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回京 ...

  •   暮色四合,灯火渐次寥落,霜气悄无声息地覆上枯草残垣。

      天光未亮透时,沈南初便已到了张宅。府邸外兵卒肃立,灯火通明,映着“张府”匾额上未干的封条泥印。季辰卿比他更早,正在前院指挥人手清点搬运。

      宋砚池也带着睡眼惺忪的林安鹤赶了过来,他搓着手呵出一口白气,笑道:“左右无事,带我们林主事来开开眼界,瞧瞧这扬州首富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庭院中,景象确实令人咋舌。

      数十辆宽厢马车首尾相连,几乎堵满了前庭与侧巷。车上装满了金银玉器、瓷器青铜、玛瑙宝石、书画字帖以及珍贵的北江东珠等等。每一件物品都价值连城。

      “我的老天爷...”宋砚池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绕着马车走了半圈,啧啧称奇,“我勒个富比王侯啊!说他是前朝遗落的宝藏我都信!白手起家?骗鬼呢!这该不会是王亥转世,直接把钱库搬家里来了吧?”

      季辰卿闻言,停下手中正在核对的一本册子,转头朝内院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还只是前厅、偏房、库房里搜捡出来的‘大路货’。里头几间主卧、书房、藏珍阁里的东西,那才叫真正开了眼。几位...可有兴致进去瞧瞧?”

      “要!当然要!”林安鹤和宋砚池几乎异口同声,好奇心被彻底勾起,立刻跟上了季辰卿的脚步。

      季辰卿走了两步,回头见沈南初仍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满院珍宝,却无挪步之意,便开口问道:“沈大人不进去看看?内室或许...有别处见不到的东西,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

      沈南初闻言,“...那便,有劳二公子引路了。”

      “客气。”季辰卿点头,又看了看他身侧,“齐都尉呢?”

      “去调集更多车马了,寻常车驾,运不走张首富这泼天的家业。”沈南初语气平静。

      季辰卿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领着宋砚池和林安鹤往内院深处走去。

      沈南初却没有立刻跟上。他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与季辰卿等人相反的方向,缓步绕进了另一侧相对僻静的院落。

      庭院深深,抄家后的凌乱痕迹随处可见。他推开一扇扇虚掩或洞开的门扉,先是经过已然空荡狼藉的大厅,桌椅倾覆,地毯被掀开,露出下面撬动过的地砖痕迹。

      接着,他转向应是主人寝居的院落。这里的混乱程度稍轻,或许因是私密所在,搜查者也多了几分顾忌。卧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室内光线昏暗,陈设却是不同于外间豪奢的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写意,博古架上书籍半开,临窗的棋枰上黑白子散落。

      沈南初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靠里墙立着一个紫檀木的多宝格,格子上原本陈列的珍玩已被取走大半,只剩几件看似普通、未入清点官眼的瓷器玉件。

      他走近,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物件表面,又仔细查看了多宝格本身的结构,甚至敲击了背后的墙壁,皆无异样。

      眉峰微蹙,他退回房间中央,环视四周。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靠墙的那张宽大楠木拔步床上。床帐半垂,被褥凌乱,是搜查过的迹象。他走上前,掀开锦被,露出光秃秃的床板。目光在床板与床头雕花繁复的围栏处来回逡巡。

      忽地,他俯身,指尖探入床头与墙壁相接的缝隙,沿着雕花的凹凸纹路细细摸索。当触碰到一处莲花瓣装饰时,他指腹感受到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木质的冰凉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

      他运起巧劲,沿着特定顺序,依次按下那几片看似浑然一体的“花瓣”。

      “咔、嗒。”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弹动声,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沈南初立刻侧身让开。只见那张沉重的楠木拔步床,竟连同其下三尺见方的地砖,开始缓缓向内、向下移动!床板与地面分离,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以及一道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

      一股陈旧纸张与特殊防虫药草混合的、尘封已久的沉闷气息,隐隐飘出。

      沈南初从怀中取出一颗随身携带、用以照明的夜明珠。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确认下方无异动,这才踏上了石阶。

      石阶不长,约二十余级便到底。下方是一间约丈许见方的密室,四壁空空,只有中央摆着一张不起眼的榆木方案。方案上,除了积了薄薄一层灰,便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红褐色木盒。

