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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绿皮橘子 ...

  •   到底是怎么靠蛮力把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的林昂拉进家里来的,张珂珂有点忘了,她只是后来啧啧感叹了一下:“这狗东西规培以后确实虚弱了很多哈……”

      反正不管吧,拉进来了就算她胜利。

      他倒在沙发上,脚上趿拉着他在张珂珂家的专属拖鞋,藏青色的静音地板拖,洁癖星人不能忍受和其他人混穿,还要每个季节都换新,烦得张珂珂想打他。

      她家有林昂专属的拖鞋,这不奇怪,她爱组局,经常来玩的好朋友们都有。

      但是他在张珂珂家没有过夜必需品。

      好在她是末世囤货文爱好者,搬了椅子打开最上面一格收纳柜,埋进她的天量囤货里刨了起来。

      常年不见天日的柜子里堆的全是最不受张珂珂喜欢的陈年旧货,拿来招待林昂正合适。

      林昂这大爷本爷,也不说来帮个忙,就知道去厨房洗洗洗他的那个破水杯,当然也是他在张珂珂家的专属水杯,黑色的杯体,金色的杯柄,专用的原因同拖鞋。

      张珂珂没有手洗杯子的习惯,家里的其他杯子都随着锅碗瓢盆一起进洗碗机,只有他的,用之前要洗一遍,用之后要洗一遍,喝的过程中换了饮品,也要彻彻底底地洗。

      张珂珂围观过几次他试图溺亡水杯的全过程,嘶一声叹他心狠手辣,“好可怜的杯子,都要被你搓秃噜皮了……”

      根据张珂珂对他的观察,她合理怀疑,他有可能不是洁癖发作,只是闲得发慌找她的茬。

      所以今晚的洗漱用品全都给他拿崭新崭新的,以免他又借故发癫为难她。

      林昂低头,看着手里被张珂珂塞进来的一块小鸡黄的毛巾、一柄芭比粉的牙刷。
      相比之下,上面画了只小白鸭图案的陶瓷漱口杯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出于某种他看不懂的设计?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凹凸不平看起来还有点磨嘴的杯身了,可能他真的不太懂艺术吧。

      尤其是那只鸭子,大概是为了符合童趣的基调,就像是一位没有任何绘画天赋的小朋友画出来的简笔画,线条歪歪扭扭,真的很丑。

      ……别说,看久了还蛮可爱的,丑萌。

      林昂盯着鸭子杯欣赏片刻,幽幽开口道:“张珂珂,你不要害我。”

      “啊?”张珂珂“礼貌”请问他又抽哪门子风。

      林昂把杯子举平视线,“感觉我要是用了这个杯子刷牙,怎么着得判个三年以上吧。你是刚从哪个兵马俑坑里偷出来的?”

      杯子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林昂抖落两下杯子,尘扬似烟,把两个人都呛得咳嗽起来。

      张珂珂有点苦恼,被灰尘覆盖的不仅仅是这个水杯,还有一段不堪回首让她想起来就怒火中烧还莫名其妙的往事。

      这个杯子是她亲手做的。

      把时间倒回高考出分的日子,林昂选择了医学,当时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支持他,顾阿姨希望他去念商科,窦婆婆希望他和已经过世的外公一样学建筑。

      林昂本人对学医很坚定,又无法说服家长,填报志愿那天干脆没有通知家里,自己去学校完成了志愿申报。

      那段时间,林昂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差。和张珂珂童年记忆里温柔软弱的顾阿姨不一样,那时的顾阿姨已经很有说一不二的气度了,对林昂先斩后奏的行为非常生气。

      林昂很倔,装模作样低头服个软都不肯,气得顾阿姨甚至关了他的禁闭。

      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结束,一个没有作业也没有升学压力的完完整整的假期,禁令关不住一颗自由的心。

      幸好林昂和张珂珂房间的阳台是相连的,也幸好小区物业不允许封阳台,林昂天天徒手翻越护栏到张珂珂卧室里打游戏。

      他第一次翻过来的那天下午,张珂珂正好在阳台上晾衣服,背对着他家那边,听见后面悉悉簇蔟的动静,一回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里可是十楼!十!楼!!!”
      尖叫是张珂珂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以最快速度把手里的文胸藏到背后。

      “我又没让你爬,你紧张什——”
      天光大亮,林昂当然看得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愣了下,
      “……么。”

      张珂珂手里拿的是她新买的内衣内裤。

      脚边小盆里还放着几件,都刚洗完,是很想要证明自己已经成为成熟大人的年纪,很想有一点成为大人的仪式感,外加架不住店员的热情怂恿,她同时入手了一黑一白两套充满成熟风韵的内衣裤,都是半透的蕾丝,很性感,很漂亮,能够轻易又朦胧地透出熠熠的阳光。

