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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婚未久 翌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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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乔锦书与叶守珩便背着竹篓寻着山路上了山。
山路难走,又有碎石,她将手里的短锄当做拐杖,借力朝着前方爬上。
叶守珩快她几步,拿着手里的木棍为她拨开挡路的树枝野草。
两人走的不慢,没一会儿,就到了半山腰。
山腰的草木长得要比山下的茂盛许多。繁茂的枝叶宛若一把把遮天的大伞,将日光遮的严严实实。偶有几缕漏网之鱼侥幸逃过,也只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乔锦书认得山药藤,茎脉细长柔软,叶子呈三角状卵形、心形或戟形。
她摸住一条藤蔓,顺着藤找到根部。又在旁侧开了条窄沟,顺着主茎的方向用短锄一锄一锄往下挖,挖到块茎的下端时,忙伸了手过去,托住一整个根部,暗暗加了点力,将它整个抽出。
“你要是瞧见了,千万不要直接切,顺着根挖,然后把它整个抽出来。”
一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乔锦书的额头上,遮了点眼睛,有些痒。
她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索性拿着手背贴着往鬓边滑,将那缕碎发滑到了耳朵后面。
叶守珩轻轻“嗯”了一声,便也学着她的样子下了锄。他学东西的速度向来很快,一截山药没过多久就被他连泥带土完整得挖了出来。他将山药扔进背后的竹篓里,下一刻便侧目看向乔锦书。她正弯腰刨着另一株山药,粗粗挽起的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片枯黄的落叶。
他顿了一顿,伸手替她拈走那片枯叶,指尖触及她的发丝时似有若无得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缩回,若无其事地继续挖。
乔锦书似有所觉,抬头看他,他却已经背过了身,正挖着脚下的那片山药藤。
两人就这么挖了一个时辰,两个竹篓越填越满,直到再也装不下,便在周围寻了处好休息的地方,把短锄往旁边一扔,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叶守珩从腰间取下水壶,将它直接递给了乔锦书。
乔锦书也不客气,拿起水壶便“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灌。
“慢点。”叶守珩笑得有些无奈,“不和你抢。”
乔锦书把水壶又交换了回去:“我还是给你留了点的。”
叶守珩伸手接过,他握着壶身,指尖微顿,径直就着她唇齿触碰的位置,低头饮了一口。
日光从叶片的缝隙里落下,晃在乔锦书的脸上,她仰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微微眯了眼睛,像是午后倦懒的猫。
“家里的粮都上缴了,回去后,得和爹娘商量一下,再开荒出几块田地,换种荞麦、萝卜这些,收成快,能少熬点日子。”
叶守珩跟着“嗯”了一声:“我也帮忙。”
“不用你了,你都要走了。”乔锦书摇了摇头,“我和爹娘三个人可以的,没准你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房子就换成瓦房了。”
乔锦书说的是实情,叶守珩没再说话,仰头靠在背后的树干上,头顶是层层叠叠的枝叶,阳光也一同关照了他的脸,将那清润的眉眼照的明明灭灭的。
两个人在原地歇了一会儿。
歇够了,就起身把一旁的竹篓背起,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山。
叶守珩离家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赵氏天没亮就起来烙饼。
她将家里剩下的那点粗面都倒腾了出来,转眼间便烙了厚厚的一摞。她找了块干净的布小心包好,塞进了叶守珩的包袱行囊之中。
“娘做的这些给你带着,万一军营里克扣你粮食什么的,也不至于没得吃。”
叶守珩有些哭笑不得:“娘,不至于的,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克扣我粮食?”
