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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绿皮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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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须有的矛盾发酵到后来,演变成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令人害怕。
从出生开始,张珂珂就没有那么长时间没和林昂吵过架,她对这种疏远感到困惑、委屈、不安、气愤,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林昂那个狗粑粑脑袋在想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在不解的愤怒中,她收到了陶艺教室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别忘记第二天的预约。
张珂珂当时正在气头上,纠结再三要不要取消,听说临时取消不退定金,她还是憋屈地去了。
为了排解她无处宣泄的怒火,她特地选择了所有作品里最丑的那个送去烧制,还不解恨,在杯子的内壁上,刻了一行非常隐蔽的小字:“脑部CT未见大脑。”
是她有一次和林昂吵架听林昂骂她的,因为她当时差点被气到晕厥,所以记得清清楚楚,这回特意把这句话刻在杯子里,相当于他用一次就骂他一次。
她给自己也烧了一个漱口水杯,和林昂的形状同款,她的是非常非常漂亮的彩虹杯,图案有太阳有云团,杯里也刻有一行字,不过是一行七彩大字:
“反弹反弹全反弹!”。
正好七个字,分别使用了不同的颜色,她将这行彩字视为抵御林昂攻击时可以金刚不坏霸体的无敌魔法咒语。
不过这种喜悦没有必要和他分享。
他杯子里那句骂他的话,也等他什么时候发现了再吵。
张珂珂指着施舍给他的若干生活用品说:“喏,这些以后都归你了。我主卧有卫生间,你自己在次卧卫生间里找地方收纳吧,反正那边平时也没人用。”
张珂珂的妈妈很早就过世了,家里现在就住着她和她爸,不过她爸一年到头很少回来,她睡主卧,摆了一个简易沙发床的书房收留了她爸的一小撮行李,家里基本可以算是张珂珂一个人的天地。
家里随时备有生活用品不奇怪,林昂知道张珂珂是撺局的骨灰级爱好者,她会认真去观察身边人的喜好,提前准备。
比如阿丁,年纪轻轻就开始喜欢上了喝茶养生,张珂珂家茶几上就有一套专门给阿丁使用的全套茶具。
林昂也还记得,张珂珂第一次把同宿舍的女生请到家里来玩,为了搞什么姐妹睡衣,在购物网站上逛来逛去,无非就是同一个款式不同的颜色,为了让所有人都满意,来回折腾了好几天。
林昂无法理解。
张珂珂让他发挥想象力:“穿同样的衣服证明我们很亲近啊,你想想,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穿着同款衣服坐在一起快乐玩耍,多么美好的画面!”
“想什么?想象你们一群女生聚众cos散装葫芦娃吗?我不太敢想,我觉得有点太冒昧了。”
就因为说了这一句话,林昂被张珂珂追在后面打了好几天。
所以这一次林昂决定闭嘴。
哪怕看到了鸭子杯杯壁上的刻字,他也只不过是把水杯举到眼前,静静地观察了一下里面的刻薄。
脑部CT未见大脑?
他很难想象哪个商家会无缘无故做这种刻字,不用想都知道出自张珂珂的手笔,为了骂他还特地定制了一个杯子?
那还真是相当处心积虑了。
如此挖空心思,只为气他,估计为了等着看他的反应已经憋坏很久了。林昂偏要反其道行事,故意装没看见。
他在沙发一角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很疲惫的样子,没看她。
张珂珂好奇走到他旁边,蹲到视线齐平的位置,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张望,发现他在往敞开的次卧里面看,从他的角度,能看见被无数小黄人铺满的床铺四件套,匆匆一瞟而过,大脑里立即全是扎眼的黄和密密麻麻的大眼睛。
林昂用力闭了下眼。
张珂珂嘁一声,大发慈悲安抚了一下这个臭洁癖:“你放心睡,次卧的床上用品都是新换的,还没人睡过。”
她想了想,又说:“家里就阿丁来住得比较多,其他小姐妹也来过好几次,不过都跟我在主卧盖一床小被窝呢。”
她的本意是想告诉他,阿丁以及她的小姐妹们,跟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短暂的停顿后,林昂放缓的声音充满疑惑:“你那些男朋友——”
张珂珂面无表情地抱手望着他,“请注意,是前男友。再让我听到你说错一次,你就彻底失去了今晚的免费住宿权。”
林昂为她的严谨点头,更改措辞:“你那些前男友不来留宿?”
“臭男人怎么配在睡在我香香的家里——”
张珂珂短促啊了一声,捂嘴,看他,
“不是说你就配的意思,我只是想为祖国的医疗事业奉献爱心罢了。”
说话时,两个人中间隔了长长大半条沙发,像是隔着楚河汉界。
“对了。”她随手指了下阳台,对林昂说,“你把脱下来的衣服扔洗衣机吧,明天起来就可以换干净的。”
她家没有适合他的换洗衣物。
书房里是有几件她爸的衣服,不过都是穿过的,按照林昂的臭德行,别人的衣服,就算洗过他也肯定不能接受。
她还由衷地感叹道:“幸亏当初买的是洗烘一体机,免得明天你还穿着今天的衣服去医院里面到处臭人。”
“很高兴你能体会到科技的进步。”林昂把手朝她摊开,往上抬抬手指,“给我吧。”
张珂珂愣了一下,“给什么?”