      七月的烈日太灼热,日头闪得人睁不开眼睛,被炙烤到滚烫的空气蒸得僵在原地说不出话的少男少女面红耳赤。

      是林昂先动的。

      他没什么表情地低下头,动作略显僵硬地拍一拍用来当作睡裤的篮球裤上蹭到的灰,语气平静到略显生硬的地步:“行了啊有什么可藏的,不过是用来包裹人类躯干的布料。”

      “那你脸红什么?”张珂珂顶着一张大红脸狐疑问道。

      林昂依旧在专注进行地面灰尘探索工作,说:“我那是太阳晒的。”

      见他像是不大有所谓,张珂珂面上那股躁动的害羞也随着渐渐消散,索性懒得藏了,想想她人生中的第一包卫生棉都是让他买的,好像确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她借弯腰的动作藏起通红的脸,接着把还在滴水的内衣挂起来,嘴里嘀嘀咕咕:“这可是十楼啊大哥,掉下去不摔死也得半残,话说人身保险的受益人只能是亲属吗?有没有那种允许朋友继承遗产的先例?”

      等她晾完衣服,阳台上哪里还有林昂的影子,估计是着急进房间吹冷空调,大摇大摆霸占了张珂珂的电脑,连滋滋冒泡的冰可乐都自觉满上了。

      同样是闷在房间里,同样是打游戏,张珂珂很理解他非要过来的原因,主动宅和被禁足在心理上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好在林昂还算有眼力见,每天点外卖都会带上她的份一起,还隔三差五网购一大堆零食,其实他根本不爱吃。张珂珂吃人嘴短,也就默许了他鸠占鹊巢的霸王举动。

      谁能想到他敢从十楼阳台翻过来呢?林昂神不知鬼不觉在张珂珂房间鬼混了大半个假期才被他妈发现,一想到他在十楼阳台外翻进翻出,本就怒不可遏的顾阿姨这下叠加上后怕,雪上加霜,扬言要断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断生活费的事,在窦婆婆的劝说下,最后没有实行。

      但顾阿姨气是气的,就连林昂大学新生入学都没有去送他。

      林昂嘴上不说,得不到家人的肯定与支持,应该还是会感到低落……的吧?

      张珂珂不知道该怎么鼓励他,举着手机对着对话框发了半天的呆。

      【加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还没按下最后一个感叹号,张珂珂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角抽搐着,手指飞舞,哒哒哒快速删掉。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别忘了朋友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再删掉——

      啊啊啊杀了她吧,这种肉麻到死的话,就是把她灌醉了她都对林昂说不出口啊!

      为了表达对林昂人生重大决定的支持,张珂珂只能另辟蹊径,那时候她没什么钱,也没见过太多世面,花了很多很多的心思和时间,亲手给他做了一大堆纪念礼物。

      例如,她做了好几块和肝胆形状一致的手工皂,全都用颜料染成石榴红色,肝胆香皂,寓意“肝胆相照”。

      她还一针一针对着杂志学着勾毯子,勾得她眼睛都快瞎了。从小打到连袜子都没补过一次的她,居然还真的勾出了一块黑白纹的毯子,边缘零零散散有一些很素的花,不太起眼,男生用也不会特别突兀,寓意“医路繁花”。

      她甚至还订制了好几大盒刻有“林昂医生专用”的蓝黑水笔,虽然距离他真正当上医生还有好多好多年。

      至于这个鸭子杯……

      那一阵她天天在网上到处搜,有什么使用频率很高的日用品适合送人,有热心网友建议她送水杯。

      在购物网站上闲逛了好几天后,无功而返的张珂珂为此特地去学了陶艺,打算烧一个特别漂亮的水杯送给他。她还想了好多天才想出一个谐音梗,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无聊,当时觉得可有意思了,在杯上画一只鸭子,因为林昂即将成为一个“duckctor”(doctor的谐音)。

      等林昂看到杯子,肯定要问她为什么画只鸭子。张珂珂都能想象到揭晓谜底的时候他无语翻白眼的样子。

      反正鬼才知道她到底琢磨了多久,头都挠秃了,才能制作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稀世珍宝。

      只可惜林昂那个死不争气的臭东西没福气享受。

      就在大一上那个学期,张珂珂和林昂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冲突——

      说是冲突,好像也不尽然,至少不能让张珂珂像以往每一次一样想起具体而剧烈的争吵,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事件,只记得整整一个学期她都很生气、很委屈,气到快要爆炸,差点以为林昂要和她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一天要打开八百次林昂的朋友圈,确定自己没有被早已不怎么给她发消息的林昂拉黑。

      至于后来怎么莫名其妙又续上了联系……她也说不上来,好像是……时隔几个月,林昂破天荒地发消息问她过年怎么过,早就为他们俩着急的二壮和阿丁又上蹿下跳地撮合,绝交行动自然而然也就停止了。

      不过从那之后,张珂珂就很烦他,看到他的脸就时不时憋起一股无名火,很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粑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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