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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伴生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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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雨滴像敲在人心口上的棒槌,咚咚咚没完没了。
祈长宁追着尾随他们的人冲上去,不熟悉路况,转弯时一脚踩进泥坑里,脏水溅满了他整条裤腿。
没时间缅怀刚死去的新裤子,前面逃窜的瘦猴男人见后面的人马上就要追上来了,眼神发狠,情急之下顺手拽倒了靠在墙上的竹杆子。
这边本来就是个斜坡,上高下低,竹竿子又滚圆,顺着雨水冲刷下来,轰轰轰天女散花似的往祈长宁身上砸。
好在祈队平时捉捕犯人时经常“跑酷”,个高腿长身手利索,扣紧旁边的砖缝,手臂使劲儿,没费什么力气,一个越身就直接跨过地上的障碍物。
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愤怒的“靠!”,祈长宁接着跳跃的惯性在墙壁上蹬了一脚,落地的时候,甚至大大缩短了他和瘦猴男人的距离。
那些被祈长宁躲过去的竹竿子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全部冲出道口,顾遇安没他那么好的体力,拿着两把伞姗姗来迟,见状猛地刹闸,差点被竹子砸个稀巴烂。
“哈、哈——”顾遇安靠着墙壁喘气,因为跑得太快,他脸上升起一抹不太正常的薄红,瞳色浅淡,眼眸眯起,往祈长宁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的身体一向不好,雨夜追凶什么的,更是遭罪。
顾遇安把不断颤抖的指尖捏进掌心,接着把那只手牢牢固定在衣兜里。
从他跟着祈长宁快跑开始,胸腔里那颗心脏就开始急促鼓胀,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紧张,也可能只是单纯的肾上腺素飙升,这种滋味异常熟悉,让他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顾遇安伸出舌尖,难耐地舔舐上牙尖。
等那些圆竹竿全部消失在斜坡之外,顾遇安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走得不快,伞尖倾斜,身体磕绊,实际落下的脚步倒很稳,心脏完全没有安分的意思,噗通——噗通——心脏跳动的声音甚至比雨珠落在地面上发出的爆响更先一步传进他的耳朵里。
头很晕,呼吸涨麻,心口空虚。
顾遇安走到斜坡下面,这时祈长宁单手扯着一个头上淌血的瘦小男人朝这边走过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用审视的眼神注视着他。
祈长宁注意到顾遇安的状态很不对,他呼吸急促,眼神堪称炙热地盯紧了他,就像盯住猎物的野兽,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竟然异样地闪过点银亮的色泽。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焦急地伸手按压他的肩膀,试图把人摇醒:“顾遇安,你怎么了?说话!”
顾遇安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事实上,现在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周围的一切声音在顾遇安这里都已经全部被屏蔽掉了。他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下移,从眼睛,到嘴唇,再到下巴后面裸露出来的脖颈。
别勾引他啊……
虎牙难耐地磨了磨,因为祈长宁的突然靠近,一阵让人心安的味道,从鼻腔涌入顾遇安的脑子里。
这点气味儿让顾遇安那颗几乎已经被欲望吞噬掉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没事。”顾遇安克制住想要直接扯烂祈长宁那根脖子的冲动,他乖巧低下脑袋,粗重而短促地深呼吸几下。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并发症?”
五好队长祈长宁并不打算丢下他不管,他往前一步,两张脸凑得更近,在顾遇安骤然无声的呼吸中,掰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往上抬。
顾遇安眸光讶然地颤了颤,视线游弋,积攒起力气轻笑打趣:“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祈队长。”
祈长宁不管他的玩笑,肃容看他,捏紧他的下巴不准他再动,沉声说:“别躲,看着我。”
“告诉我,你的并发症是什么?”
“你……”顾遇安视线归聚在祈长宁的眼里,里面倒映出来的那个疯子,实在是熟悉的不像话。
“我们不能靠这么近,祈队长。”
解药当前,顾遇安忍不住又舔了舔牙齿,低声警告祈长宁。他用他仅有平稳的右手扣在祈长宁肩膀上,用力往外推,想把两人分开,然后,没推动。祈长宁比他想的要重。
这不是个让人舒服的发现。
控制权掌握在祈长宁手中,顾遇安意识到他现在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满脸淌血的男人,认命地闭上眼睛,声音哼哼唧唧,虚弱地不得了。
情绪稳定下来后,顾遇安马上给自己刚才的不正常找了个借口:“我这是晕血,祈队长。”
说完,顾遇安直接把脑袋砸在祈长宁梆硬的肩膀上。
“顾遇安?”
