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伴生9 ...
-
祈长宁往一只桶里加了两块面饼,热水没过面饼后,他拿叉子一戳,封上泡面盖,把电热水壶放回萧潇桌上,弄好晚饭,扯椅子坐下看他。
身上带着冲完澡之后的凉气,重复:“你做噩梦了?有女鬼找你要裙子?”
那梦后遗症太过,顾遇安仍处于迷瞪中,下意识循着声音转过头,眯眼打量音量源头。
这一看,就看见一张让人不爽的脸,用惯了的老实温良脸差点装不下去。
祈长宁催他:“说话。”
说你大爷。
按耐住骂脏话的冲动,顾遇安配合他摆出人设:“是,挺吓人的。”
顾遇安这人其实挺会装,换句话说,这就叫天赋,滴水不漏。
祈长宁盯着他惨白如纸的面色看了一会,突然站起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伸长,弯腰往下压。
他身上带着股凉呼呼的热气儿,离得近了,顾遇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这个距离越界了。
祈长宁俯身伸手擦过他耳边,那动作就像想摸他的背一样,顾遇安张大眼睛,呼吸变得轻而急,他本能往后仰,右臂抬起横在身前,指尖微弯,像握着点什么。
活物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顾遇安本能厌恶,而他的身体牢牢记着主人的喜好,迫不及待抢先摆弄起胃部和咽喉。
顾遇安:“……唔。”
恶心,想吐。
然而祈长宁只是拿东西而已。
祈长宁从他身后椅子上扯过外套,迅速抽回来往身上披,见他反应这么激烈,纳闷地抬起胳膊闻了闻:“我身上还有味儿?”
顾遇安觉得,姓祈的简直就是在玩他,一只手按压住胃部,低头坐在折叠床上喘了好几口气,他才半死不活地抬起头。
“刚刚那会,梦里那只鬼也是靠我这么近,长得贼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恶心。”
末了他还特地补了一句:“当然,我说的是鬼,不是指祈队长。”
被暗指了的祈长宁隐约感觉最后这句话有点问题,一想到顾遇安的性格——算了,这小子,应该只是单纯想解释一下。
他不该想那么多。
祈长宁按住那桶泡面往他这边推了推,言简意赅:“歇好吃饭。住的地方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一会浮云间过来,让他带你去。”
顾遇安属实是饿了,任谁一天不吃饭,他都得饿。他掀开泡面盖子,搅和里面的面条,带着调料味的热气升腾起来遮挡住视线,顾遇安放下叉子,等着它们扩散完。
“咱们部门的宿舍是单人间吗?”顾遇安从祈长宁的话里挑拣着他想听的问。招人通告上没写包住宿,祈长宁既然乐意替他操这个心,顾遇安正好省心又省力。
“宿舍?”祈长宁拿杯子的手一顿,神色微妙:“咱们部门没有宿舍,你住浮云间家。”
“……”
顾遇安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那小子跟我说,你刚出来,身上应该没什么钱,刚好他那边有房间空着,就跟你商量好了,让你暂时搬过去住。”祈长宁说着说着,反问他,“怎么,你俩没谈拢?”
顾遇安回以微笑,比这还遭,是压根没跟他商量。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硬了一瞬,祈长宁逐渐意识到什么,语气尴尬:“那什么,我回头骂他。你怎么着,是自己租房还是住他那?”
纠结了一会,顾遇安满脸期待地看向他:“或许,我可以跟着祈队长住?”
哈?跟他住?
祈长宁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再说一遍你想跟谁住?”
顾遇安眼底闪涌上点碎光,微微抬眼,连面色都红润了不少,可见激动。
“我想跟你住。”
“……”办公室,俩人,面对面,对方还是如斯美男,身娇体弱一推就倒,万幸祈队是个直的,还是个凌然正气的直的,面对如此含情脉脉一张脸,脑子愣是没有往弯道上超。
祈长宁一个人自由惯了,一点也不想突然挤进来一个人跟他分享领地,企图让他打消念头:“我住单间,家里就一张床。”
顾遇安:“没关系,我可以挤沙发。”
祈长宁:“我有关系。”
这拒绝得够明确了,明眼人应该知难而退。顾遇安压下眸底的烦躁,插进兜里的左手指尖习惯性剐蹭着布料,语气甚至有点可怜:“真的,我不占地方。”
“我知道,”祈长宁死硬死硬,“但是我的衣服占地儿。你包搁哪了?”
