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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私印 仆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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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的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婢,奴婢不知。求使君饶命,使君饶命。”
“不知?”奉王的声音笑得和善,可语气却让人听着很是不舒服,“从你手上递出来的东西,丢了,你说不知?”
仆役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她手里的空盒子都在抖:“奴、奴婢……奴婢没有,奴婢……奴婢不敢。”
奉王嗤笑一声,从那仆役的手里劈手夺过空盒,将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一双黑眸里隐隐燃着一簇怒火,可他的面上还笑着,声音平和:“不敢?方才抖成那样,倒不像是不敢的样子。”
“来人。”他的嗓音平静,可说出的话语却极其可怖,“撬开她的嘴。”
“使君饶命,使君饶命。”那仆役的额头都磕出了血,恐惧的泪水挂在她的眼角,额头磕出的血洞还在往下渗着血,蜿蜒的血线淌进她蒙着水雾眼睛,又混着那点湿意顺着眼头缓缓流下,像是两行血泪,吓人极了。
她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在恐惧的裹挟下彻底失了分寸,开始攀咬旁人:“是,是乔判官,他刚刚就没有把这玉圭放进来。”
乔锦书:……
奉王的目光落在乔锦书的脸上,唇角微勾,眼底却阴沉沉的。
他没有急着开口,似在等着乔锦书自己的解释。
乔锦书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寒意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她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衣料,下意识道:“不,不是我。”
她的目光扫向地上那个还跪着的仆役,怒意裹挟着恐惧像是潮水一般将她吞没。
细想起来,那个仆役刚刚站着的位置就不对,她坐在角落,仆役刚刚站的位置恰好能够挡住其他人窥探她把玉圭放回盒子的视线,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见她把玉圭放回去。
她好像被人算计了。
她气的面色通红,颤抖着手指向那个仆役:“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无缘无故陷害我做什么?”
那仆役慌里慌张地抬起头来,额上全是冷汗,一副受不住惊吓,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的模样:“是乔判官,乔判官方才把玉圭藏起来,并威胁奴婢,让,让,让奴婢把这空盒递给使君,奴婢害怕,所以,所以……”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你血口喷人。”乔锦书气极了,她的耳朵里嗡嗡的响,浑身的血都向上涌。
她必须自救,否则小命极有可能会交代在这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满腔的怒意,大步跨出席位,朝着奉王的方向作了一揖:“使君,下官有话要说。”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方才下官捧起玉圭之时,满座的目光皆在下官身上,那么多的眼睛盯着下官亲手将玉圭放回盒中,这仆役分明是在污蔑下官。”
“奴婢没有,奴婢亲眼看着乔判官将玉圭收起。”那仆役惨白着一张脸摇头。
奉王掀起眼皮,扫过席中众人,慢悠悠开口:“你们看见东西进盒子里了?”
满厅的幕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敢吭声。那个身着紫袍的幕僚唇微张,似是想说些什么,可余光触及两旁,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讪讪地将嘴闭上。他身旁的那个幕僚端起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搁下盏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
奉王等了许久,没能等到一个开口的人,他唇角的笑收了一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咸不淡的惋惜:“竟无一人瞧见,这该如何是好?”
乔锦书站在原地,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顶着奉王冰冷的目光,将脑中的思绪梳理清楚,不卑不亢道:“这盒子从下官手中递出去,到她手里,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众目睽睽之下,满厅的人都在盯着,我若是真的动了什么手脚,这东西没了,大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这么蠢的事,我为何要做?”
