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 100 章 押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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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车的匪徒们慌乱地抽出刀，却根本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沈南初的人从两侧包抄，眨眼间就冲到了车队近前。
可就在这时，“火！”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沈南初瞳孔骤缩。
只见那些押车的匪徒，非但没有拼死护粮，反而纷纷从腰间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手里的什么东西，火油布！
“糟了！”王斌脸色大变，“他们要烧粮！”
话音未落，十几团火光同时亮起！那些押车的人根本不恋战，把点燃的火油布往粮车上一丢，转身就跑！
粮车上的油布沾了火油，见火就着！眨眼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救粮！快救粮！”王斌扯着嗓子喊，带着人冲上去扑火。
可火烧得太快了。那些粮车明显是事先泼了火油的，一点就着，根本来不及救。一辆接一辆的粮车在火光中噼啪作响，粮食的焦糊味混着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南初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火海，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目光穿过火光，落在车队最后，靳煊已经不见了。
沈南初闭了闭眼，“撤。”
王斌满脸是汗，跑过来道：“大人，粮...粮全烧了！”
沈南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王斌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烧...烧了？”他喃喃道，“那咱们...白干了？”
身后，火光还在烧，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几日后，一封信送到了沈南初手上。
信是靳煊写的，字迹潦草，“沈亲启：
那日的事，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混进了山里。现在在三里坡，给二当家办事。
三里坡是冀州最大的几股匪之一，二当家姓吴，是个狠角色，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号人。那晚他们大当家和二当家吵了一架，闹得很凶，我听了几句，好像是分粮的事。大当家嫌二当家最近动作太多，二当家嫌大当家贪得无厌，两头都不痛快。
那日城门口领粥的事？我后来打听到，那天混在队伍里的，有好几个都是三里坡的人。二当家派他们下山探风的，没想到正好撞上你们施粥。他们回去后报信，说冀州来了个新监军，出手大方，不像以前那些只会吃拿卡要的官。
想听点好玩的吗？那晚他们吵架，二当家当着好些人的面骂大当家，说“你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还管我？你那点儿心思，当我不知道？”这话说完，大当家的脸都绿了。
我听着这话里有话，似乎大当家跟山下的什么人也有往来，而且...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
我觉得三里坡这边可以再挖挖。二当家跟大当家不对付，是个好缺口。
另外，那晚烧粮的事，我觉得不对劲。他们烧得太快了，你身边可能有漏子。
靳煊
急草”
沈南初把信折好，放进袖中，没有说话。
云惊秋坐在他对面，把信的内容听了个大概。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等沈南初开口。
过了很久，沈南初才道：“他说得对。”
云惊秋抬了抬眼皮：“哪句？”
“身边有漏子。”沈南初看向窗外，目光沉沉的，“消息走漏得太快了。”
云惊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大人打算怎么查？”
沈南初没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
“先不查。”他说。
云惊秋微微一怔。
沈南初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平淡：“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该放的消息，继续放。该布的局，继续布。”
他转过身，看向云惊秋：“靳煊那边，派人去接。三里坡二当家这条线，要稳住。”
云惊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南初没再动粮道。
他让王斌带人守了几夜，做出一副还在堵的样子，自己却带着云惊秋，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沈南初让云惊秋以“清查历年剿匪军需”为名，把冀州所有粮商的账本调了过来。
明面上是查军粮有没有被贪污，实际上，是在找那些来路不明的进项。
云惊秋熬了五天五夜，熬得眼睛都凹进去了。第六天早上，他拿着一本账本，推开了沈南初的门。
“这个人。”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盛源粮行，东家姓周。”
沈南初接过账本，翻了翻。
“这账看着没问题。”
“看账面当然没问题。”云惊秋指着几行数字，“但看这几笔进项，时间都对不上。月初进的粮，月底才销账。这中间差了二十多天，粮去哪了？”
沈南初的眉头动了动。
云惊秋继续说：“而且再看这个，去年腊月，他进了一批粮，比市价低了四成。四成！哪来的这么便宜的粮？”
沈南初沉默片刻，问：“人呢？”
“控制住了。”云惊秋说，“昨天夜里，王斌带人去的。一开始嘴硬，后来...就软了。”
沈南初没问怎么“软”的。
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盛源粮行的周掌柜，被关在知州府的地牢里。沈南初进去的时候，他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沈南初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
“周掌柜，”他说，“那批便宜的粮，是谁卖给你的？”
周掌柜抖得更厉害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南初等了一会儿，站起身，对旁边的王斌说：“送去云大人那儿。让他慢慢审。”
王斌应了一声，把人拖了出去。
沈南初站在地牢门口，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十一月初，冀州城里贴出了一张告示。
告示是沈南初让知州发的，措辞很正式，内容很简单。
官府要开垦荒地。凡是愿意下山归顺的匪民，既往不咎，给田地，给户籍。
告示贴出去那天，城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不信，觉得是陷阱。有人犹豫，想再观望观望。也有人悄悄凑上去，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三天后，第一批人来了。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带着老婆孩子，在城门口跪了一排。
沈南初亲自去见的他们。
“大人饶命！”领头那个男人磕头如捣蒜，“我们不是想造反，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沈南初没让他说完。
“起来。”他说，“领粮，领地，领户籍。从今天起，你们是良民。”
那男人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沈南初转身走了。走了一半，回头说了一句：“回去告诉山上的人，活路，官府给了。想走，随时来。”
那十几个人领了粮，领了地，领了户籍，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冀州的山山岭岭。
几天后，又有三拨人下山。
半个月后，下山的匪民，凑起来已经有两百多人。
沈南初让云惊秋把这些人都登记造册，分地分粮，安排住处。有人不安，问他：大人，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奸细？
沈南初笑了笑，“有。”他说，“肯定有。”
那人愣住了：“那您还...”
沈南初解释说，“有奸细，就有传话的。传话的多了，山上的消息就乱了。乱了，就好办了。”
山上的消息，确实乱了。
先是有人说，南边那个山头准备投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哪天派人下山都传出来了。
北边那个山头的人听了，开始嘀咕：他们要是降了，我们怎么办？降还是不降？
接着又有人说，东边那个山头的头领，和官府私下有往来。传得更邪乎，说都见过面了，谈好了条件。
东边的头领气得拍桌子：“老子什么时候见过官府的人？！”
可没人信他。
因为传话的人说，是亲眼看见的。
至于是谁“亲眼看见”的，没人说得清楚。
再后来，西边那个山头的二当家，忽然失踪了。
有人说他是下山投降去了。有人说他是被大当家的人暗杀了。还有人说他根本没失踪，是躲起来了，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西边的头领亲自带人搜了三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他开始怀疑身边的人。
谁出卖了二当家？谁跟官府有勾连？谁想取代他？
他看谁都可疑。
到后来，他连最信任的兄弟都不信了。
山里开始流传一句话：“大当家的人，信不过。二当家的人，也信不过。谁知道谁是谁的人？”
有人把这话传到沈南初耳朵里。
沈南初正在看云惊秋递来的新账本，听完之后，笑了一下。
“乱了就好。”他说，“乱了，就该有人来找我们了。”
云惊秋抬起头，看着他，“大人觉得，谁会来？”
沈南初把账本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山峦渐渐沉入黑暗之中。
“快了。”他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