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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伴生12(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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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就差不多跟问你相不相信光是一个道理。
顾宁警惕地盯着他,顾遇安有点高,往旁边一靠,大腿刚好抵在桌沿上,垂眸看她,说话很不负责任:“不擅长的事,不如直接甩给擅长的人来干?我能看出来,其实你很勇敢,所以当初赵明珠才选择相信你。”
提起赵明珠,顾宁睫毛颤了颤,瞳仁紧缩,她慌乱低下头,脸上出现一丝动摇。
顾遇安声音不大,还特地压低了,但遗憾的是,祈队长一直没有摘掉耳麦,而且听力过于优秀,因此顾遇安对顾宁说的那些话,他一丝不漏的全部听见了。
手里掌握着证据的普通人,说话总是会有所顾虑,害怕警察捉捕失手,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害目标,而在怯懦的顾宁心底,还害怕不能把证据平安地送过来。
种种矛盾杂糅在一起,导致了她的茫然无措。
祈长宁透过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打量着顾遇安,他突然发现,这个老实且内向的新人,似乎比他期待中的指标,要稍微强上那么一点。
这点发现,让跟丢了遗民的祈队心情稍微缓和。
他低头喝了口顾遇安拿过来的水,嘶——冰凉的。
刨除赵明珠外,清河县这一批组团出来打工的人,他们的供词基本一致,目前还没有发现可以切入的调查点,唯一的异常就是顾宁的犹豫。
审讯中场休息十分钟,叫顾宁的姑娘似乎跟顾新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说是,顾新人单方面忽悠成功。总之,负责她的女警刚坐下,顾宁就用她跟蚊子嗡嗡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坚持要求换人,而且指名要找祈长宁。
“我这里有线索,明珠姐走之前给我留下了东西。我要见你们队长。”
两个警察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祈长宁通过对讲机说:“换人。”
祈长宁推门进来的时候,顾宁特地偷偷打量了他一下,对上那双冷淡锋锐的眼,她微微瑟缩,一瞬间竟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我能感觉到,明珠姐失踪后,一直有人在偷偷跟着我们。”
“按照顾宁的供词,四月二十九号下午,赵明珠在搬离欣欣家园之前,曾在她柜子里留了两样东西,分别是一封托嘱信,以及一把头发。”
浮云间点了点白板上贴着的那张照片,上面是顾宁根据赵明珠留下来的纸条内容回忆写出来的几行字,大意是,等她死之后,别惊动任何人,找机会把东西交给警察。
其中“小心别被发现”这行字被顾宁用红笔重重画出一个圈,红圈边缘坎坷,能看出来画的人当时心底有多害怕。
赵明珠什么都没有说,失踪前那两天,除了大量用钱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她照常跟着姐妹们一起上下班,若无其事的起居用餐,只在搬离的时候,突然留下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更诡异的是,那封信里面,竟然直接预言了自己的死亡。
“为什么是头发呢?”萧潇感觉后脖颈发凉,语气惊讶,“难道说她早知道自己会被分尸,出于孤儿的身份,所以提前准备好了DNA检测样本帮助警察认明身份?”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真的有人能提前想到这些吗?
“要么就是她非常了解作案人的性格,由此猜到了自己的下场。或许,她仅仅只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死,排除她知道的一切死亡可能,尽自己可能留下证明身份的证据。”浮云间发出疑问,“那她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不赶在那之前报警呢?”
他自问自答:“因为那时候没有证据?”
他这么想也没错,很多时候,警察不能在凶手犯案之前对其进行逮捕,因为凶手在犯案之前,没有预期,且并不能被称之为“凶手”,那时候,他/她也只是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普通市民中的一个,享受着,和正常人一样的权利。
“也不能这么想,顾宁的口供里提到,赵明珠在失踪之前,曾大量使用过金钱,而且是现金,如果凶手和敲诈勒索她的是同一个人,赵明珠完全可以报案。”
开会的时候,祈长宁又去接了杯冰水喝,他冷不丁问一开始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坐着记笔录的顾遇安:“你怎么想的?”
讨论声停了停,办公室里的人都转过来看他,顾遇安笔尖一顿,略显局促地用力捏了捏笔:“我没有……”
顾遇安打算说他不知道,祈长宁直接打断他:“没事,你想到什么说什么。”
“……”顾遇安停了一会,“我的想法可能有些极端。”
“说说,怎么个极端法?”祈长宁侧了侧身,做出个洗耳恭听的态度。
就听见顾遇安说:“如果凶手没有被逮捕入狱,凶案依旧有发生的可能。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直接一劳永逸呢?”