祈长宁摇晃他,顾遇安没吭声,捏在手里的伞因为主人脱力滑落进泥水里,滂沱大雨落了两人满身满脸。
追来的警察已经晕倒了一个,说明逃跑几率多了一半,半跪在地上的瘦猴男人明显不止一次经历这种事,也知道怎么办逃走的几率最大,他视线阴毒地扫视了旁边警察一眼,而就在这时,那把坠入污水的伞顺着雨滴的力道在地上摇曳了两下,伞柄竟然被人捏的直接从中间断开,细钢制成的另一半刚好打在他腿上。
瘦猴男人愣了一下,惶惶抬起头。
脖颈之上,一双眼睛穿透高壮警察的发丝,眼珠仿若无机制的玻璃珠,从上而下冷冷投下一瞥。
平心而论,那不是多么有震慑力的眼神,但是——
啪嗒——
那把藏起来的刀具突然掉到雨水里,瘦猴男人面色惊恐,后背冷汗直流,他支撑不住,彻底瘫倒在地上。
“……”祈长宁视线从那把刀上跳过,特地把顾遇安翻了个面又看了眼,很好,对方晕的半死不活。
祈队就这么站在茫茫迷人眼的大雨里呼了口气,认命地一手一个,拨通了浮云间的电话:“让萧潇带人开车过来坪顶路这边接我们,速度点。”
“头儿!”
浮云间带人一路风驰电掣把车开过来的时候,祈长宁已经把那俩倒霉玩意儿全部丢进了车里。
车门关着挡住雨丝,他自己坐在瘦猴男人旁边抽烟,坐位上的男人吓得哆哆嗦嗦,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视线闪躲,压根不敢看瘫在副驾驶上的顾遇安。
萧潇撑伞过来敲车窗:“怎么了,是发现——”
她的话很有眼色地一转,视线落到顾遇安身上,祈长宁示意:“犯病了,这人拉你们车上带回去。”
瘦猴男人听到这话激烈地挣扎起来,但架不住两个警察手劲儿够大,一边一个冒着雨把他提溜起来,直接塞进另一辆车里。
那辆车直接带人返回总局,萧潇上车看了看顾遇安,问祈长宁:“祈队,这是并发症犯了?”
祈长宁把车从巷子里倒出来,“嗯”了声算是肯定。
萧潇眼睛闪了闪,看着顾遇安,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底浮现出相当复杂的神色,那是无奈,夹杂着点讽刺。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到底该为刑侦部发现能力者而高兴,还是该为为顾遇安感到悲哀。
萧潇很快调整好心态,翻出个本子问祈长宁:“他发病时有什么特点?”
祈长宁回忆起刚刚雨幕里那个场景,概括:“发疯,想吃人。”
萧潇笔尖顿了顿:“食欲?”说完,她自己先恶寒了一会。
想吃人这种食欲,也是够恶心的。
萧潇猜测,祈队长的概括里可能少了点必要形容词。
她默默盯着祈长宁:“要不您再想想,那是怎么样个想吃人法?”
“……”祈长宁不大懂除了直接的吃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吃人法,沉吟了一会:“你举个例子。”
萧潇说:“这种情况一般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单纯直接的吃,就好比人吃包子,如果真是这种情况,这个人恐怕不能留。”
她的语气异常严肃,祈长宁通过后视镜看了眼仍在昏睡中的顾遇安,眸光暗了暗,接着问:“第二种呢?”
“第二种,”萧潇的眼神突然迸发出诡异的色彩,直勾勾盯着他,看得祈长宁脚下一滑,差点把油门踩到底。
萧潇咳了一声,偷瞟他:“祈队长,你听说过X欲吗?”
“……”
祈长宁不想听说过。
恰好这时遇到了红灯,祈长宁停车,指尖拍打着方向盘,有意无意道:“我倒觉得,比起食欲,有个并发症特别适合他。”
萧潇不明所以:“哪个?”
祈长宁冷笑:“谎言。”
顾遇安:“……”
顾遇安装晕装得尤其艰难。
好在祈长宁很快换了话题,问起顾遇安的身体情况:“他现在怎么样?”
萧潇直起的后背松了松:“他现在健康的很,睡一觉就好了。”
“是晕血吗?”
“这个得做过检查才能知道。”
谈论的时间里,祈长宁把车开进总局,停好车后打开后车门扛起顾遇安,吩咐萧潇:“人先送你那去,等醒了就给他做检查。”祈长宁强调:“记得做全套的。”
顾遇安正装晕呢,此时头朝下,被祈队如此粗鲁的肩扛式搬运方式抵得胃疼,听到这话,紧闭的眼睫动了动。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晚上七点四十六分,其他科室陆续下班,总局四楼特殊刑侦部办公室内还是灯火通明,葛四季从桌子底下抽出盒泡面,嘴里叼着一次性塑料叉子撕开包装倒热水,还没等面条完全泡开就囫囵吞吃了两口,抬头看见祈长宁过来,嘴巴一抹拿着个本子过来汇报。
“祈队,汪建华和汪泰林那俩人已经审完了,这是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