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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足-认罪 相遇;顺利 ...


  •   梧桐紧抿着嘴强装镇定,眼睛却一刻不得闲地打量近在咫尺的面容,五官精致如画中人儿,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下一层淡淡的乌青透着疲惫却难掩慵懒贵气,发丝上还夹着掉落的细叶,一缕翠绿点缀衬得清新脱俗。

      眼前人应是从远处骑马而来,白净的脸上附着清晰可见的小水珠,让她想起临走前,家门口刚开的桃花在一夜春雨后也是这般好看。

      感受到赤裸裸的打量,魏祈十分膈应,厌烦的情绪爆发前,却瞥见梧桐露出的眉眼,神情惊诧,嘴中喃喃:“山神……”

      山神?

      忽地一阵风夹着雨水甩在梧桐脸上,她顿时清醒,触电般缩回手,将防秽巾扯下后鞠躬求饶。

      “我、不对,属下、属下冒犯王爷,请王爷恕罪!”

      梧桐恨不得把头栽到地上去,心中嘀咕道:“天灵灵地灵灵,土地公公你吃了我阿娘这么多仙桃,可得保佑我逢凶化吉啊!”

      “把头抬起来。”魏祈声音沙哑。

      梧桐缓缓直起身子,局促地搓手,闪躲魏祈夺命般的审视。

      “哼。”魏祈一声短促的冷笑,“原来是你,这张脸长得还真像,一样让人倒胃口。”

      梧桐自然清楚他指的是谁,京城中谁人不知魏祈和宋琅不和,当年秦王谋逆一案,便是宋琅揭发,并高调搜查,坐实秦王罪名。

      作为秦王遗子的魏祈,虽被免于死罪,但自降生起便屡屡遭到宋琅针对,批其逆党余孽,当赐死以绝后患。就算已过二十年,宋琅依旧如此。

      这么想来,宋涟作为宋琅的长子被魏祈厌恶也是理所当然的——俩人也算是死对头。

      可现下,梧桐的身份是久居深山、不通世务的宋涟,她只能装傻,毕恭毕敬向魏祈行礼,自报家门。

      魏祈瞪了她一眼后移开目光,面露鄙夷道:“本王受不起宋家人的大礼,也同你无任何关系。别妄想进北斗堂,收起你们那些腌臜手段,宋琅迷惑得了皇上,也得先过我这道大坎。”

      梧桐随即正色回应:“属下愚钝,不明白王爷的意思,进北斗堂是三年前属下应试得来,是皇上亲封的司尹,亲赠的令牌。”

      常应在后头大气不敢喘,佩服梧桐脸皮真厚,演得毫无瑕疵,就像当年应试的人就是她一样。

      魏祈眼神如冷刀剜了梧桐一眼,甩袖走开,直接无视了她。

      “情况如何?”魏祈问瑶光,声音明显缓和。

      瑶光自顾低头忙碌,回答:“死者大致情况已经记录在册,剩下的需要回堂里解剖验尸。”

      梧桐上前,举着册子笑嘻嘻道:“王爷,我都记好了,您有何疑问找我便是。”

      “闭嘴!”

      魏祈一声怒吼,震得周遭的杂音瞬间噤声,一个抬手就抢走梧桐手中的册子。

      梧桐先是一愣,心想这人的脾气真是说来就来、暴躁不堪!她可不能没了册子,于是一个跨步伸手就要去抢回来。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魏祈时,一把剑挡在她身前,剑已出鞘,剑刃刺眼的白光忽闪忽灭,像是在警示她前方是不可触及的禁地。

      一道黑影从旁而来将她瞬间吞没。

      梧桐倏地浑身冰冻,背脊发凉,来人的身躯庞大,她竟一丝都没有察觉。她缓缓抬头看去,发现一张阴鹜粗犷的脸发散着浓烈血气,正俯视死盯着自己……

      当下她确信,阿娘讲的熊精化人的故事一定是真的……

      魏祈开口:“开阳,不必理会。”

      开阳闻言,收回剑刃,横站在两人中间,对梧桐一脸提防。

      梧桐连退几步,对常应低声说道:“他杀人,他一定杀了好多人。”

      常应畏缩:“他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梧桐没有回答,视线一直紧跟着开阳,无论是气势或体态,一看就是练家子,且武功不低。

      随着开阳打了手势,一男一女被夜镜司带上前,一个是发现死者的店小二,另一个是位哑妇。

      前者哆嗦着不敢看向死者的方向,后者则是跪在地上缩着肩,歪低着头沉默,眼神空洞。

      梧桐从旁人口中得知哑妇和死者李钟是夫妻后,觉得不对劲。

      这哑妇也太过镇定了,丈夫死了,她可以吵可以闹,甚至高兴都可以,但就是不该这般平静。

      店小二开始磕磕巴巴陈述:

      “他、他们是七日前酉时来住店的,那男的叫李钟是个老酒鬼,这女的是个哑巴,听酒鬼就叫她胡氏,没名字。”

      “他们住了七日,李钟就喝了七日,打了胡氏七日,下手没轻没重的,每晚都吵得住客投诉。”

      魏祈蹙眉问道:“打人?你们也不拦着?”

      店小二:“我哪敢啊大人,李钟那块头我可打不过,而且他整日耍酒疯,见人就骂脏,稍不顺他意就拿酒壶砸人,因为他我都被掌柜得骂过好几回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魏祈神情不悦,继续问:“昨晚怎么回事?”

      “他在大堂喝酒到深夜,我记得很清楚,他是近子时上的楼,其他人都睡了,他还在房里打人闹腾。我累得慌躺下便睡着了,但被吵醒好几回,最后一次是院里的声响。”说到这,店小二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是他摔下来,天亮我才发现的……”

      “这么说来,是醉酒失足坠楼?”魏祈视线挪向胡氏,“这么大动静,你一夜都未察觉?”