“让你收着就收着。”
赵氏不由分说地把行囊往他怀里一塞,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叶父倒没有赵氏那般流泪哭泣,他一步步缓缓走来,只拍了拍叶守珩的肩膀,嘱托寥寥几句。
乔锦书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粥,目光越过叶父的肩头,看着他。
叶守珩也在这时抬眸看去,目光落在乔锦书的身上,眸色温沉,却悄然掠过一丝不舍。
“娘,我走了。”他强迫着自己挪开目光,看向一旁的赵氏,“家里就劳烦你和爹照看了。”
“好。”赵氏带着几分哭腔应下,眼眶已红了一圈。
叶守珩抬起眸,眸光不经意间又掠过灶台前的那道身影,他略压低了嗓音:“锦娘夜里总睡不安稳,若是她有时忙得太晚了,还要麻烦娘替我劝她早些熄灯休息。”
这话说完,他便不再流连,转身出了院子,踏上去往城中的土路。
送走了叶守珩,但家中缴粮的重担仍像一柄大刀悬在头顶,叶家不得不暂时收起了离愁,又开始全心扑在备粮的日子中。
一群人又紧赶慢赶地忙活了三日,终于是凑齐了里正说的五石粮。
第四日一早,叶父便去借了辆板车,将那一袋袋捆扎好的粮袋都抬上了车,在上边码得整整齐齐,又在最上头盖了层粗布,拿麻绳勒紧了。这才与赵氏和乔锦书一起拉着车往外走去。
早晨的日头不烈,露水尚重,路边偶有草叶扫过裤脚,上头沾着的水珠便粘在脚踝上,凉意直往骨头里渗。
到县衙的时候,门口已经浩浩荡荡的排了一条长龙似的队伍。里头男女老少或是挑担、或是推车、更有甚者是直接背着粮袋来的。
队伍慢吞吞地往前挪动,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虫。前头时不时传来几句争执喝斥。有人的粮发了潮被退回来了,有人不足数,又被叫回去重新凑足了粮再送来。
乔锦书站在队伍里仔细听了一会儿,面上没什么表情,瞧不出半分慌乱,可心底的那根弦却紧张地拉到极致,悬着一口气不敢崩裂。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
收粮的吏员将上头的粗布掀开,又示意一旁的差役取下一袋,将封口打开。
他低下头朝里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手探进带子里,又抓了一把出来。
乔锦书盯着那只手,见那只手从里面抓出了一把黄豆。
吏员打开的恰好是装黄豆的粮袋。
他抓着那把黄豆,放在掌心里看了许久,又伸出另一只手搓了搓,最后凑近鼻子闻了一下:“这是炒了?”
“是,炒过了。”乔锦书应着,声音沉稳,无半分慌乱,“家中实在没有粟米了,这些豆子晒了好几个日头,后面又炒到干透才装袋。里头衬了油纸,油纸外又封了一层草木灰,最后是拿蜡封的口。您可以看看,一粒霉的都没有。”
吏员把手里的那把黄豆扔回粮袋,又伸手抓了一把掂了掂分量。
豆子干干净净,没有结块也没有潮气。
他点了点头,转身欲多叫几个差役前来帮忙,一旁的条案忽然传来一声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等一下。”
那吏员的脊背猛地一僵,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条案的方向。
乔锦书这才注意到坐在条案后的那个吏员。
他的身子半浸在阴影中,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眉骨微微下压,如墨般的漆黑眼瞳似敛着沉沉寒潭,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面无半分笑意。
乔锦书的心骤然一沉,脊背发凉。
是侯闻倚。
他坐在案后,此时正半抬着眸,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乔锦书身上。
“再拆一袋。”他吩咐着。
那吏员应了一声,抬手便拆了一袋出来。
侯闻倚搁下手里的粮册,站起来,绕过条案,走到众人身前。
吏员把那袋拆开的粮袋往他的方向又送了送。
他弯下腰,将手探进粮袋里,抓了一把出来。
颗颗饱满的豆子在他的掌心摊开,炒过的外皮微微发皱,散发着一股子诱人的香气。他合掌搓了搓,豆皮顺着他手掌的缝隙簌簌落下,掌心干干净净,无一点潮气。
他没说话,又伸手朝里面探去,指尖触及到那层油纸,微微顿了一下。他将那层油纸翻过,又摸到一层漆黑的草木灰。
侯闻倚站直了身子,目光自身前三人一一扫过,落在乔锦书脸上时,似有若无地多停了两息。
“西靖郡人氏?”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一句,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乔锦书的脸。
乔锦书的眼皮一跳,正欲开口作答,一旁的叶父却先替她答了这个问题。
“是,是西靖郡的。这是我家儿媳,新婚未久。近来县衙诸事繁杂,还未来得及落籍。”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唇畔浮起一抹极淡的冷弧,一字一顿复述:“新、婚、未、久。”
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可眸底分明沉着挥之不去的郁气。
“是,是……”赵氏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颤,下意识扒住了叶父的胳膊。
侯闻倚看着乔锦书,没说话。
日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拢进阴影里,乔锦书抬头望着他,只看得清他下颔凌厉如刻的轮廓。
他盯着乔锦书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透过她这张脸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来:“这法子是你想出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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