“在凶手杀人之前,提前杀掉凶手。”
这位新人的语气温吞,这时候听上去却有点阴恻恻的,浮云间眼睛瞪大了点。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多数情况下不会有人愿意做出来,为了一个万恶该死的人直接搭上自己的一生,除非,是那个人逼不得已。
祈长宁没有对他发表的“抢杀论”表示否定,放下手里的纸杯,问浮云间:“赵明珠留下来的那管头发呢?”
“哦哦,”浮云间回神,“被她藏起来了。”
“赵明珠很聪明,她提示顾宁报警的时间,是在'她死之后'。而一个一声不吭直接玩失踪的人,别人要如何得知她什么时候死亡呢?那就是,看到她的尸体,或者说是有无名尸体出现的时候。
如果赵明珠让顾宁拿到头发的第一时间就去报警,这种没有根据的东西,最多被当成失踪处理,不会引起警方足够的重视,中间耽误的时间,还有可能让证据丢失,甚至惊动凶手。
只有在尸体出现之后拿出来,才能保证这管头发完全发挥它的价值。”
祈长宁顿了顿:“这也说明,赵明珠直接放弃了求生的机会。”
“换句话说,她压根就没想活着。”
这也是祈长宁为什么没有反驳顾遇安“抢杀论”的理由。
他眯起眼睛,隔着雨幕,看了眼旁边跟过来的顾遇安。
顾遇安打着一把透明伞,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地上都是烂泥,在这样的天气里污水横流,他走得艰难,一步一摇,在祈长宁叫他一起过来的时候,顾遇安脸上显而易见的露出害怕的神色。
脆弱,温和,胆小,一巴掌就散。
祈长宁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就这么个玩意,是怎么想出“抢杀论”这种可能的?
“这事儿要是真是你想的那样,你觉得赵明珠这决定怎么样?”
祈长宁突然开口,顾遇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嗫嚅:“祈队长,我不……”
这次祈长宁直接:“说实话。”
“……”
“用这种鱼死网破的办法,只能说她是被逼到绝境了吧。”
祈长宁手插进衣兜里,摸出根烟点上,青白的烟气缭绕在他指尖,茫茫细雨中,映衬着中间那点猩红格外鲜艳。
祈长宁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我是问你觉得怎么样?”
顾遇安:“我觉得一点都不好。”
他没确切地说哪点不好,祈长宁回头看他,这家伙勾了勾嘴角,冲他露出个单纯又无辜的笑。
“……”祈长宁盯紧他,没吱声,顾遇安反问:“祈队长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没事。”祈长宁吐出口气,把打火机塞进兜里,那点烟雾伴随着水汽,缠缠卷卷飘上天空。
身后的巷子里蓦然伸出来一只脚。
借着伞边的遮掩,祈长宁后身后瞄了一眼,气势骤然一变,提醒顾遇安:“来了。”
顾遇安抓着伞柄的手更用力了点。
一辆车从商场地下停车场出发,悄无声息地驶进雨幕里。
汽车行驶的速度很快,沿着马路走了一段时间,忽的一转,开上一条土路。
浮云间坐在副驾驶位上,手机正停留在导航界面,土路磕绊,外面雨丝冲刷不断,实时定位很快跟目的地重合,浮云间透过雨刷活动的间隙往外看了一眼,瞳孔中倒映出一棵树的影子,他突然出声:“停车。”
这场雨似乎更大了。
顾宁缩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杯温水。
她眼神稍微有些呆滞,自从说出那管头发的掩埋位置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时她正愣愣看向窗外,外面雷雨声轰鸣不止,视线范围内忽的滑过两辆车,车门打开,几个警察打着伞下车,押下来两个中年人。
顾宁突然伴着打在窗玻璃上的那滴水珠,结结实实地打了个颤。
葛四季带着人把两个人按进审讯室里,铁质桌椅跟手铐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给祈长宁打去电话:“祈队,汪建华和汪泰林我们带回来了。”
“就是这下面,挖!”
滂沱大雨中,泥水顺着指缝流走,便衣警察从软泥里掏出个东西,那是一管玻璃材质的药剂管,管道内塞满了黑色的头发,就像蜘蛛笼下的网。
便衣警察踩着脏水过来,把药剂管递给浮云间:“浮副队,找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