      胡氏张着嘴连连摆手,指了口中不忍直视的半截舌头后,做了睡觉的手势。

      大致的意思是她夜里睡得沉,不知晓李钟坠楼。

      魏祈沉声道:“你撒谎。”

      梧桐同时反驳:“不可能,窗子被撞成那样,动静肯定不小!”

      两人同时说话,魏祈的声音被梧桐盖过,怒目拧了梧桐一眼。

      “我又没说错,说都不让说了。”吐槽的话从梧桐牙齿缝里流出,声音细小,却实实在在落入左右之人的耳朵里。

      北斗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已经气得炸毛的魏祈,好在开阳适时挡住梧桐阻挡他的视线,将话题扯回案子。

      “王爷,李钟夫妇住店期间与一人有过接触,附近村民认出是殓房的李铭,三人看起来熟络,并且有人曾亲眼目睹李铭同死者有过争执,已经派人去将人带来了。”

      “殓房?”

      “就是之前到北斗堂搬运尸体的李小哥。”

      魏祈恍然大悟:“是他呀。”

      他抬手让人将胡氏从地上架起,逼着她抬头,问道:“李钟、李铭,按年岁算,他们是父子关系?”

      胡氏面色苍白,嘴唇抖动,眼皮轻颤,闪躲魏祈审视的目光。

      “懂了。”魏祈转身找地方坐下,晃着手中的折扇,语气颇有威胁的意味,“你说不了自然有人替你说,我们且等那人来。”

      梧桐见他这副姿态,忍不住向常应吐槽:“你瞧他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地痞无赖欺负弱小妇人呢。”

      常应眼睛一闭,咬牙切齿道:“你可闭嘴吧!”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夜镜司压着一个年轻男子从京城方向来,这人便是李铭。

      李铭毫不停留地走到魏祈面前跪下,神色决绝:“王爷,人是我杀的,我认罪。”

      话落,原本沉默老实的胡氏竟挣脱束缚挡在李铭前,“咿咿呀呀”地说着大家听不懂的话,但她一个劲儿地拍打胸口,做出推搡的动作,又指了不远处的李钟尸体。

      在场的人都看得明白,她也在认罪,人是她推的。

      “王爷!”李铭大喊一声,将胡氏按到身边,“小人与李钟积怨多年,他酗酒成性,不务正业,对我母亲更是非打即骂。昨夜我来看望母亲,撞见李钟正在殴打她,我与他起了争执,愤怒之下将他推出窗外,以致他失足坠楼。当下太过害怕,趁夜赶回城,天亮进城后我深感不安,幡然醒悟不可逃罪,故前来自首。”

      夜镜司向魏祈点头,证实李铭确实是自首。

      李铭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恳求道:“请王爷明查,这件事与我母亲毫无干系,请王爷放我母亲归家!”

      魏祈看向店小二:“他说他昨夜到过这里,确有其事?”

      店小二蹙眉回忆:“回大人,昨夜小的忙昏了头,忘记上门闩,半夜确实听见外头有声响,不过脚步声有些杂,好像不止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

      李铭接话:“我并不知晓门闩未上,是我与母亲约好见面,她下楼给我开的门,我昨夜带了些衣裳和糕点都在屋里,糕点是云酥斋的梨花糕,他们七日才做一回,王爷可派人前去查看。”

      正巧,搜查客栈的夜镜司前来汇报,情况与李铭说的都对上了。

      魏祈扫了一眼胡氏,说道:“既然如此,将李铭和胡氏带回去,验尸后判决画押。”

      胡氏跪着朝魏祈爬去,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李铭打断:“娘!儿子犯下的错自己承担,待一切结束您就回乡去吧,家人在等你,记着,还有人在等你。”

      他声音哽咽,每个字都加重了说,看向胡氏的眼神,是劝慰是阻止,又像是不可言说的话。

      两人的眼神暗示引起梧桐的怀疑,胡氏前后的反差和李铭干脆的认罪,都透着古怪。

      这时,李钟的尸体被抬着从梧桐跟前路过,一股特别的异香,像寻常的胭脂粉味,又像花香,但要更加刺鼻。她猛地嗅了嗅,脑袋却好似被打了一般,晕乎乎的。

      她晃晃脑袋,准备将发现的疑点告诉魏祈,却发现他们已经准备上马车。

      开阳不知何时绕过魏祈挪到瑶光身边,熟练接过沉重的医箱,递上净手的手巾。

      瑶光自然接过,突然想到什么,回身嘱咐梧桐:“宋公子,防秽巾记得烧毁,切勿随意丢弃。”

      防秽巾布料上乘,若随意丢弃不免会被人捡去,虽说布料不大,但相比粗衣麻布可珍贵多了。

      梧桐心下认为,瑶光做事严谨认真,与宋家没有私怨,在北斗堂也是能说上话的,兴许能听自己说几句。

      “瑶光姑娘,在下认为此案如此结案实在草率,方才我闻见李钟身上有异香,还请姑娘再多加查验。”

      瑶光垂眼思索后,淡淡回道:“明白了。”

      “你还在这做什么?”魏祈走近,颇有要动手的架势。

      梧桐面露谄媚,道:“我们也要去京城,要不王爷顺我们一程。”

      魏祈讥笑,指了运送尸体的板车:“我只顺死人,你们自便。”

      说完狠狠瞪了梧桐一眼,被开阳及时请上马车。

      梧桐和常应站在原地,看着北斗堂逐渐远去的队伍。

      梧桐突然说道:“四次。”

      常应摸不着头脑,问:“什么四次?”

      “他今日瞪了我足足四次。”梧桐冷着脸,咬牙切齿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足-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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