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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往未来:赤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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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布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
"李肃当时笑道:'现为虎贲中郎将,跟随董太师办事。'"
帐内诸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虎贲中郎将,那可是掌管皇宫禁卫的要职。李肃能坐到这个位置,足见董卓对他的信任。
吕小布继续说道:"听到这话,我心中不快,冷声问道:'你居然投奔董卓!你难道不知道他专横跋扈,怀篡逆之心?世人皆知董卓乃汉贼,而你竟然……'"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没想到李肃大笑起来,丝毫不为我的言辞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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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的校场上,阳光刺眼,李肃的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
"贤弟,你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李肃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当今天子懦弱,不足以威慑群臣,满朝文武谁个心中不知?而陈留王精明强干,聪明好学,强天子百倍,满朝文武又有哪个心中不晓?"
他向前踱了几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人人心中皆明,而人人口中皆不说。这是为何?无非是怕负不忠不孝之名,怕担乱国篡逆之罪。"
吕布当时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肃继续说道:"天子懦弱则好欺,天子精明则难奉。满朝文武明里做忠臣,暗里谋私利,有谁真正为了天下社稷着想?"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董公则不同。他敢讲他人不敢讲的话,敢言他人不愿言之语,敢负不忠不孝之名,敢担篡逆废主之罪。董公之心何其光明,董公之行何其磊落!他明知要背负骂名,却依然决意扶持陈留王——这难道不是为了天下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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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布停顿了一下,看向帐内众人。
"那时候我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却不敢完全相信。便随口反问:'你说的这些话,倒是闻所未闻。世人皆称董卓乃汉贼,汉室不幸,皇纲失控,贼臣董卓趁乱而起,迫害天子,毒害百姓。有人甚至言,董卓此举恐将使天下沦丧,社稷倾覆,四海崩裂。而他妄图废立皇帝,更是违背纲常礼法,这样的行径,难道不就是篡逆之道吗?'"
陈宫听到这里,微微颔首。从吕小布的转述中,他已经能够想象出当时那个年轻的吕布——心中充满困惑与矛盾,既对丁原心生怨气,又被世俗的道德观念所束缚,在忠与义之间左右为难。
吕小布语气逐渐低沉:"李肃却对我说了一番让我当时大为震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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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自古以来,天下乃有德者居之。"
那日的李肃,站在校场的阳光下,神情格外郑重。
"如今陈留王与天子同为先帝所生,而陈留王素来贤明仁德,远胜天子百倍。若扶持陈留王继承大统,这怎能算是篡位呢?"
他的目光直视着吕布。
"先帝在世时便对陈留王寄予厚望,可惜后来何皇后、何进等人强行更迭太子,才酿下滔天大祸,导致天下大乱。董公此刻废立昏庸之主,改拥陈留王,这不仅符合先帝的遗愿,更是为了恢复皇权威严,让大汉重回正轨。又何来篡逆之说?"
李肃见吕布沉默,继续说道:"贤弟,若你认为董太师之举过激,不妨想想昔日霍光。当年霍光为了大汉天下,果断废刘贺为海昏侯,从民间迎接武帝曾孙刘病已登基,这才有了汉宣帝的中兴之治。董太师今日的所作所为,不正是效仿霍光,为大汉选一个更贤明、更有德的天子吗?"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贤弟难道没有听说?就在前几日,蔡邕蔡中郎还专门为董公题词,写下了这样一首诗——"
李肃清了清嗓子,吟道:
"世局纷繁似云烟,奈何无明皆云掩。权谋暗室秘议君,谁为盛衰甘为鉴。董公慷慨论天下,志向高远不惮言。不容积毁损声名,志在为国谋和平。若问天下谁可行,惟有平啸天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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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布讲到这里,帐内一片沉寂。
张辽、魏续等人都是当年的亲历者,听到这番话,不禁回想起那段岁月的种种。而陈宫、张邈等人则若有所思,他们都能感受到,李肃的这番说辞虽然有夸大之嫌,但其中所指出的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
吕小布继续说道:"我当时一时语塞,但心中仍有疑虑。李肃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微微一沉。
"'奉先,你难道不觉得丁建阳对你并非全心全意?'"
这句话,在当时的校场上,犹如一把利刃,直接刺入了吕布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你和张辽、张扬本是并州三雄,却被丁建阳分散派遣;你身为并州铁骑之主,却被委任为文职主簿。丁建阳此举,分明是逐步分化你们,最终将并州军彻底掌控!他表面上重视你们,其实不过是用虚情假意笼络你,最终只为他自己谋利。'"
吕小布叹了口气,看向张辽等人,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当时的我听完这些话,才如梦初醒。仔细想想,丁原的确是步步为营,将我们这些并州军的核心将士逐渐边缘化。如果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将并州铁骑变成他的私人武装,而我们不过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陈宫目光一闪,低声说道:"李肃此人,确实有一番口才。丁原的布局本就让人心生疑虑,他不过是将温侯的心结点破,顺势为董卓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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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布点了点头,继续讲述那日的经过。
"李肃见我神色间已有些动摇,便抓住机会继续说道:'奉先贤弟,如今执掌并州军的丁原,虽然身居金吾卫高位,并州军为朝廷出力不少,可想来奉先和张辽等人也都应因功高升了吧?毕竟这并州军中的每一位将士,哪一个不是浴血奋战、拼死杀敌的人物?'"