      显然,这密室曾经存放的东西,已被人提前转移。唯独这个木盒,被特意留了下来。

      沈南初走近方案。木盒入手颇沉,非金非铁,似是一种罕见的硬木。盒身光滑,没有锁眼,也无明显的开启缝隙,只在两侧能看到极其精密的榫卯咬合痕迹。他将其举到夜明珠光下,仔细端详,指尖抚过每一寸木质纹理。

      在盒子底部靠近一侧榫卯的位置,他触到一处极其隐蔽的、指甲盖大小的浅浅凹陷。若非刻意寻找且指感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他拇指对准那处凹陷,平稳而坚定地按了下去。

      “喀哒。”

      盒盖沿着看不见的滑轨,无声地向一侧平滑移开,露出了盒内之物。

      盒内垫着素白柔软的丝绸,丝绸之上,静静躺着一支发钗。

      那钗通体以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剔透,毫无杂色。钗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凤首高昂,眼眸处镶嵌着两粒细小却艳红如血的玛瑙,顾盼间灵动宛然。凤身线条流畅,羽翼纹理细腻如生,尾羽延伸至钗杆,与云纹、缠枝莲等吉祥图案巧妙融合,工艺精湛绝伦。

      沈南初的目光牢牢锁在这支玉凤钗上,在很久以前,似乎从某个人口中,听到过关于这样一支钗子的描述。

      可是...是谁说的?在何时何地?为何偏偏在此刻,这支钗出现在张旭明的密室,又被特意留下?

      他不再徒劳,小心地用丝绸重新包裹好玉钗,放入自己怀中贴身处。既然季辰卿发现了此处却未取走,张旭明又特意留下此物,而自己对此物有模糊印象...那么,将此物带回京城,呈于萧时予面前,或许正是某人期待的。

      他按原路退出密室,触发机关让床榻复位。走出卧房时,天色已比方才亮了些,但铅云更厚,雪意愈浓。

      前院,季辰卿仍在亲自监督最后一批贵重物品的装箱,不时在册子上勾画。见沈南初出来,他抬起眼,隔着忙碌的人群,扬声道:“沈大人,可寻到...想寻的东西了?”

      沈南初步履平稳地走过去,在季辰卿面前站定,微微皱眉,“二公子此言...倒叫沈某有些不解了。此处皆是朝廷查封之物,沈某何来‘想寻’之说?”

      季辰卿放下笔,笑容加深,“东西就在那儿,我不过是想确认,沈兄...想不想要罢了。”

      “二公子说笑了。”沈南初亦笑起来,“二公子何尝不是...想让我将东西带走?只是,这份‘人情’,最终领不领,却未必由二公子说了算。”

      “那就要看,沈大人回去后...如何‘说’了。”季辰卿眸光微闪,语带双关。

      “你们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好事,带兄弟我一个成不成?”宋砚池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个鎏金香炉,远远地就朝着两人挥手喊道,一脸“有热闹必须凑”的表情。

      沈南初面色不变,从容应道:“没什么,不过是与二公子讨论,昨夜那把蹊跷的大火,究竟是何人所放。”

      “哦?查出来了?”宋砚池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林安鹤也跟了过来,闻言正色道:“真凶岂是那么容易查出的?自然要等水落石出、证据确凿那天。”

      季辰卿与宋砚池几乎同时开口,语气却各异:

      季辰卿:“我也在等。”

      宋砚池:“我也觉得得等!”

      沈南初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巧了,沈某也在等。”

      林安鹤左右看看,总觉得这对话和几人的神色之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迟疑道:“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有么?”沈南初率先挪开目光,望向院门外的车马和愈发阴沉的天色,随意地摆了摆手,“时辰不早,该清点的也差不多了。走吧,回去还有的忙。”

      他说罢,率先转身,朝着张宅大门外走去,玄色衣摆拂过满地来不及清扫的落叶。

      林安鹤看向还抱着香炉的宋砚池,低声问:“宋大人,你这...不继续找找你要的东西了?”

      宋砚池掂了掂手里的香炉,又看了看这满目疮痍、珍宝尽出的府邸,摇头一笑,“找不到了。或许...本就不该在这里。算了,都是很久以前的旧念想了,不必强求。”

      他们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在纠结也没什么意义,临近年关谁都不想自找麻烦,况且萧时予想搞的人也不全是这的,他还等他们回去唱出大戏。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恢复更新啦,求评论求收藏,宝宝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日更三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