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他在说谎》此必渡我

11、伴生10

　　哪里来的星星?或者说——有人打开了穹顶?

　　主人当然不会回答他，顾遇安一脚迈进露台，这座玻璃建筑甚至将整座星空反射颠倒，他脚下像没有踩着东西，直接游走在地球之外。

　　屋内一切能反光的东西都已经被星空同化，包括脚下的地砖和阶梯，心理上猛然冒出一股失重感，让人眼花缭乱的同时，似乎连踩空坠下楼，也不是很困难的活计。

　　浮云间站在整片星空最中心，凑过来的比他高那么一点，浮少爷不得不抬眼冷扫过去才能够到对方的脸，这让他很不高兴。

　　语气也不好:“不错，还知道出来。”

　　浮少爷冷哼加蔑视，拽得二万五，顾遇安望着头顶那片足够让人震撼的星空，问他:“然后呢，我需要做什么？”

　　“那当然是——”

　　“——当然是谢谢你了小顾！”

　　语气猝不及防收缰反转，就连性格都直接变了，顾遇安眸光动了动，眼底缠上一丝荒谬，就看见浮云间原本冷冷眯向他的眼睛，因为激动开心而睁大了点。

　　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热情而单纯:“我这个人吧，有晚上看星星的毛病，没人叫是不会回去的，很容易耽误明天的活。这次还好有你啊小顾。”

　　浮云间打了个哈切，看上去有些困了:“呦，已经十二点半了呀？现在没事了小顾，咱们都回去睡吧，晚安——哈~”

　　“浮副队。”顾遇安站在原地叫住他，面色凝重。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弄出星空的吗？”

　　“嗐，这个呀，我当然知道，我自己亲手投上去的嘛。”浮云间表情自然。

　　“那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浮云间诧异看他:“你问我，你需要做什么，我说谢谢你。”

　　“你问这个干什么？”浮云间有点不安，那段人格分裂一样自下而上凝视星空的记忆丝毫没有丢失。

　　但这更糟。

　　顾遇安不说话，浮云间一时间更加不安了，警惕地左右看看，嗓门依旧很大:“这里有什么不对吗？你别吓我啊小顾！”

　　顾遇安垂下眼睫注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想勾起嘴角笑一笑的，但他只是恹恹地把手插进兜里，继续他那毫无意义但习惯了的动作，嘴巴里吐出敷衍的夸赞来转移话题。

　　“什么都没有，浮副队今天这身衣服挺帅。”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这句话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浮云间没心眼，或者说现在的他没心眼，所以他听着，以为顾遇安是真心实意在夸他。

　　“来来来，小顾，我给你介绍，这家店的睡衣很不错的。”

　　浮云间动了动胳膊，想去勾搭顾遇安的脖子，顾遇安侧身躲开，笑着解释:“浮副队，落枕了，脖子疼。”

　　“哦哦！”浮云间放下手，没坚持。

　　二楼半圆露台正前方的位置慢慢凝聚出一团团悬浮着的灰烬，那是成千上万只蜜蜂一样的东西，拥有灵活的眼球和纤薄的翅膀，一颗颗星子倒映在它们比尘埃还小的角膜上，原来这些东西，才是浩渺星空投影的中心。

　　它们转动眼球，向着离去主人的方向拥挤过来，满天星辰依势而动，排列成一条长河，随着这些灰烬物质全部没入浮云间后背。

　　那场景实在漂亮，宛如真正的星河倏忽落下，降落在浮云间身后，拖动一道长长的尾。

　　顾遇安往后面看了一眼，那一刻，就连他的眼睛，都被星光映照得神秘而璀璨。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分，太阳遥遥跨上云端，一大波车辆行人准时准点返工，窗外车声鼎沸中，总局通往四楼的电梯“叮”地一声停稳，祈长宁迈开长腿，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他似乎一整宿都没睡，胡子拉碴，黑眼圈深重，皱巴巴的外套上浸满烟味，开门进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柜子里翻东西。

　　“萧潇，看没看见我前天新买的那一包……那一包什么牌子的咖啡来着?”

　　萧潇端着杯粥递过来:“祈队，别找了，一早就让隔壁江队给搜刮走了。给，垫垫，垫完好好睡一觉。”

　　“……”祈长宁伸手抢过葛四季手头那杯，两口全倒嘴里，喝完又给他塞回去。葛四季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泡好的咖啡已经没了，握着个空纸杯瞪大眼睛“诶”了两声。

　　祈长宁有点没好气:“隔壁已经穷到掀不开锅了？记住，下次他再过来你们什么都别给，让他们自己下楼买去。”

　　萧潇瞪着他不说话，祈长宁:“怎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信不信你再这么喝下去，今天上午就得进医院，案子也甭查了。”

　　本来她不应该管这么宽的，但是整个办公室里除了她以外还真没人敢管。于是这位法医女士只能每天早上出门前吃上几斤豹子胆，牟足了劲担当大任。

　　“不说这个，浮云间和顾遇安呢？”祈长宁顾左右而言其他，把萧潇气得够呛。

　　“接待室。今天一大早有人过来报案，说是，人口失踪。”

　　“人口失踪?和遗民有关?”