“次卧的房门钥匙。”林昂注视着她,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真挚,“我不放心你。”
张珂珂这才意识到她好像忽略了另外一件小事……没有新衣服换,旧衣服在洗衣机里,意味着林昂今天晚上只能裸奔。
所以他决定锁好门,并且索要次卧钥匙,以防某个“别有用心之人”偷偷潜入。
住一天就好意思要次卧钥匙?
下一步呢?是不是就要要主卧钥匙了?然后改大门密码?再然后是不是就要带着他的狗胆过户房产了?
张珂珂觉得她就多余操这份心收留他,现在只想把家里每一个花盆都种满柚子叶去一去晦气,忿忿嘟囔:“……我看我应该现在就把高僧请到家里来驱一驱邪祟。”
林昂其实没听懂她说的什么高僧,但也没细问。
大概是从小达成的共识,两个人都觉得对方说的屁话只用选择性地听一下即可。
想到今晚将会有一个裸人在自己漂亮的家里游荡,张珂珂是有点苦恼的。
说来还是怪林昂自己,亲手把偷偷回家拿换洗衣服的后路断了。
自从高考结束那个暑假顾阿姨发现他天天荡在十楼阳台外当猴子,吓得差点晕厥,不顾物业阻拦,放言就算闹到法院,也硬要在两家阳台中间砌一堵用来隔断的玻璃墙。
最后官司倒是不至于打上,阳台毕竟是她家阳台,想装什么还是由业主说了算。
玻璃墙不挡光线,张珂珂当然也没什么异议。
她就是有点为林昂可惜,能在十楼阳台外攀进攀出毫发无伤,他身上应该多少是有点什么高空猿人基因的,奈何发展就此被彻底葬送了。
条条大路通罗马,万一以后他考不下医师执业证,去马戏团表演杂技也是条谋生的路子啊!
那时她和林昂各自站在各家阳台上,林昂站在后面看师傅安装玻璃,还好他不是奥特曼,不然师傅的后脑勺一定会被他看出两个洞来。
她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林昂,苦口婆心地劝(嘲)说(笑)他换个地方再继续练习:“人总得有个一技之长不是?猴也是一样的道理,现在外面竞争这么激烈,外面有的是猴,你不干有的是猴干……”
当时林昂看她的表情……那个成语怎么说的来着?
如丧考妣。
“看我吃瘪你就这么高兴?”
终于,林昂忍不住隔着玻璃质问她。
“我只是比较……怎么说呢?”张珂珂抠着手指,试图把幸灾乐祸掩饰过去,“善于缓和气氛,帮助你接受现实。”
林昂转身就走,临走前一张脸黑得阴晴不定的,愤懑不平地瞪了她好几眼。
现在回想起来,难道是这件事埋下了后面差点闹掰的祸根?
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可能时间太晚了,人的思维控制能力开始出现偏移,张珂珂一不留心就走神走得老远。
等她听见林昂叫她的时候,林昂已经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起她,叹气惋惜道:“阿兹海默发病年轻化的现象果然是日益显著。”
张珂珂顺手用力甩了个抱枕过去砸他,才问:“你叫我了?”
林昂没挡,被砸中左边肩膀,旋即捡起抱枕做了个要扔到大门外的动作,淡淡说嗯,“叫半辈子了,你没看见我满脸岁月的痕迹吗。”
张珂珂轻巧跳起来和他展开一场抱枕拉锯战,咬牙假笑说不好意思,“你的声音会被我的大脑自动当作噪音过滤掉。”
竞技体育嘛,搏击到后来越靠越近也是人之常情,哪里还顾得上划什么楚河汉界,张珂珂求胜心切,林昂上半身后仰靠到沙发靠背,中间抵着一个谁都不肯放手的抱枕,才算是拉开一点距离。
张珂珂盯着他越看越气,哪有什么岁月痕迹?他一个连面霜都不涂的人,怎么皮肤能好成这样,脸上连个毛孔都很难看出来,也就有点熬夜过度的黑眼圈。
不过,的确是好困倦的一双眼睛……张珂珂看着,又于心不忍了,放弃争夺抱枕监护权,嘴角一捺:“叫我干嘛?快点说,说完本仙女要去睡美容觉了。”
林昂想把抱枕放回沙发,手里握着一个,眼里看到的是它其他五颜六色的同伙。
能在同一张沙发上面集齐如此多千奇百怪的抱枕,也不是平常人能够做到的。
他顿了下,放到一起,顺手整理一下它的同党,以便留出更多可以坐的位置。
“你怎么想到的送她那些?”他一边把抱枕聚集成一个堆,一边问道,“我从出生到现在,没见过她化过一次妆。”
“啊?哦,哦,你是说……”
他说的是窦婆婆,按摩仪没必要特别问,那他指的就一定是化妆品了。
“婆婆一直都很爱美啊。”
张珂珂舒舒服服把自己埋进大抱枕堆里,语气理所当然,因为她在描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你没发现吗?凡是要出门见人,她都会特地换上皮鞋,那双咖色的小羊皮乐福鞋,还有一双黑色的,有点像民国女学生的那种款式,你应该记得的吧?有几公分的底呢,肯定没有她平常喜欢穿的那种棉鞋舒服。”
“还有我每次补妆,她都会跟过来看,问我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哦哦还有,我有时候看完时尚杂志忘记带走,下次再去会发现讲彩妆的页面被折了角,还都摆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一看就是经常会随手拿起来翻一翻的。你记得的吧?她的小茶几上都会放书的。”
难得有一次,林昂没有习惯性怼她两句。
他不记得,他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外婆外出穿的是什么样的鞋,也没有留意过她平时靠什么杂志打发时间。
林昂沉默地听着张珂珂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她对窦婆婆的种种认知,她看上去那么任性,又那么骄傲,眉飞色舞像一只永远昂扬的小公鸡,但也只有她,在大喇喇粗线条的表象下,拥有一颗真正愿意去看见别人的细腻的心。
林昂直起身体,说:“按摩仪,还有你买的那些丁铃当啷,你算一算多少钱,给我个总数。”
张珂珂正讲到兴头上,不满被他打断,噘嘴,“你干嘛?”