由于祈队长的衣物需要独占家里所有沙发,所以理所当然拒绝了顾遇安分享的建议。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顾遇安头顶的乌云有点低沉。
浮云间干完活在下面等着,见状,还以为自己为了要个室友特地扯的谎话被识破了,心虚地在原地踟蹰,不敢过来。
顾遇安和祈长宁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走到车这边,眼见着躲不过去了,浮云间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先道歉再说。
“对不……”
“听祈队长说,浮副队愿意让我合住。”这位非常温和有礼的新人抢先开口,眼里的感激情真意切。
浮云间被打断,呐呐地“啊”了两声,往在后备箱放行李的祈长宁那边扫了一眼。
“对,我那边地方大,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顾遇安以为他在客气,不好意道:“我刚来这边,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这段时间得麻烦浮副队了,等我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就马上搬出去住。”
“不用搬出去,我说真的。”
浮云间还真没跟他客气,祈长宁走后,他开车,把汽车往总局外马路上拐,一路平平稳稳开进他家院门,浮云间下车,折回去从门上撕下张写着“招租广告”的白纸,揉吧揉吧扔进垃圾桶。
顾遇安清楚地看见上面写着:房租全免,水电全包。
“……”
而且观察纸张的泛黄程度,至少在门上风吹日晒了三个月之久,这还不算中间换新过。
如此优惠,还招不到人,已经很可疑了。
浮云间家是三层小楼,独门独院,左、中、右各有一栋,三栋紧连,两边对称,可以连着用,也可以分开使,特别适合招室友。
按浮云间的话说,房子是新买的,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住,以后就他们两个人住,一点都没考虑未来有第三个人的可能。
此时浮少爷正忙上忙下帮他搬行李,腰间那把小木剑跟着主人活泼地上蹿下跳。
“我住主楼,卧室厨房卫生间三头都有,想住哪你随便挑。”此间主人大方地拍着胸脯,翻出手机点外卖:“晚饭吃了吗?点点什么?”
顾遇安说:“我都可以。”
白嫖祈队两碗面,他现在还不太饿,站在主楼一楼大厅往上看,圆形穹顶上覆满惨白的单面玻璃,此时没有光源投射上去,灰暗一片。
这块地儿对于他来说太大了。
而大而安静的地方,总是能让他感受到恐惧。
“你看什么呢?”浮云间点好外卖,跟着顾遇安一起抬头,“这个啊,这个得投影上去才好看,我晚上偶尔会开。”
“想好住哪了吗?”
顾遇安从玻璃穹顶收回视线:“我想住左楼。”
“浮副队。”顾遇安垂眸看向浮云间腰间那把小木剑,忍了又忍,带着点希冀问他:“我听局里的前辈们说,捉捕遗民是个危险工作,想必大家都很能打?”
他这话是拐弯抹角问的,总不能一上来就直接问人家“你到底能不能打”,现在浮云间家只有他们两个,出于安全保障,顾遇安认为问一问还是有必要的。
没想到浮云间相当诚恳,连骗一骗安慰他都没干,直接否定:“你要问这个,也不是全部吧,比如我就不能打,我干的是技术活。”
说完又怕新人害怕,特地补充:“不过咱们祈队还是很能打的,局里数他能打。所以你不用担心哈。”
没能混进祈长宁领地的顾遇安笑脸僵了僵。
谢谢,他瞬间更担心了。
“如果今晚你听到了什么声音,”临睡前,浮云间特地跑来左楼拜托他说,“能不能劳烦你出去看一看?”
这一点都不好。顾遇安很想撂担子不干,但对方是他的上司,他不能这么干。
顾遇安只好轻声问他:“会有什么声音呢?”
浮云间挠了挠头,努力回忆了一下:“走路声?还有,开关灯的声音。”
走路声,和开关灯的声音——
晚上十二点整,这两道声音准时准点地响了起来。
顾遇安睁开两只毫无睡意的眼睛,他从床上坐起来,抬眸看向临睡前特地锁的死死的房门。
外面的声音开始走动,像穿着拖鞋打在地上,刺啦,刺啦,似乎是从主楼那边传过来的。
充满了——人味儿。
顾遇安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一根球杆,开门出去。
顾遇安裹了裹外套,三鲜市的夏夜并不冷,因为白日地面吸饱太阳热气的缘故,甚至有些闷热。
但脚下踩着的瓷砖纯白成一整块平面镜,上面隐隐约约倒映出人的影子,竟然无端生出点阴冷感。
浮云间似乎偏爱玻璃,屋里的装饰全部都是玻璃结构,精致冷漠,毫无人气。
就像它们的主人。
浮云间穿着睡衣站在二楼露台上,眉宇冷淡而疏离,他面无表情,正抬头看向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