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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过往未来:酒肆 ...


  •   夜色渐深,营帐内的烛火跳动着,将每个人的面容染上一层暖黄。

      张辽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微微拱起,神色间流露出少见的郑重。他的目光在吕小布与众人之间游移片刻,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温侯,既然大家今日敞开心扉,提及过往,我也想将我与温侯早年的经历讲给大家听。"张辽的声音沉稳有力,"丁原虽是温侯的旧主,但他的所作所为,对温侯乃至整个并州军造成的影响,却是不可忽视的。"

      吕小布听到这话,手中的酒盏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张辽,心中暗自思忖:文远是想把当年的事拿出来说了。这对在座诸人的印象恐怕会有些冲击。不过也好,既然今日要说,便一并讲清楚。反正现在的我已是吕小布,之前那个吕布做的事,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审视。

      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张辽继续。

      张辽见状,目光微微一凝,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我与魏续、魏越、成廉等诸位将军一样,自并州时便追随温侯。"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追溯一段久远的记忆,"那时的并州,局势混乱到了极点。中平五年正月,南匈奴麾下的休屠各胡骤然作乱,击杀了南匈奴单于羌渠,连西河太守邢纪也死于乱军之中。"

      帐内诸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那段岁月,即便是没有亲历过的人,也从各种传闻中听说过并州的惨烈。

      "三月,休屠各胡拥立须卜骨都侯从河西逃窜至并州,与并州军展开了殊死厮杀。"张辽的声音微微一沉,"由于准备不足,并州刺史张懿在乱军中被弓箭射杀。单于之子於夫罗不得不南下逃亡,与白波军合流,一同骚扰入侵河东郡。整个并州,一度失控。"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吕小布身上。

      "危急关头,正是温侯挺身而出,率并州铁骑奋勇作战,平定叛乱,才使得并州未至沦陷。"张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温侯凭借骁勇之姿与非凡的骑战能力,被军中尊称为'飞将',威名远播。"

      吕小布听着这些话,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原主的记忆告诉他,那段岁月确实是血与火交织的日子。并州铁骑的威名,正是在那些尸山血海中铸就的。

      "然而——"张辽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苦涩,"随后朝廷任命丁原为并州刺史,驻军河内。丁原因欣赏温侯的勇猛,将温侯任命为主簿,贴身随侍左右。"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黯淡。

      "温侯也因此未能继续执掌并州铁骑。而我则被任命为从事,被派往雒阳听从何进的指示,之后又奉命前往河北募兵。张扬则被丁原安排加入十常侍蹇硕率领的西园上军。"

      张辽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当时我们都以为,丁原对我们十分重视,将我等分派至不同要职,是为了磨炼我们的能力,培养我们各自的才干。"

      "很明显,你们三人是被丁原故意分开的。"

      陈宫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当年那些精心布置的局。

      张辽闻言,微微拱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感慨:"还是公台厉害,一语道破。如今回想起来,确实如此。但当时我们却丝毫未察觉。"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丁建阳早年为南县县令,后被朝廷敕封为并州刺史、骑都尉。虽然他不是并州本地人,但他为人粗略,有武勇,擅长骑射,性格也颇为豪爽。当年,他以'受使不辞难,有警急,追寇虏,辄在其前'的行事风格,确实合我等胃口。而且他表现出对并州军的关怀,多次向我们示好,处处以拉拢并州本地军士为念。"

      陈宫目光微动,语气却冷了几分:"看来丁原确实心机颇深。他明知温侯威望高,且并州军心向温侯,却又不愿真正交出实权。于是将你们拆散,以策安全。表面示好、暗中提防——这手段确实高明。若非后来他在权力争斗中逐渐失势,恐怕温侯还真无法察觉这一点。"

      张辽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唏嘘:"没错。当时我们真以为丁原是为我们着想,但回头看,这些安排分明是为了削弱我们之间的联系,逐步消磨温侯在并州军中的影响力。直到后来温侯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取得实质性的权力,我们才开始意识到,丁原对我们所谓的'重视',其实只是表面功夫,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地位。"

