名不虚传，你来得迟不知道，咱们班第一名好厉害。”
　　她没注意第一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人各科都是断层领先。
　　司南擦汗的动作顿住，几秒后恢复正常。“是么？”

　　林虞语气悠悠的，“我还挺好奇他长什么样，我印象中学霸都戴黑框眼镜、剪寸头，眼神还呆呆的。不知道这个是不是。”
　　司南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我……”
　　“班主任来了。”
　　林虞看着从走廊走过来的人说。

　　十班班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气场太强，刚来就让走廊瞬间变安静。

　　她手里拿着成绩单，下巴轻轻一抬。“十班的同学都过来，我叫赵静，是各位的班主任。现在，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进去选位置。”
　　赵静被大家围了起来，传出来的声音很沉闷。

　　林虞知道自己肯定是最后进去的，转身倚着栏杆，仰头对身旁那人说：“要不我俩当同桌吧，反正也没得选。”
　　司南皱眉，但她没看见。

　　“那儿……看见了吗？”林虞指着教室后面的卫生角，“风景不错，能看见满墙的爬山虎。”

　　话音刚落，就听见赵静有力的声音响起：“司南，先进去选位置。”

　　司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林虞灵光乍现，是名单上的第一名！各科成绩都逆天的神人。
　　她把视线扫过人群，打算一睹学霸风采。

　　于是——
　　林虞亲眼看着身旁那个人起身离开，经过时还轻飘飘说了句：“抱歉，我的长相不符合你的预期。”

　　她被震惊得说不出话。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把第一认作倒数第一。

　　紧接着，第二件震惊林虞的事情发生了——
　　作为可以任选位置的第一人，司南毫不犹豫地走向卫生角，在靠近走廊的位置坐下。

　　林虞眉头紧蹙，眼底充满错愕。她大步走到窗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司南坐的位置，不就是她刚才指的？
　　她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林虞是倒数第二个进去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空位。
　　她扎着高马尾，站在司南身边，嘴角梨涡俏皮灵动，热情地和司南打招呼：“重新认识一下吧，同桌。”

　　当年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林虞依稀记得，当时司南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看书。
　　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真的很欠揍。

　　“叮铃铃——”，闹铃声响起。
　　林虞不再想这些，一股脑把面包塞进嘴里，在玄关换完鞋，拎着包出了门。

　　今天正好是周一，一周内怨气最重的时候。
　　公交站台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人山人海的盛况，林虞找了个边缘位置玩手机。
　　微信弹出消息，是李淼淼发来的。
　　林虞点开，一头雾水。
　　于是扣了个问号过去。

　　李淼淼：【这是司南的微信。】
　　李淼淼：【加一个。】
　　林虞：【……】
　　要不要这么敬业？
　　婚介所失去她，真是莫大的损失。

　　正好公交车到站，林虞收起手机上了车。
　　等她找到落脚点后，一手拉着扶手，一边看李淼淼发来的消息，敷衍了句：【感情强求不来。】

　　李淼淼：【强扭的瓜甜不甜，要扭了才知道。】
　　李淼淼：【主动才有故事。】
　　后面跟着奸笑的表情。

　　林虞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先没回。她往前翻聊天记录，指尖悬在那张名片上。
　　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司南的头像是片汪洋大海，昵称也简约到仅仅是个水滴符号，感觉是乱点出来的。
　　乍一看像个退休老干部。

　　林虞记得，以前他们有彼此所有联系方式。
　　后来闹得不欢而散，再也没联系过，这些方式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没有注意弹出来的界面，也没有去验证对方是不是把自己删了。
　　反正都不重要了。

　　李淼淼又发来消息：【过几天我要去度蜜月，不能再找借口约你们出来，加微信可是个好机会，别错过了啊。】

　　林虞被她逗笑，又不想驳她面子，回了句：【我知道了。】
　　林虞：【在公交上，回聊。】
　　然后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愣了愣神。

　　其实李淼淼说那是司南的微信时，她觉得加回来也行。
　　但后来又觉得强行改变没什么用，加回来也只是躺在列表里当僵尸，倒不如算了。

　　更何况，司南还不一定会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何必再自讨没趣。

　　公交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林虞的思绪——“丹桂东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在车辆停稳后有序下车……”

　　丹桂街是京庆最繁华的地方，这里高楼林立，往来白领脚下生风，都在各忙各的。

　　下车后，林虞从包里摸出工牌，跟随人群走进写字楼。
　　电梯里人挤人。
　　她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只祈求快点到。

　　林虞身上没多少存款，又不了解国内行情。找不到专业对口的工作，只能选择这种不挑人的。
　　好在工作内容简单，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是过渡的好选择。

　　刚下电梯，林虞就碰到了同事晓卉。
　　“小林姐，你吃饭了没，我这儿有豆浆、小笼包……”晓卉拎着早餐介绍道，“要不要来点儿？”

　　晓卉比林虞早来公司几个月，小姑娘人很热情，和林虞关系很好。
　　林虞笑着回应：“我吃过了，谢谢。”
　　“好吧。”说完，晓卉就把小笼包一口塞进嘴里。

　　晓卉囫囵道：“小林姐，你听说没……”
　　林虞：“嗯？”
　　晓卉喝了口豆浆，口齿清晰了些，“上个项目压力太大了，管理层怕又有人自杀，打算去找心理团辅，给大家解压。”

　　林虞轻轻点头，做研发压力大，是该解压。
　　晓卉又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该我们负责，又要忙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怎么没人管管我们的心理状况。”

　　林虞唇角一勾，低头露出浅笑。“哪里没人管，团辅肯定会面向全体员工，你也可以去。”
　　晓卉：“还不如多发点奖金来的实在。”
　　……

　　刚进公司，林虞就被叫住了。
　　“小林。”
　　林虞的顶头上司郭晓，正站在办公室门口叫她，“过来，有事。”
　　“好。”林虞把包放在工位，急忙赶过去。

　　郭晓见她进来，起身把办公桌上的文件递给她。“接上级通知，将面向全体员工进行心理团辅，工作室已经定下来，选的是这家。”

　　林虞翻开文件，封面那页，工作室名称映入眼帘——思源心理工作室。
　　她微眯着眼，这不就是传单上那家？

　　郭晓走到她面前，“这个活动由我们部门负责，每个人有不同的任务。你就负责和那边对接，做好准备工作。”
　　林虞点头，“收到。”

　　郭晓：“待会儿你先去了解情况，明天之前整理成文档发给我。”
　　“好。”

　　回工位后，林虞在浏览器里输入工作室名称。
　　搜索出很多结果，包括业务范围、荣誉与资质等。底下还有客户反馈，好评不断。

　　她又往下翻了翻，看见一张画质模糊的照片。
　　照片主体是咨询室的布置，角落有张看不清的侧脸，像是意外入镜。

　　林虞反手撑住脸颊，嘴唇微张，皱眉看着那张照片。
　　这上面的人……
　　怎么这么像司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