　　萧潇点了个头:“很大概率。”

　　失踪的女人名叫赵明珠，大专学历，今年三十八岁，凤凰市清河县人，至今未婚未育。母亲孙丽，六十八岁，父亲赵强，六十七岁，一家三口都是清河县本地人。

　　“据赵明珠父母口供，两年前，赵明珠干活的酒店倒闭后，她跟着一群老乡来三鲜市打工，在建鹏生物厂子那边做文员，每周都会给家里打电话，人被发现失踪是在半个月前。”

　　一个月前，赵明珠给家里的电话突然就断了，主动打过去也没人接。刚开始老两口还以为孩子忙，就没当回事，后来过了半个月也没电话打过来，他们这才慌了。

　　联系上一起出去打工的老乡，才知道赵明珠好几天前就辞了厂里的工作，对外的说法是找到了更好的活计。

　　再然后，赵明珠搬出合租房，之后再没人见过她。

　　本来人口失踪的案子不归他们刑侦队管，更跟特殊刑侦部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但这对老夫妻说，赵明珠锁骨处，长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

　　可巧，202室那具女尸锁骨上，刚好就长着这么一颗红痣。

　　祈长宁疲惫地捏了下眉心，问负责接待的警察:“怎么没有早点报警?”

　　那警察斟酌着:“小半个月前就报了，一开始报的是东三区那边的警察局，一直查到三天前都没找到人，后来出了202室这件事，东三区那边过来探了探口风，觉得应该是，就把人送到这边来了。”

　　这就跟打球一样，这边不行那边行，没直接压下去也算有良心。

　　祈长宁听完面无表情地“啧”了声，他不关心他们是怎么“探到”这个口风的，现在有个更要紧的事。

　　“DNA对比做了吗？能确定那具尸体就是赵明珠吗？”

　　警察一脸为难:“难就难在这，这个赵明珠，是赵家夫妻俩收养的孤儿，DNA检测根本做不了。”

　　祈长宁一愣，接着问:“收养赵明珠的孤儿院呢？还有当初给她办理手续的机构。”

　　警察又摇了摇头，来了一句王炸:“那地方没有孤儿院，收养手续也不正规，那时候查的不严，赵明珠当初是自己走到他家里去的。”

　　赵明珠不肯走，问什么也不说，好像精神受到点刺激，后来就好了，还是不说话，赵强报了警，警察也查不出她是哪来的，一直在赵强家呆了有半年吧，六十天一过，没人过来领，夫妻俩一合计，养了。

　　松松垮垮办了个领养手续，三十年过去，当初的登记资料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就算能找着，这样一个身份、来历全都不明的人，对案子也没多大帮助。

　　“赵明珠有兄弟姐妹吗？叔舅辈的也行。”

　　警察还是摇头。

　　祈长宁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透过接待室的玻璃，头发花白的两个老人坐在沙发上，彼此局促地紧挨在一起，他们面色惶恐，几乎已经被连日的奔波磨破了胆子，露出的眼圈红肿的吓人，手里握着纸杯，里面的水一口都没喝。

　　孙丽和赵强早已年迈，身边又没有亲戚可以依靠，正是需要支撑的时候，唯一的女儿还可能躺在负二层的停尸间里，尸体残破不堪，除了锁骨处一枚小痣，连个能代表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这样一对老夫妻，他究竟得有怎样的硬心肝，才能说出让他们去停尸间认尸这种话。

　　况且尸体连头都没有，想要认出来，哪有那么简单?

　　警察合上本子，轻轻喊了他一声:“祈队长?”

　　他请示:“我们接下来……”

　　“去叫跟赵明珠一起过来的那几个人来一趟警察局。”

　　接待室里，顾遇安把凉透的水拿走，又换了一杯温水递给夫妻两个。

　　“那，赵女士有过什么疾病史吗？比如说基因疾病，或者是肿瘤之类的。”浮云间问他们。

　　夫妻两个惊慌了一瞬，赵强握住妻子的手，用没那么标准的普通话出声否认:“没有，我家那妮子，她身体一直很好。”

　　“警察同志，您问这些干嘛嘞？”

　　女儿已经失踪了一个月还没有找到，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两双眼睛紧紧盯着浮云间。

　　浮云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先安慰道:“没事没事，别紧张，这是我们这的常规流程，掌握的信息越多，人越好找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