      吕小布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正如文远所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感慨,"当时的丁原表面上对我确实恩重如山的模样,但实则处处限制我的发展。"

      他抬眼环顾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陈宫和张邈身上。

      "中平六年,汉先帝驾崩后,大将军何进征召各路兵马进京,丁原带领我们进入雒阳。丁原也因此被授武猛都尉,并被授予执金吾一职,掌控京城的卫戍部队。"

      吕小布的声音微微一沉:"然而丁原在当上执金吾后,开始积极与朝中大臣来往,并大肆提拔人员。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在他的提拔清单上,基本没有并州人。"

      帐内一片沉默。

      张辽、魏续等并州旧将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那段岁月的憋屈与愤懑,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如昨。

      "我曾多次劝他,念在并州军立下的汗马功劳,为这些兄弟谋得一份出路。"吕小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然而每次都被他以'时机未到'的说辞轻轻搪塞了。"

      陈宫冷哼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怒意:"那丁原老贼,原来一直在利用温侯和并州铁骑的威望,为他自己的功名利禄铺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把并州铁骑当成他的垫脚石罢了。"

      吕小布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啊。丁原的本意,直到后来我们才渐渐看明白。他确实擅长笼络人心,但那些表面的好意,不过是虚情假意。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从未为我们并州军谋过什么实际利益。"

      他抬头看向陈宫和张辽,又补充道:"但不可否认,他的手段确实高明。分化我们、推托我们,却又让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他心怀感激。若不是后来局势彻底乱了,他的伪装也许还能继续维持下去。"

      吕小布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当时的我初入雒阳,本以为能为并州兄弟争取更多利益,却一次次碰壁。丁原的虚伪让我逐渐心灰意冷。起初我对他还有几分敬重,毕竟他曾是我的旧主,提拔过我。可他的所作所为,让我对他的信任一点点瓦解。"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那时候的我,确实意志非常消沉。"

      帐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张辽和魏续等人都低下头,他们都亲眼见证过那段日子里吕布的颓废与迷茫。

      "大家都知道,我们并州军士大多出身寒微。我吕布也是贫苦出身,自幼便投身江湖,以剑客游侠为生。"吕小布的声音平静而坦然,"游侠之本,讲究的是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这些道义,支撑了我们在乱世中的行事原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将士。

      "但游侠若是失了道义,走极端,便很容易沦为盗贼。这也是游侠的两面性。早年为了生计,我也只能随波逐流,手握武器、四处奔波,实属无奈。那时候,生活颠沛流离,少有机会系统读书学习。心中虽有一腔热血,却因为缺乏谋略和见识,许多时候只能凭一时冲动做出决定——很容易被人利用。"

      吕小布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后来经历了几次被人利用和欺骗的教训,我终于意识到,这个乱世,光靠一身武艺是不够的。如果没有学识和眼界,再强的武力也只会被人当做工具。"

      他转头看向张辽,露出一丝笑意:"尤其是文远。文远的天赋不仅在武艺上,更是在学习和谋略上。我常常督促他多读书,而他也确实不负所望,比我进步得更快。他的成长,可以说是一日千里。我相信,时间久了,你们就会发现他的才华不仅限于战场。"

      张辽听罢,微微一笑,起身拱手:"温侯谬赞了。不过是温侯对属下的悉心教导,属下才有今日的些许进步。此后属下也会继续努力,不负温侯期望。"

      吕小布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说道:"后来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西凉董卓在野外偶然遇到了皇帝和陈留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以护送皇帝为名,率军进入雒阳,一步一步将整个局势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别看董卓表面上粗鄙鲁莽,但实际上,他非常懂得谋略和人心。当时,何进刚被宦官所害,局势一片混乱。何进的部将吴匡素来对何进忠心耿耿,深受其厚恩。董卓见机行事,派弟弟奉车都尉董旻游说吴匡,激起他的仇恨心。"