乔锦书说的在理,奉王的目光从乔锦书的身上挪开,落在厅中那个跪着的仆役身上。他朝着左右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从旁上前,一把拽起地上跪着的仆役,毫不客气地动手搜身。
约莫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两个侍卫搜检完毕,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回身对着奉王轻轻摇了摇头。
奉王极有压迫力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乔锦书的身上。
仆役的话他并不全信,但是这锦盒前后不过经过了乔锦书与仆役两人的手,可仆役的身上也没有搜到玉圭。他不信这玉圭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能长了翅膀跑了。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乔锦书,眼底翻涌着几分晦暗难明的算计与猜疑。
罢了,他到底是自己正经延请的幕僚,与这卑微的仆役不同。况且满堂幕僚在侧,他断不能像方才搜检这仆役一般,于大庭广众之下强行搜他的身。
他沉默了几息,勉强收起眸中的算计与猜疑,撑出一抹客套表面的笑意:“你说的在理,但此物毕竟在你手上丢的,怕是要委屈乔判官几日,待我派人细细核查一番,好还乔判官清白。”
他的话刚说完,黑暗里便有四个侍卫蹿了出来,其中两个一左一右架着乔锦书的胳膊就要往外拖去,剩下两个将倒在地上的仆役给拎了起来。
乔锦书被架住时还试图挣了两下,她的鞋蹬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左边的那个侍卫架住她的胳膊往外走,右边的那个动作要慢上半拍,推搡的时候,他的右肩往乔锦书袖口处侧了侧,像是挡着什么。这个动作极快极轻,混在推搡的动作里,谁也没有看见。
乔锦书只觉得自己的袖口似乎被人蹭了一下,布料顺着腕子往里滑了一点。她没往心里去,只当作是推搡造成的后果。
她的目光越过那两个侍卫的肩膀,朝厅中某处地方看了一眼。
侯闻倚仍坐在原处,酒盏里的酒液还有半杯,他端起酒杯,半垂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被架着往外走了两步,袖子里忽然坠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很轻,落在地上也只发出了细微的一声响。
乔锦书低头看去,瞧着约莫是方小印的模样。
那两个侍卫停了脚步,不约而同地看向奉王。
奉王只是一瞥落在地上的那方小印,给那两个侍卫递去一个眼神。
侍卫收到示意,又重新架着乔锦书往外走去。
奉王身旁的婢女上前,捡起了乔锦书掉落的那个东西,将它放在了奉王的案上。
席间陡生这样的风波,宴席自然难以为继。奉王拂袖而去,众幕僚面面相觑,也陆续告退散去。
*
夜色愈发浓黑,像是砚盘里化不开的墨,将整座王府吃进了一张漆黑的大网之中。院墙外飘来了三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又一下,轻飘飘的,像是浮在空中,寻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
寂静的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薄薄的一层,将榻边坐着的轮廓勾勒出几分模糊的影子。
侯闻倚坐在榻边,两只腿大开着,衣带系的整整齐齐,脚上也还好好地穿着宴上穿的那双靴子,没有脱。
他的手朝旁伸去,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冷透了的茶,茶汤冷的像冰,茶叶泡的久了,也涩的舌根发紧。他喝了一口,皱起眉,又搁下那瓷盏,也不再喝了。
月光一寸寸地挪,转瞬间又移了两寸,院外的青石板上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
侯闻倚的眼皮往上抬了抬,眸子里依稀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来了。
下一瞬,他的房门就被叩响。
一声、两声、三声……
他不慌不忙地在心底数着声响,直到叩门声响到第六声,他才不急不慢地站起身,将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个下人,是奉王府里的管事。
他举着手里的灯笼,抬头看向侯闻倚:“闻司马,使君有请。”
侯闻倚垂眸点头,迈步便走出了屋子。
管事将他引进了一处便厅之中,便厅不大,案上搁着三盏瓷灯,灯芯挑的细细的,将一条长案照的极为通亮。
奉王坐在案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侯闻倚坐下。
侯闻倚依言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条长案上。
长案上搁着一样东西。
白日里乔锦书袖中掉出的那方小印此刻正静静躺在案上。
小印是和田玉料,白里透青,温润如脂,印钮上盘着一只螭虎,须发鳞角被雕的极细,足见雕刻之人的刀工浑厚。
奉王抬起手,往那样东西上点了点:“这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这须发的走势,还有这鳞甲的刻法,寻常匠人做不出来,这是宫里手艺。就连这玉料,外头也难见得,只有宫里的料库才能看见几件。”
他顿了一顿,又忽地转了话题,意味深长地问道:“闻司马,你那块玉圭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侯闻倚的目光从那样物件上移回奉王的脸上:“禀使君,谢无咎欲派兵攻打西靖郡的消息传来之时,我便有了献宝求存的念头。机缘巧合之下,是从一名行商手中购得此玉圭。”
“行商是何模样?如今又在何处?”
侯闻倚缓缓道:“那行商以斗笠遮面,当时也只在西靖逗留几日,如今时日已过,茫茫人海,怕是踪迹难寻。”
奉王又细细打量了侯闻倚许久,见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破绽,便嗤笑一声:“真是巧啊,这些日子盛传陛下在西靖郡的流言,先生你便得到了这玉圭,前脚你将东西拿出来,后脚你东西就消失在推荐的人手里,他的身上还掉出了宫里出来的东西。”
“先生,你说,这世上可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奉王说着,朝前微微倾身,视线如刃,像是要在侯闻倚的脸上硬生生凿出两个洞。
出乎意料的,侯闻倚无半分震惊之色,他的目光又在那方小印上转了转,忙站起身,朝着奉王拱手道:“下官以为,世上无如此巧合之事。”
奉王点点头,附和道:“孤也是这么想。”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搭在案上的指尖随意弹了几下,像是几声急切的催促:“闻司马就没有什么要同孤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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