“我日行一善。”林昂说,“给你报销。”
张珂珂哪能心安理得花他的钱,他又不是正式医生,上班没有工资拿的,就那点杯水车薪的补助,在医院门口吃面只能在加肉和加蛋之间二选一,否则他的资金链就得断裂。
“我怎么能助你积大德?不要你的钱。”她操作几下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证明自己确实不缺钱,“顾阿姨刚刚给我发下个月的零花钱啦!”
林昂说:“她的归她的,我的归我的。”
张珂珂微微偏过身子,狐疑地瞟着他。
林昂:“你还是个学生,花钱的地方多。”
张珂珂愈加怀疑他被夺舍,警惕地打量他:“你不也是学生?”
林昂垂眼,看她老鼠搬家一样一点点把抱枕用作堆砌保护自己的城堡,“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张珂珂已经80%类似一只戒备的猫咪,如果她浑身都是毛,现在应该炸了起来。
林昂在她直勾勾的灼灼注视下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我不光是个学生,还是你的义父。”
“义父?!信不信我把你打成脑雾?”
张珂珂想也没想就接了下句。
随口扯的谐音梗,押上韵了把她自己都惊喜了一小下,感觉好玩自然就来了劲,顺手操起茶几上的墨镜很酷地一戴,非常六加一的小手势一比划,人生处处大舞台,有才她就来:
“妄想当我义父,我说你伤风败俗,把你打出脑雾,不服你就去起诉——”
零帧起手,刚yoyo了几下,还没来得及最后skrr炸翻全场,腰一扭手臂一甩,从茶几上扫掉一包芝士饼干。
“啪!”的一声,吓得沉醉在艺术创作里醉生梦死的张珂珂一大跳。
“几点了,别唱你那破rap扰民。”
林昂俯身捡起,顺手翻过来看一眼日期,毫不意外地说,“拿了钱把你这些过期零食都扔了买新的,我不想哪天在急诊看到窜稀的你。”
充满气体的膨化食品包装很占空间,而张珂珂放在茶几旁边的是一个癞蛤蟆造型垃圾桶——
“那是青蛙!我找货拉拉运到慈忠寺找高僧开过光的。”张珂珂更正,“青蛙王子的故事你听过没?我每天朝它叩拜三次,没准哪天就给我结24K纯金球了。”
林昂表示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也无法理解高僧的业务经营范围。
他只能回头再看一眼这个丑出天际的半人高癞蛤蟆,有引人注目的大耳朵,甚至也有多此一举的大肚腩,就是没有可以用来容纳垃圾的大容量,连同外观在内,基本可以算是一无是处。
林昂用无可救药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面前的超大号青蛙垃圾桶,再看一眼张珂珂那满脑袋吵得眼睛发晕的粉橘色头发,果然垃圾桶随主人,一样的花里胡哨。
他对着张珂珂沉沉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取大号垃圾袋。
说到过期零食,浪费粮食确实有点令人羞愧,张珂珂一下就没了舞台爱豆的嚣张劲儿,蹲着慢慢滑行到茶几前,把托盘上的过期零食收拾出来,嘴里嘀嘀咕咕:“瞧不起谁呢……”
林昂从厨房拿了垃圾袋出来,听见她还蹲在茶几前面悉悉簇蔟地念经:“辜负我的演出,其实我有天赋,英雄不问出处,想我超世绝俗,从来不会拉肚——”
“除非食物中毒?”
塑料袋在林昂手中一抖,荡出巨大一声伴奏。
张珂珂猛一回头,愤怒,眯眼盯着他那一头与医学生身份刻板印象不太相符的茂密黑发,凶狠:
“把你头毛薅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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