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打劫 沈南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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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初放下茶杯，没说话。
云惊秋翻了一页书，又道：“后头那个挑担子的，也不对。他那担子里空的，不像是来领粮的。”
沈南初往那边看了一眼，一个挑着空担子的汉子，排在队伍最后头，眼睛滴溜溜转着，到处打量。
“还有东边墙根底下那几个，”云惊秋继续道，“站了有一炷香了，既不领粮也不走，就盯着这边看。”
沈南初端起茶壶，给云惊秋倒了一杯茶。
“让他们看。”他说，“看了，才会回去传话。”
棚子那边，队伍还在缓缓往前挪。领到粮的百姓脸上带着笑，千恩万谢地走了。没领到的伸着脖子往前看，生怕轮到自己时没了。
王斌忙得满头大汗，嘴里一刻不停：“别挤别挤！粮够！管够！”
就在这时，队伍里忽然一阵骚动。
“干什么的？！往后退！”王斌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南初站起身，往那边看去。
队伍中间，几个人推搡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往外挤。那人被推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在地上。
王斌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推人的那个：“你干什么？！”
那人被揪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梗着脖子喊：“这人是偷粮的！我亲眼看见他多领了一份！”
人群顿时炸了锅。
“偷粮？！”
“打死他！”
“别让他跑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已经冲上去，把那个瘦小的身影围在中间。那人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沈南初穿过人群走过去。
王斌见他来了，连忙让开：“大人。”
沈南初低头看着地上那人，是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起来。”沈南初说。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惊恐。
沈南初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你领了几份粮？”
少年抖着嘴唇，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一...一份。”
“那他说你偷粮，”沈南初指了指刚才喊话那人，“是怎么回事？”
少年看向那人，委屈地说，“他是...他是想抢我的粮。我刚才领了一份，他非要我分他一半。我不给，他就喊我偷粮。”
沈南初看向那人。
那人的脸色变了，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强辩：“你胡说！我亲眼看见你...”
话没说完，王斌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那人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王斌揪着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亲眼看见？看见什么了？你他娘的站在队伍后头，隔着七八个人，你能看见他领了几份？！”
那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沈南初没再看他，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粮是你的，拿着走。”他说，“以后谁再抢，就报官。”
少年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抱着粮跑了。
沈南初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
那些刚才喊着要“打死他”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停了一瞬，那个戴毡帽的，已经不在了。挑担子的，也不见了。墙根底下那几个，也消失了。
沈南初收回目光，走回茶棚。
云惊秋依旧捧着那本书，头也没抬。
“走了三个，”他说，“还留下两个，换了个地方继续盯着。”
沈南初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让他们盯。”
云惊秋翻了一页书，忽然道：“大人，那个少年，您认识？”
沈南初的手微微一顿。
云惊秋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深意：“您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沈南初沉默片刻，淡淡道：“不认识。”
云惊秋没再问。
棚子那边，队伍还在继续。王斌的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坚持喊着：“别挤别挤！都有都有！”
天边，乌云渐渐聚拢。
三天后，姓胡的又递了消息出来。
这一次，王斌没敢直接往沈南初那儿送，而是先找到云惊秋，把纸条递给他看。
云惊秋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纸条上写着：“今夜，东路，子时。主事亲至。”
“主事亲至？”王斌挠了挠头，“这啥意思？”
云惊秋把纸条折好，没有立刻去见沈南初。他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想了很久。
王斌等得不耐烦，凑过来问：“云大人，这纸条有问题？”
云惊秋看他一眼，忽然问：“你觉得，姓胡的这人，靠得住吗？”
王斌愣了一下：“这...这不好说啊。”