吕小布苦笑了一声:"我也只能摇头说道:'不瞒李兄,昨日我心情不佳,才会在酒肆买醉。丁原对我等的许诺听起来倒是天花乱坠,可这些年从未见他真正落实。我们拼尽性命替他打下无数战功,他却从未将实权交给我等,并州军至今也未有真正的提升。'"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
"李肃听罢,面露惋惜之色,缓缓说道:'贤弟,看来你确实识得丁原的真面目了。可惜并州的兄弟们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董太师早已将此事奏请皇上,丁建阳身为金吾卫,却始终拒不交出兵权,以武猛都尉之名掌控并州军,实际上是在抗旨。你以为他对大汉忠心耿耿,实际上却是另有所图啊。'"
帐内诸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吕小布继续说道:"我当时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抗旨?丁原究竟还有何等劣行?'"
"李肃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奉先可知,早在丁原初入雒阳之时,他便已行为不端。当初何进谋诛十常侍,事情败露后被宦官所杀,雒阳城陷入混乱,袁绍、曹操、丁原等人各有图谋。就在那时,丁原曾受袁绍指使,放火烧毁孟津,火光照亮整个雒阳,焚毁了无数房屋,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吕小布的声音微微一沉:"听到此等消息,我当时就怒火中烧,面色一变,厉声问道:'此事当真?'"
"李肃点头,神情严肃:'此事人尽皆知。更有甚者,丁原后来为掩盖行迹,竟带领数千士兵冒充黄巾军,自称"黑山伯",在雒阳与河内一带肆意抢掠。贤弟,这样的行径,莫说忠于朝廷,甚至连匪寇都不如啊!'"
帐内一片哗然。
张辽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那段岁月里,他被派往河北募兵,对雒阳城中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如今听到这些,才明白当时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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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小布继续讲述道:"李肃又说:'皇上早已震怒,下旨命董太师清剿丁原,诛灭此獠。可惜丁原身居高位,又有并州老兵拥护。董太师虽手握兵权,却始终不忍对并州的兄弟下手。'"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肃说到这里,故意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我:'董太师惜才爱将,虽早已对丁原不满,却始终念及并州军士的血汗,不愿让并州兄弟成为牺牲品。奉先,你是并州之人,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同袍死于内斗吧?若丁原继续执掌并州军,不仅会毁掉并州的未来,还会让无数兄弟白白送命啊!'"
吕小布深吸了一口气。
"当时的我已经陷入了沉思。李肃见状,心中暗喜,继续添柴加火:'奉先贤弟,董太师是何等人物?他爱惜并州军士,更仰慕你的才华,特地命我带来赤兔马赠与你,便是希望你能明辨忠奸,为并州兄弟找到真正的出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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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吕小布转头看了看陈宫、张邈等人。
他们都在沉思,很显然,李肃的话语虽然有夸张之处,但其指出的本质却是显而易见的。
吕小布接着将那日后续的事情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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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六年某日午后。
雒阳城外的校场上,阳光炽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李肃见吕布面露犹豫之色,立刻露出一副轻松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热情:"哈哈哈,奉先贤弟,别忧心太多。来来来,我这次前来,可不是空手而来。"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侍从牵出一匹骏马。
那一刻,校场上仿佛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匹马吸引住了。
它通体赤红,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如火焰般的光泽,没有一根杂毛。从头至尾,身长一丈;从蹄至项,身高八尺。四蹄如柱,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每一寸都透着爆发力与速度。它高昂着头颅,鬃毛如烈焰般飘动,双眸如墨玉般深邃,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当它发出一声嘶鸣时,那声音如雷霆滚过天际,震得人心头发颤。
李肃目光炯炯地看着吕布:"此马名曰'赤兔',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董太师早就听闻贤弟英勇无双、匡扶社稷,十分钦佩。为表敬意,特命我带来这匹良驹相赠。"
他指着赤兔马,语气中透着骄傲:"后人有诗云:'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贤弟可否一试?"