      吕小布模仿着当年董旻的语气:"何进是被其弟车骑将军何苗所害,因为何苗和何进在剿灭宦官时立场不同,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他冷笑一声:"吴匡果然中计,将满腔怒火转向了何苗,纠集部众攻打何苗,最终与董旻联手将何苗击杀,并将他的尸体丢到苑中示众。至此,何进的势力群龙无首,那些何进部下的将领见吴匡倒向董卓,也纷纷归顺了董卓。短短数日之间,董卓就轻松收编了何进留下的全部部队,彻底掌控了雒阳的局势。"

      陈宫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雒阳当时的军事力量主要由北军五校和西园军组成。北军五校是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支中央直属军队,在平定黄巾起义时立下过赫赫战功。本是何进的部曲,他借此掌控了雒阳的绝对防务。"

      "不错。"吕小布接口道,"为了制衡何进,汉先帝组建了西园八校尉。但西园军的统领蹇硕被何进杀害后,西园军几乎成了袁绍和曹操的囊中之物。可以说,当时整个雒阳的军事力量都在何进和他的心腹掌控之中。如果不是袁绍暗中想搅乱局势,让形势复杂化,何进其实是完全有机会直接剿灭宦官的。"

      陈宫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董卓等于轻而易举地接管了何进的兵权。而当时唯一能对董卓形成威胁的,便是执金吾丁原带领的并州军。"

      吕小布轻轻点头:"没错。丁原是当时唯一能和董卓抗衡的力量。但我们并州军出身低微,在朝中并不受士族认可,地位尴尬。而董卓之前曾在并州任职,与我和文远是旧识。当年在并州,他言出必行,对军士赏罚分明,颇得人心。所以,他深知我们并州军的软肋,也知道该如何拉拢我们。"

      吕小布稍稍停顿,目光扫过陈宫、张邈等人,发现他们都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

      "这个时候,大家可能都以为我应该是风头无二,正在为丁原和董卓之间的局势左右逢源。"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可实际上,当时的我正处在人生最低谷——丁原对我多有压制,局势又扑朔迷离。那时我在雒阳的酒肆中买醉,已经连续几天不问世事了。"

      帐内诸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惊讶。在他们的印象中,那时的吕布应该是意气风发、炙手可热的人物,没想到竟会落魄到在酒肆买醉的地步。

      吕小布继续说道:"就在这时候,董卓派李肃来找我。李肃是我的老相识,他故意没有直接来见我,而是选在酒肆里'碰巧'遇到我。"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他先以老朋友的身份替我付了酒钱,然后派人把我送回府里,并留下一句话,说第二天要在校场见我。那时候的我,以为只是旧友之间的普通寒暄,却没想到,这一趟校场之行,将彻底改变我的人生轨迹。"

      吕小布的目光微微一凝,仿佛回到了那个阳光刺眼的校场。

      "等我到了校场,李肃早已等候多时。"他模仿着当年李肃的语气,声音洪亮,"一见我便抱拳拱手,大声说道:'奉先别来无恙啊!当日我见奉先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百花战袍,体贯唐猊铠甲,腰系狮蛮宝带,肋下龙泉宝剑,手持方天画戟!千丈杀气,百步威风!谁人不知并州飞将军之名?可如今为何在酒肆买醉?奉先啊,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英雄吕布吗?'"

      帐内诸人听到这番话,都不禁动容。那个曾经威震并州的飞将军,竟然落魄到被旧友用这样的话来质问。

      吕小布叹了口气,苦笑道:"那时候的我,心情低落,对丁原心生怨气,却又说不出口。便随口敷衍:'李兄说笑了,昨日是太过高兴了,所以喝得多了些,哪有什么难处?'"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肃却笑道:'哈哈哈,贤弟说的倒轻巧!执掌并州狼骑的你,高兴得喝醉,失了警惕,这样如何能建功立业?我此次前来,一则是与贤弟叙叙旧情,毕竟你我二人在并州五原共事多年;二则也是听闻贤弟如今跟随丁建阳为主簿一职,特来拜会。'"

      吕小布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我当时随口问他:'李兄如今在何处高就?'"

      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帐内诸人。

      那一问,便是一切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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