“不好说？”云惊秋笑了，“你是第一个跟他接触的人，你不知道他靠不靠得住？”
王斌挠了挠头，有点尴尬：“我...我就是觉得，这人吧，有点...有点太顺了。大人让咱们去堵，他就递消息。一递就准，一堵就中。这...”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
云惊秋点了点头：“所以，这是个套。”
王斌脸色变了：“那咱们还去不去？”
云惊秋想了想，道：“去。但是得换个去法。”
当天傍晚，沈南初从城外回来时，云惊秋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沈南初进门时带着一身寒气，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他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解了外袍，在火盆边烤了烤手。
“城外那几户人家，查清楚了。”他说，“都是这几年才迁来的，说是逃荒来的，但家里有余粮，孩子穿得也齐整。不是逃荒的，是派来的眼线。”
云惊秋点了点头，把那张纸条递过去。
沈南初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主事亲至？”他放下纸条，“姓胡的这是要卖个大消息。”
“是个套。”云惊秋说。
沈南初没否认。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想了片刻，忽然问：“你想怎么去？”
云惊秋微微挑眉：“大人怎么知道我想去？”
沈南初看他一眼：“你专门等在这儿，不是为了告诉我‘这是个套’的。”
云惊秋笑了。
“是，”他说，“我想去。但不是去堵粮。”
沈南初等着他说下去。
云惊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姓胡的说，主事亲至。”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是个诱饵，让我们去咬。但我们也可以反着来。”
他转过身，看向沈南初：“我们不去东路，去西路。”
沈南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声东击西？”
云惊秋点头：“姓胡的这条线，已经暴露了。他们故意让姓胡的递假消息，引我们去东路。东路人马必定重兵埋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他们既然把精力放在东路上，其他路就会空虚。尤其是西路，那条路姓胡的递过消息，他们以为我们已经盯死了，反而不会多派人手。”
沈南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云大人，”他说，“你这个人，还真是...”
他没说完，云惊秋替他说了：“心黑？”
沈南初摇了摇头：“和我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王斌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等等等等，你们是说，咱们不去东路，去西路？可是...可是西路能有粮吗？”
沈南初站起身，披上外袍，随口道：“有没有粮，去了才知道。”
王斌急了：“那万一没有呢？”
沈南初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没有，就当是夜游。”
王斌：“...”
云惊秋跟着站起来，拍了拍王斌的肩膀：“放心，沈大人既然敢去，心里就有数。”
王斌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愣了半天，才喃喃道：“有数？我看你们是在赌...”
他叹了口气，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子时，西路。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沈南初带着人摸到山道边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王斌趴在他身边，冻得直打哆嗦，嘴里还念叨着：“要是没有粮，回去可得喝顿酒暖暖身子...”
“闭嘴。”沈南初低声道。
王斌立刻闭了嘴。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道那头终于传来动静。
马蹄声，车轮声，压低的吆喝声。
比上次多得多。
王斌眼睛都亮了，压低声音道：“大人！真有！”
沈南初没说话，只是盯着越来越近的车队。
二十多辆大车，每辆都装得满满当当。押车的少说有四十人，个个精壮，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
车队中间，有一辆车格外显眼。车上没有盖油布，直接露着一袋袋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
沈南初的目光落在车队最后，那里有一个人，骑着马，裹着厚厚的皮袍，看不清脸。
但看那架势，不是一般人。
沈南初抬起手，却没有立刻落下。
王斌急得抓耳挠腮：“大人，动手啊！”
沈南初没动，只是盯着车队。
车队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眼看就要进入伏击圈，就在这时，骑在马上的那个人，忽然抬起了头。
火光一闪，照亮了那张脸。
靳煊。
沈南初的手猛地顿住。
靳煊的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随即又隐入黑暗。他没有往这边看，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沈南初的目光与他相触不过一瞬，却已经读懂了那个眼神，动手。
不是冲他来的。是冲车队来的。
沈南初抬起的手，猛地落下。
“动手！”
一声令下，两侧山道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埋伏的校尉从藏身处一跃而起，喊杀声震天，朝车队扑去！
车队瞬间大乱！
“有埋伏！快撤！”
“护住粮车！护住粮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