吕布看着眼前的赤兔马,眼神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
他自幼酷爱良马,纵横沙场多年,见过无数骏马,却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存在。
这匹马,仿佛是为战场而生的。
他缓缓走上前去,伸手轻抚赤兔的鬃毛。那匹马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竟没有任何抗拒,反而发出一声轻柔的鼻息,似乎在回应他的触碰。
"兄赐此龙驹,将何以为报?"吕布低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李肃轻轻摇头,笑道:"奉先,莫误会。我不过是代董太师转赠此马。太师爱惜贤弟才华,感佩你的忠义与武勇,特意为你备下此马,以助你在沙场上大展虎威。"
他稍稍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
"奉先贤弟,董太师为了安定天下、维护朝廷,殚精竭虑。想必贤弟也听闻,何进部将如今已尽归太师麾下,整个雒阳的防务早已掌控在太师手中。太师又特意从凉州调兵入京,加强雒阳的防卫。如今唯有金吾卫丁原一部尚未归顺,而丁原顽固反对太师遵循先皇遗愿,拥立陈留王继位,实乃当前最大的障碍。太师已安排人手,准备彻底剪除丁原的军马。"
吕布闻言,手抚赤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匹神骏的赤兔马。
李肃见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奉先,你我是并州人,并州军士皆是我们的兄弟。太师惜才,爱慕贤弟的武勇,特意赠此赤兔马,不仅是为了表明对贤弟的重视,更希望在未来可能的冲突中,能保全贤弟以及并州兄弟的性命。"
他停了停,语重心长地说道:"丁原虽为并州军主帅,但你我都清楚,他早已失去了真正的民心和军心。他与太师交锋,势必会引发血战。如果凉州军与并州军在雒阳火并,就算奉先你能杀出一条血路,但那些并州的兄弟们呢?多少人要白白送命?"
吕布眉头紧皱,沉声问道:"李兄,那董太师又如何看待并州军士?"
李肃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连忙答道:"太师素来敬佩并州军的勇猛与辛苦。这次他特意准备了一千两黄金、数十颗明珠,以及玉带一条,赠予并州军士,以改善兄弟们的生活。太师曾感慨:'可惜并州军不在我手中,否则他们怎会过得如此清苦?如若丁原肯与我同心协力,我必定让并州军独立,所需资源一应俱全,凉州军有的,并州军也绝不会少!'"
他说到这里,语气又低了几分。
"奉先贤弟,你不觉得太师这番话是真心实意吗?他敬重贤弟的才华,惜爱并州兄弟的命运。而如今,贤弟在丁原手下却被不断压制——你可愿继续忍受,坐视并州兄弟因这场无谓的争斗而付出惨重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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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看着眼前的赤兔马,心中渐渐掀起波澜。
那匹神骏的战马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偶尔甩动一下尾巴,打着响鼻。阳光洒在它赤红的皮毛上,泛起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他低头沉思,眉宇间透着几分挣扎与犹豫。
李肃见状,暗暗一笑,知道火候已到。
"贤弟,你看我李肃不过才疏学浅,在董公麾下尚能被重用为虎贲中郎将,护卫朝廷。以贤弟的英勇无双、文武全才,若能归于董公门下,董公必定视你为左右手,予你重权,助你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到那时,贤弟贵不可言,何愁壮志难酬?"
吕布听罢,眼中浮现一丝激动,然而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犹豫。
他抬头望向远方,雒阳城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座巍峨的都城,此刻正处在风暴的中心。无数势力在暗中角力,而他,似乎也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良久,他低声说道:"李兄一言,确实让我拨云见日。丁建阳对我虽有提携之恩,但如今细细想来,他上不听圣意,下欺军士,表面上对我们并州将士关怀备至,可实际上,却只是利用我们为他铺路罢了。"
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愤慨:"他表面上看重我,却将我从奋勇杀敌的武将降为主簿,将张辽、张扬等兄弟分别派往各处,分化我们。更令人心寒的是,他从不曾真正为并州军士考虑,更别提为我们争取权利和地位。若照此下去,假以时日,他便会彻底掌控并州狼骑,而我和张辽、张扬等人,恐怕最终都会成为他眼中的威胁,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被弃之如履。"
李肃见吕布情绪渐起,抓住机会,又补上一句:"贤弟,此时便是你改变命运的良机。若你一念之差继续犹豫,丁建阳势必更加防备你,甚至会加快剥夺你的一切权力。贤弟,你可是并州军的希望,若不决断,恐不仅你和并州兄弟将陷入困境,整个并州军的未来也将灰飞烟灭啊!"
吕布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越锁越紧。
他环顾校场,目光沉重。远处,几只飞鸟掠过天际,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阳光依旧炽烈,却似乎带着几分萧索。
李肃见他摇摆不定,便继续说道:"贤弟,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并州军的命运在你手中,并州兄弟的性命也都看着你。千万不可犹豫不决,错失良机啊!"
吕布目光一凝,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低声说道:"李兄所言极是……或许,我的确该为并州军做出更果断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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